下:且南飛175 夜雨,夜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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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辭聞聲,抬眼瞧了瞧她,心裡也沒想明白,方才自己究竟是為何竄起了一陣子無名火。

  看著面前的女子小心翼翼地垂著頭,端著湯藥的手都在顫,方才那麼一句話,聲音也是顫抖著的,玉辭瞥了她一眼,收回目光來,沉了口氣:「自己做得來,不勞煩小姐了。」

  烏查婼無可奈何,俗話說事不過三,自己受到這逐客令,也已經三次了。

  只是可惜,這謫仙一般的未來夫君就在面前,可卻連同她多講一句話的意思都沒有。

  可惜她本來還想同他說一下婚禮的事情,武王和睿王爺商議了許久,定下了時候,便是半月之後,她知曉後,還自告奮勇地說,由她來通知沂王爺。

  如今……又該怎麼開口?

  烏查婼小心地將湯藥擱在一側的桌子上,低聲說著:「王爺,趁熱喝為好。」

  忽而又絞手立在他面前,定了定神,小聲道:「王爺,還有一事,婼兒說完便走。」

  玉辭心下也覺得方才自己失禮了,想了想,點點頭:「小姐請講。」

  烏查婼聽他的聲音又平平淡淡的,沒了方才那一絲絲的怒意,也是鬆了一口氣,聲音也大了幾分:「王爺,家父和睿王爺想著上一次的婚禮中途遭了亂事,想著……想著再辦一次,湊得圓滿,定在了半月之後,讓婼兒來通知王爺,王爺若是不肯或是不方便,婼兒便再將話帶回去。」

  玉辭聞言,抬眼看了看她,忽而眸光閃了一閃,隨即頷首:「甚好,不妨事。」

  烏查婼一愣——他說什麼?!

  甚好,不妨事?

  這麼輕輕鬆鬆就答應了下來,可是方才他還對她冷得如同千年玄冰呢。

  「王爺此話當真?」烏查婼小心翼翼,不敢相信。

  玉辭看她一眼,頷首:「當真,半月之後。」

  烏查婼本是一番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聽他這簡簡單單六個字,忽而在臉上綻放了一個笑容來:「謝王爺,婼兒這便去告訴父親和睿王爺,也勞煩他們將這一次的婚事辦得小心嚴謹些,以免再出了上一次的變故。」

  「上次的變故實屬意外,希望是好事多磨,何其有幸,王爺不棄。」

  玉辭聽她激動地說了這麼多話,末了點了點頭:「麻煩各位了。」

  「不麻煩,不麻煩,王爺客氣了。」烏查婼笑得跟一朵花兒一樣。

  心裡想著,果然春天就是花開的季節啊。

  痴愣間這屋子裡又是一番安靜,烏查婼愣了愣,想著方才王爺是讓她出去,如今他沒再開口,她也不好再多留,便又囑咐了兩句,福了福身子,就此告退了。

  玉辭垂著眸子聽著門板撞合之聲,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手下的琴弦。

  外面,小錦的交代可謂滔滔不絕。

  東風笑看著屋子裡兩個人交談了許久許久,無奈距離太遠,她還聽不清楚,若是說有什麼動靜,便是烏查婼端著藥走到了玉辭面前了。

  東風笑咬了咬唇,又在心裡想著——罷了,不過就是送個藥,本來烏查婼提前來到沂王府,也是為了照顧他。

  可心裡終歸是不太爽快。

  若說之前她潛進來,還在看看玉辭和將他搶走這兩個目的之間徘徊猶豫,經過方才那一番場景,她算是下定決心要將他帶走了。

  不過,這一次的帶走,大概和之前的兩次,會大有不同了。

  畢竟現在東風笑已經明白,自己需要的,並不是他的一副軀殼,不是他裝出來的含情脈脈,她真正想要的,是那一顆溫柔的心,昔日裡他那隻對她展露的笑。

  這一晚,落了雨。

  小錦是個懶惰的,看著落雨天涼,便讓東風笑在屋子裡看著,自己想要先去歇著。

  「今天嬤嬤交代了我不少事,處理過來分外疲乏,不過好在王爺這裡事情很少,今天下了雨,王爺的身子這樣,更不可能出門,你想著把門窗都關好,我就先去歇著了。」小錦端出自己的老人架子來,一邊打哈欠一邊交代著。

  東風笑聞言心裡卻笑——她巴不得呢。

  硬生生裝作一副乖順應當的模樣來:「小錦姐姐累了便去休息,北嬰定然將這邊處理好,不出差池,多謝姐姐今日的教導。」

  小錦見她這般說,心裡一喜——真的是每個新來的都有一股工作熱情,方便她偷懶了啊,甚好。

  點點頭:「那便勞煩你了,守夜挺苦的。」

  說罷,也不推脫,擺了擺手,伸個懶腰轉身走了。

  東風笑抬頭,目送她的身影漸遠,繼而轉入了矮房裡面,再無什麼動靜。

  她看著外面淅淅瀝瀝的夜雨,知道這是涼薄依舊的初春之雨,若是落在面上,便如同落了銀針一般又涼又痛。

  她回過神來,看著面前的門,透過那一處玻璃,隱隱約約可以瞧見裡面撫琴之人的影子。

  一遍一遍,又是古相思曲。

  東風笑顰了顰眉,心裡已經煩了。

  相思,相思,玉辭,你相思作甚?

  都快和他心心念念的未婚妻完婚了,何必還空談相思呢?

  今天下午她可都聽說了,再有半月,他就要和烏查婼小姐完婚了。

  人言,沂王爺張口就應了下來,還說這婚禮要辦得小心點,以免再有不測。

  不測,不測,說得這麼隱晦,不就是她東風笑嗎?

  玉辭,你這是怕我再擾了你的好事啊。

  東風笑咬了咬唇,強迫自己不去想那月陽山山巔上發生的故事,她裝進心裡的那個男人,毫無顧忌地、將她的心狠狠地捏碎了,為的就是他的未婚妻。

  東風笑閉了眼,抱著手臂倚在門前,手裡攥著那同心結。

  外面的夜雨淅淅瀝瀝,東風笑聽琴許久,低下頭來端詳那發那結,眼淚忽而『啪嗒』『啪嗒』地打了下去。

  而此時此刻,屋子裡,忽而傳來的『嘣——』的一聲。

  這不是東風笑熟悉的壓弦之音,卻是一聲陡然的、響亮的弦斷之音。

  她愣了愣,反手將結揣在懷裡,叩了叩門,匆忙推了開來。

  「王爺,可是無事?」她急急地向著裡屋問著,可是沒人回答她,許久許久,才傳來幾聲分外壓抑地咳嗽聲。

  東風笑心裡一陣抽痛。

  趕忙在外間熱了藥,這外間本是不設藥爐的,可如今王爺傷成這幅樣子,便硬生生設了一處,也算行的方便。

  藥還沒好,她端著一盞熱茶匆匆向裡屋趕了去。

  裡屋里很是晦暗,房舍一角又一處縹緲微弱的燭光,借著這一絲光亮,東風笑隱約能瞧見玉辭依舊坐在琴案前面,似乎在低頭瞧著琴弦。

  「玉……王爺?」她急急地喚了一句,險些漏了餡。

  忽而默然嘆口氣,如果真讓他知道她是東風笑,她恐怕就無法再留在這裡了。

  玉辭聽見來人的聲音愣了愣,忽而抬起眼來。

  可這屋子太暗了,他只能瞧見來人的影子,看著雖然像是那個人,聲音也像,可是那一句『王爺』分明是在提醒他,來人不過是個小丫鬟。

  「不妨事,退下吧。」玉辭又垂下眼來,輕描淡寫。

  東風笑咬了咬唇角,俯身將熱茶擱在他身邊的桌案上,低聲說著:「王爺先喝點茶緩緩,等一會兒外面藥好了,再給王爺端過來。」

  玉辭聽著這聲音垂下眼睛來,沒出聲。

  東風笑一愣,以為他是難受,忙道:「王爺,如何了?需不需要叫大夫過來?」

  玉辭這才緩緩啟口:「不妨事,不必那麼麻煩的。」

  東風笑卻是聽他說『不妨事』就不安心。

  她定了定神,繼而蹲下身來,垂下眼睛打量著琴弦,那斷弦如今蜷曲著散落垂下,而本是月白色琴板之上,如今可以瞧見深色的幾點,仿佛是液體。

  東風笑一愣,抬手就撫了撫那東西,嗅了一嗅,這東西她分外熟悉——便是她取過無數次的,血。

  「王爺,這……」她遲疑地開口,燭光很暗,她看不清他的臉。

  「王爺……奴婢去叫大夫。」她忽而站起身來,也不等他說話。

  悶聲斷弦,琴板帶血,只怕是有內傷。

  東風笑心裡都在顫,她只想著是自己當初那一刀把他刺成了這幅樣子。

  孰料方才邁開步子來,袖口就已然被人拽住。

  「不必去。」玉辭啞著嗓子,沉聲說著。

  東風笑愣了愣,轉過身來看著他,語氣有些急:「不必去?琴板上有血,王爺的傷怕是有事,須得瞧瞧。」

  這一句話說出來,雖然口口聲聲叫得是『王爺』,卻霸道得不容人回絕。

  心裡一急,那一堆臨時被交代的什麼禮節和注意事項,都被東風笑狠狠丟開了。

  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竟然還是這麼在意這個男人。

  說罷,東風笑從一側拿起那熱茶來,抬手就塞到了玉辭手裡:「雖然入了春,但天氣還太涼,王爺先喝點熱茶。」

  玉辭連話都沒顧上說,就只能將那茶盞接在手裡。

  東風笑見他這麼聽話,心裡踏實了幾分,也不管他方才說的『不必去』,風風火火轉過身去,就要出去請大夫來。

  真是可惡,她自己對醫術基本上一竅不通,這種情況只能去尋大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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