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君念北079 『城下之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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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遭僕從見狀,皆是行禮,讓出一條路來,烈漢秋便幾步上前,立在東風笑不遠處。

  「北閣下,不妨先請鬆開手,還是先談事態為先。」

  東風笑冷哼,絲毫不肯鬆手:「閣下今日匆忙喚我前去,並保證這邊不會出任何差池,笑如約而至,卻遇見那番光景,方才歸來,又瞧著這番模樣,恐怕若說事態,也當是閣下給個解釋。」

  烈漢秋顰眉,絲毫不敢激怒於她,忙道:「今日我喚你前去,便是為了那件事,你我皆知;這邊的事情,絕非我安排——若是我親自安排,又豈會容你帶上血纓槍?」

  東風笑冷哼:「沒了槍,我便什麼也做不成,這可是閣下的想法?」

  烈漢秋瞧著這女子凜冽的氣勢,只得後退一步,道:「閣下誤會,我並非此意,此事,只怕是個誤會。」

  「誤會?依我瞧著,是蓄謀已久,怎的就這般湊巧,我一走,世女就沖入了公子房中,可笑,若是我在,她也這般衝進來,想要硬搶走公子嗎?」東風笑依舊不撒手。

  烈漢秋聞言一愣,卻是回手從袖中取了一個繩索,在自己頸項上一繞,將另一頭遞上前去:「閣下不妨先放開伽兒,想必要挾我,比要挾她還是更有用處。」

  東風笑眸中冷光一閃,手臂驟然一松,將烈伽兒甩落下來,反過手去拽住那繩索。

  烈伽兒頹然倒地,急劇地伏在地上喘息著,依舊是面色青紫,停了一會子,才顫抖著往外側爬去;烈漢秋任由東風笑『牽著』,側過頭去,目若寒劍:「伽兒硬闖而入,要帶走公子,可有此事?」

  如今證據確鑿,也難辯駁,一旁的僕從們只得遲疑地點點頭。

  「卻是為何?」縱是被縛著頸項,城主也是氣度非凡。

  一旁,不待僕從啟口,烈伽兒便匆忙斷斷續續道:「伽兒……委實不過是……瞧著公子、姿容俊美,故而想要據為己有……蒙了心神,才趁虛而入……」

  她的手上還沒有確鑿的證據,她不能當著北笑的面,在母親被縛住頸項的情況下說出自己的真實目的,不然,她和母親都逃不過一死,甄起便成了最大的贏家!

  「糊塗!」烈漢秋一聲斷喝,烈伽兒聞言低下頭去,伏在地上也不動彈。

  這屋中,一派慘澹。

  烈漢秋很清楚東風笑的實力,那牆面上的指印分外熟悉,讓她想起了曾經的那個男人,那個迷了她的心神,後來又一走了之的男人。

  半晌,向著東風笑嘆口氣道:「今日之事,確是我和伽兒做的不妥,還望閣下莫要見怪。」

  東風笑瞧著她,忽而淡淡啟口:「若是說損失,世女傷了公子,我也處理了她和她的僕從,權且不論,若是說理,我也無意多言,只想知道,如今,北笑如何作為,才能得到聖水,離開此處?」

  烈漢秋聞言,定了定神:「閣下若肯放過今日之事,實乃大量之人;不過,聖水予人一事,乃是東女城數代不變的條例,閣下須得容我思量,否則,便是將在下當場殺死,閣下也得不到聖水。」

  東風笑聞言,心中滿是憤怒,真想一拽繩索了結了她——須知,他二人會來到這個破地方,便是因為這城主暗中從外界挖人口,如今,這城主自己做錯了事,捅了簍子,又搬出法令來,言辭鑿鑿,真真是可恨,可惡!

  可是又不敢說出這番話激怒於她,定了定神,沉聲道:「若你是我,可還肯信你?」

  烈漢秋嘆口氣,忽道:「閣下本是外來之人,若是無我相助,橫豎也是離不開此處,更是得不到聖水,如今,閣下手裡也掌握著在下難以企口的事情,我也知曉;既是如此,閣下不妨再信我一回,多留幾日,到時候,在下必會給閣下一個答覆。」

  東風笑聞言,只得頷首——不錯,若是不藉助於烈漢秋,她既得不到聖水,也離不開這東女城,如今,還不到同她拼命鬥狠的時候,她手中一用力,便聽著烈漢秋悶哼一聲,正是東風笑引了一小股內力,扼住她的咽喉。

  「如此便好,還望城主大人……信守承諾,北笑先行謝過了。」東風笑鬆開那繩索來,一個抱拳。

  烈漢秋只是覺得咽喉梗塞,呼吸不暢,定了身形,回一抱拳:「便好,還望兩相如意。」

  一會子,便見著城主帶著世女和那一干僕從離開了這庭院去,城主為著保命,還趕忙派了人去請醫者、拿藥物,東風笑回絕了醫者,只是收下了藥物。

  瞧見那一片人影消失在了庭院門口,東風笑索性跌坐在地,抬手撫著玉辭的臉,玉辭早已打理好了長發,拭去了唇角的血跡,察覺到她的手冰涼,顫抖得厲害,只是伸手攥住,低聲道:「笑笑,你可還好?」

  東風笑苦笑,昨日此時,她還只當一切水到渠成,歸去已成定局,今日發生的事情卻冷冷地打破了那可笑的幻想。

  「我無事,只是方才同她們硬槓,心裡發慌。」東風笑低聲念叨,撫著他額頭的冷汗,低聲道:「那琴板上的血誓為何,美人兒,你……」

  玉辭搖首,閉了眸子:「不妨事,只是像破除內力封禁時一樣,方才我強行逼出了些許內力,灌輸入琴音之中,才能逼退她們,後來內力用盡,弦便斷了。」

  東風笑點頭,環顧四周一片混亂,兀自埋下頭去。

  玉辭伸出手臂來輕輕摟了她的肩膀,忽而聽見她低聲道:「這一路上,從暴雨,到流寇,到中毒,到荒村,再到這城中,短短几日,屋漏偏逢連夜雨……」

  他微微顰眉,側過頭去,用唇貼著她的額頭,只覺一片冰涼。

  「美人兒,我想回去……」

  「軍營,古月,哪裡都好,我不想呆在這個鬼地方了……」

  東風笑壓低了聲音,啞著嗓子:「可是,我們還能……」

  玉辭不言,只是用手臂緊緊將她護在懷中,東風笑用面頰貼著他溫熱的胸膛、柔順的長髮,忽而一扭頭,又往他的懷裡蹭了蹭。

  「會回去的,等我們回去,就能破除疫病,對抗敵軍。」玉辭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著。

  「若是回不去呢?」東風笑低聲道。

  玉辭一揚唇,淺笑道:「若是回不去,那便留下,我嫁給你,做個側君便好,就在這裡,我陪著你,過一輩子。」

  東風笑聞言勾唇,咀嚼著他的話語,又忽而一愣,抬頭瞧見他閉眼靠著高榻,抬手拍他的臉:「美人兒,為什麼是側君?」

  玉辭抬眸瞧她一眼,眸子裡滿是溫柔:「依我瞧著,那城主怕是希望你娶這裡的世子為正君,若真是到了那步田地,也是……」

  卻見東風笑一斂眉,抬手狠狠戳了一下他的額頭,玉辭硬生生受下,只得噤聲,閉了唇一揚唇角,卻依舊用手臂摟著她。

  東風笑把方才的那口氣生生咽回腹中,半晌,立起身來,拽著他便要往外走。

  玉辭隨著她立起身來,雖是不明所以,卻也任由她拽著出了門,合上房門,一路被她牽到了她的屋中,只見東風笑終於鬆開他來,坐到一旁的椅上,道:「今晚便同我一屋休息,我怕那烈伽兒,再使什麼陰招。」

  玉辭一笑,轉身坐在一旁:「我瞧著不妨事,這東女城的世女應是只拿此事當個託辭,當時她為了擒住我,分外焦急,便是後來靠近不了,也一直在吼,許是有什麼隱情。」

  東風笑挑挑眉不言語,心下也漸漸湧起了一絲不祥的預感,可又說不分明,她抬起眸來對上他那對分外明淨的墨眸,方才鬆了口氣。

  罷了,如今他在,無恙,便好。

  東女城宮中,城主的寢房,烈漢秋已經捂著頸項乾嘔了許久,卻依舊覺得有什麼東西卡在頸項處,仿佛隨時能要了她的性命。

  而烈伽兒攤在一旁的椅子上,方才回過神來。

  周遭有不少醫者,方才便是他們侍候著,如今這二位也都算是康健了,一旁的侍從便擺了擺手,他們便退下堂去。

  烈漢秋定了定神,坐在案旁,面容仍舊帶著一絲痛苦,忽道:「伽兒,我昨日如何同你說的?你若是有什麼事,須得先同我說,商量一二,如今你貿然動手,甚是不妥。」

  烈伽兒聞言,險些落了淚來:「伽兒知錯,連累了母親……可是,母親可知,今日之事,伽兒只是拿歡喜那公子做個幌子,不同母親說,是怕惡人將矛頭指向母親。」

  烈漢秋一愣:「卻是為何?」

  「母親可還記得,前些日子,母親派人包抄,可依舊是讓那甄起逃脫了黑牢?」

  烈漢秋頷首。

  「伽兒當時念及甄起勢重,便暗中安插了一個男子,名叫阮陽,和甄起同居一處黑牢,又派人尋些個方才拐來的外界之人進入,來打個掩護,後來,阮陽傳來消息,說那兩個外界之人幫助甄起破了牢獄,還隨著她回了甄府,被甄起以重禮相待,意在籠絡,而這二人,正是北笑閣下和那位公子。」

  「後來,阮陽沒了音訊,線人來報,說在甄府外的亂墳崗瞧見了他的屍首,我想著,便是身份敗露,被滅口了,再後來,便是昨日的大典,先是一個大塊頭,一看就像是甄氏之人,其後,便是這個可一躍上台的北笑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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