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無罪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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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6章 無罪推演

  蔣浩宇愣了一下,撿起香菸,發現幾乎被朱記者的掌心捏斷了。

  他蹲下去,再翻看朱記者的手掌,果然在他右手掌心發現了一處菸頭大小的燙傷。

  蔣浩宇將半截香菸揣進口袋,他說:「這是朱記者生前吸過的煙,我留著做個紀念吧。」

  乘客們面面相覷,沒說什麼。

  但蔣浩宇心裡想的是:為什麼朱記者臨死之前還要緊緊攥著這半截煙?他究竟想傳遞什麼信息?

  當刑警也好幾個月了,這種情況他很清醒,一定是因為記者想要傳遞著什麼消息給他。

  不然,這種略顯怪異的舉動完全不符合常理。

  夏初藍也在一旁看著,眼神微微瞥過幾個人的身上。

  將朱記者的屍體整整齊齊地擺在董海旁邊,蔣浩宇捧起一層薄雪,輕輕蓋在了朱記者身上。

  「大夥誰還有香菸?朱記者生前應該很喜歡吸菸,如今他走了,我想再為他點一支。」蔣浩宇說。

  梁子涵從口袋裡掏出半盒所剩無幾的「三五」煙和火機,遞了過去。

  蔣浩宇將煙點燃,只吸了一口,灼熱辣喉的氣流瞬間湧入肺部。

  香菸緩緩燃燒,蔣浩宇將它插在朱記者屍體附近的雪堆上。

  也算是得到了某種慰藉吧。

  隨後蔣浩宇轉過頭,裝作無意似的問了梁子涵一句:「沒想到你也吸菸。」

  「我不能吸?」梁子涵疑惑。

  「不是那個意思。哦對了,梁子涵小姐,昨天的守夜,你被安排到幾點來著?」

  「我是最後一批,到今天凌晨四點。范姐和我一起的。」

  范晶晶作證一般地說:「沒錯,四點一過,我們就都睡著了。」

  蔣浩宇點點頭,沒有追問。

  梁子涵本想質問蔣浩宇:「你是不是在懷疑我?」

  但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在回去客車上的途中,梁子涵插在衣服口袋裡的手,一直都緊緊地攥著那半盒「三五」牌香菸……

  蔣浩宇走在大夥後面,夏初藍不聲不響地湊了過來。

  「浩宇,那半截煙不太正常。」

  「嗯。」

  蔣浩宇默許的點點頭。

  「你猜,他會給我們傳遞著什麼消息呢?」

  夏初藍輕聲說道。

  蔣浩宇沒說話,緩慢搖頭說道,「最淺顯的道理就是,兇手抽菸。」

  夏初藍點點頭,「那還有沒有可能是其他的意思呢...」

  蔣浩宇輕笑一聲,「那你認為,朱記者想要暗示什麼?」

  「我還不能確定,但是我認為,殺害朱記者的兇手一定和『香菸』有關。」

  蔣浩宇點點頭,他也有這種想法。

  見一群人還沒上車,蔣浩宇揮了揮手,「大家上車把,外面太冷了。」

  大家都上了車,為了避免麻煩,蔣浩宇和夏初藍也停止了討論。

  回到車上坐下,沉默帶來的壓抑,和殺人事件帶來的恐懼就愈發凸顯。

  到目前為止,已經有兩個乘客不明不白的被害了。

  害怕與猜疑的情緒根本就不必傳播,它們早已植根在每一個乘客心中。

  蔣浩宇看了眼手機,還是顯示「無信號」,他正思索下一步該怎麼辦的時候,終於有人在沉默中爆發了。

  「到底是他媽誰幹的?!」

  私企老闆杜潤旺一邊大吼,一邊猛拍客車的加固玻璃窗。

  雖然杜潤旺在有些事情上顯得很膽小,但他卻是車上所有人當中,情緒最容易失去控制的一個。

  這一點,蔣浩宇在杜潤旺想要砸碎車載收音機的時候,就發現了。

  杜潤旺指著車上的所有人,暴躁質問:

  「是誰殺了他們兩個?」

  「是不是也打算對我動手啊!來啊!現在就站出來!」

  「有種別再背後搞鬼!」

  杜潤旺暴跳如雷,但是並沒有人理會他。

  杜潤旺突然向車門走去,「媽的,我受夠了。我現在就要離開這兒!」

  「喂!」

  蔣浩宇大聲喝止,快步將一隻腳已經邁下車門的杜潤旺拽了回來。

  「你想凍死在外面嗎?」

  「那怎麼辦?呆在這裡會被殺掉的!」

  蔣浩宇無言。

  杜潤旺抱頭,表情十分痛苦地蹲了下去。

  其他乘客也都躁動起來,大家七嘴八舌地商量著,接下來該怎麼辦。

  在大夥的情緒逐漸失控的時候,車載收音機突然響了起來。

  「滋滋——」

  一瞬間,所有人都安靜了。

  張芹更是緊張兮兮地望著收音機,仿佛在等待著「命運」的指引。

  「這就想走了嗎?」

  還是那個冰冷悽厲的女聲。

  「我還沒有玩夠呢。」

  「在明天的太陽升起之前,你們當中還有人會被殺死。」

  「我的復仇不會停止。」

  「除非……」

  「滋滋——」

  「除非」兩個字後面的話,被信號干擾似的雜音蓋住了。

  但是張芹卻滿臉狂熱,瞪大了眼睛對大夥說:「我知道,我知道除非後面說的是什麼!」

  「除非把這個女人扔下車去。」張芹盯著范晶晶說。

  她篤定的眼神,就好像真的聽見了收音機中「女聲」的話語。

  但實際上,女聲在說出「除非」兩個字後,就在收音機中隱去了。

  只剩下一陣短促的噪音。

  如果沒有大夥的阻攔與勸說,憤怒的范晶晶和狂躁的張芹肯定會第二次大打出手。

  張芹似乎認準了,范晶晶就是這一連串不幸事件的源頭。

  究竟是根深蒂固的迷信思想作祟?

  還是想為壓抑不堪的心情找個發泄口?

  蔣浩宇也猜不透張芹的真實想法。

  畢竟人心隔肚皮。

  杜潤旺並未選擇離開客車,理智在躁動冷卻後重新上位,他也只好並不坦然地接受自己無法走出暴風雪的事實。

  風雪難捱,罐頭難吃。

  蔣浩宇一門心思都在琢磨朱記者的死,他沒想到夏初藍突然向大夥說了一個出乎意料的提議。

  「大夥們,我們玩個遊戲吧?」

  蔣浩宇抬起頭詫異的看著夏初藍,不知道她到底是什麼意思。

  在氣氛如此壓抑的車廂里,「玩遊戲」顯然是個無比唐突的提議。

  但更奇怪的是,大家卻都沒有拒絕她的意思。

  可能人越是神經緊繃的時候,越是需要放鬆吧。

  蔣浩宇沒有拒絕,但聽到「遊戲」的名字時,他眼神突然一亮。

  夏初藍說遊戲的名字叫做「無罪推演」,是她在大學偵探社團時,經常會和朋友一起玩的遊戲。

  還活著的七個人向車廂中間湊了湊。

  所謂的「無罪推演」遊戲,是以某項「犯罪主題」為前提的。

  假定所有遊戲參與者都可能是兇手,大家依次發言,說出自己「不可能是兇手」的理由和證據。

  這也就是嫌疑人的自我辯護。

  當所有參與者均發言完畢時,進行不記名投*票,投給你認為最可能是兇手的人。

  選出票數最多的三人,再次重複「自我辯護」與「投*票」環節。

  最終得票最多的那個人,就是這場遊戲的輸家,需要接受早就預設好的懲罰。

  「我們這有現成的犯罪主題。」

  夏初藍微笑著說道,「就以朱記者被殺這件事為主題,大家紛紛說一下自己不是兇手的理由,反正坐在車裡呆著也是無聊,對吧?」

  說起這個真實的「主題」,乘客們的臉色都變了。

  杜潤旺率先發難:「警察同志,你這是什麼意思?這是遊戲嗎?這是變著法的審我們吧!」

  大夥也紛紛附和。

  「我覺得也是,警察同志,還不如一個個審問好了,這算什麼遊戲!」

  「是啊,簡直在拿我們當做犯人來對待!」

  「我不想參與這種遊戲。」

  ……

  夏初藍沒有解釋什麼,只是笑著說:「這真的只是個遊戲而已,你們別想太多,就算你說的證詞被很多人不信任,後來又被認定為兇手那也無所謂,這就是個遊戲,誰也不會想那麼多的。。」

  蔣浩宇忽然舉了舉手,說:「我參與這個遊戲。心虛的人可以選擇不參與嘛,我們也沒有強迫大家。」

  蔣浩宇簡單的激將法,很快發揮了作用。

  杜潤旺不屑的說:「我也參與,呵,我沒什麼可心虛的。」

  大夥面面相覷了一陣,最後也都選擇了加入遊戲。

  夏初藍對蔣浩宇微微挑了挑眉毛,蔣浩宇心領神會。

  其實蔣浩宇支*持她的原因,是因為他在聽懂遊戲規則後,馬上就明白了夏初藍的真正用意。

  她想尋找擁有「兇手思維」的人。

  這次在車上進行的「無罪推演」和平時在偵探社團玩的那種遊戲有一個最大的不同點。

  那就是「真兇」是否存在。

  偵探社團的無罪推演遊戲並不存在真兇,所以更多的是考驗遊戲參與者的語言邏輯能力,比拼的是誰的「自我辯護」更有說服力。

  但是客車上的這場無罪推演遊戲,不僅「犯罪主題」是真實發生的,而且「真兇」極有可能就存在於參與者之中。

  所以遊戲的勝負就變得不那麼重要,重要的是,從參與者的自我辯護中尋找擁有兇手思維的人。

  其實杜潤旺說的沒錯,這就是一種隱性的變相審訊。

  兇手會隱藏自己,偽裝成與殺人事件毫不相干。

  但在潛意識中,兇手卻無法抹去自己殺了人的事實。

  就像一個說謊者,無論怎樣偽裝,還有是會有一個人知道他在說謊,那個人就是說謊者自己。

  同樣的,在兇手的偽裝與辯護中,他存在於潛意識中的「兇手思維」,搞不好就會在他的言談之間有所展現。

  夏初藍就是想尋找這樣一個契機。

  對此,蔣浩宇默契地心領神會。

  一場「偵探」與兇手間的心理博弈,就在看似「放鬆」的遊戲中開始了。

  「那麼懲罰是什麼?最後輸了的人要做什麼事呢?」

  司機張亮問道,這個內向的年輕人,似乎對懲罰的內容有些在意。

  「關於具體的懲罰內容,大家有什麼想法?」夏初藍說。

  一直默不作聲的梁子涵忽然說:「你是遊戲的發起者,懲罰規則也由你來決定吧。」

  梁子涵的語氣快而冷淡,仿佛有些不耐煩,希望無罪推演遊戲趕緊結束。

  最終夏初藍決定,輸掉遊戲的人今晚守夜的時候要多守兩個小時。

  這個小小的懲罰,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

  司機張亮也送了口氣,他心裡可能在想:還好不是當眾唱首歌之類的……

  確定了發言順序之後,夏初藍又追加了一條規則:在某人發言時,任何人都可以向他提出問題。

  而且不能不回答!

  之後遊戲便開始了,頭一個發言的人是司機張亮。

  「我,我沒有理由殺朱記者啊,我又不認識他,我幹嘛要殺他啊?」

  張亮有些緊張,「假設我想殺他,也不可能在這種場合。」

  「這種場合是什麼意思?司機先生,請說清楚一些。」

  夏初藍微笑著問道。

  張亮摸了摸方向盤,目光沉了下去。他說:「這輛車是我工作的地方,我最不希望它出事故。如果我殺死了車上的某位乘客,日後怎麼可能再安心的工作?」

  「可朱記者並非死在你的車上,他是在樹林裡的雪地中被害的。」杜潤旺突然說道,「而且,朱記者的死亡甚至可能不是兇手乾的呢!」

  這句話讓車裡的人一驚,啥意思?車裡還有倆兇手?

  蔣浩宇笑笑,「這不太可能。」

  張亮怔住,很顯然他的自我辯護脆弱到不堪一擊。

  「總,總之我和朱記者素不相識,又無冤無仇,我不可能害他。」張亮說,像是無可奈何下的最後辯詞,「而且我怎麼殺他?我一直在開車啊,我根本沒時間動手吧?」

  這個內向的人說完這一句後,就一言不發了。

  其他幾個人見狀,在張亮的身上掃了掃,沒說話。

  結果顯而易見,大家都在心中認為,張亮的闡述蒼白而無力。

  第二個發言者是梁子涵,她一上來就十分堅定的說:「我不可能是兇手,因為我有昨晚不可能離開客車的證明。」

  蔣浩宇一下子來了精神,因為比起張亮那種綿軟無力的發言,梁子涵強而有力的開場白更像是一個兇手應有的姿態。

  但是現在,蔣浩宇更加好奇的是,梁子涵口中「不可能離開客車的證明」究竟是什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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