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探望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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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酉時中旬,太陽依然斜掛西空。

  周王府大門敞開著,文榮站在大門後的庭院裡,靜靜侯著武承嗣歸來。

  忽然間,他瞧見鳳盈、平奇幾人沿著走廊走了過來,問道:「鳳盈姑娘,你們要出門嗎?」

  鳳盈一臉鄭重道:「我們是來找你的!」

  「找我?」

  鳳盈點頭道:「我們聽說偷取金牌的是王妃殿下的兄長,這事是真的嗎?」

  文榮頷首道:「是的。」

  「那人逃離長安城了?」

  「對。」

  鳳盈扁了扁嘴,道:「這傢伙逃的真夠快啊。」

  文榮奇道:「你們問這個做什麼?」

  「當然是把他抓回來啦,不過他既然離開長安城,那就沒辦法了。」鳳舞抱著手臂說。

  大黃卻道:「我們可以出城追捕。」

  鳳盈瞪眼道:「不行!咱們的主要任務是保護殿下,不可離殿下太遠!」

  大黃很頑固,說:「你們留下來保護,我一人去追。」

  鳳盈想了想,向文榮道:「文總管,這樣可以嗎?」

  文榮笑道:「你們歸鳳隊長管,只要她同意就沒問題。」

  大黃道:「鳳舞不會反對,我去了。」說完直接從大門旁邊的偏門走了。

  文榮沒想到他說走就走,向鳳盈問:「你們鳳隊長不管你們嗎?」

  鳳盈哼道:「她要是肯管我們,我們也不至於去找你問住處了!」

  文榮尋思:「若沒個人約束他們,只怕以後會惹出亂子來。」

  便道:「鳳盈姑娘,以後你們要做什麼事,需得跟副隊長陳審說一聲。」

  鳳盈皺眉道:「什麼事都要跟他匯報嗎?」臉露不悅之色。

  文榮笑道:「不是匯報,跟他打個招呼便行。」

  鳳盈雖有些不情願,顧著文榮的面子,還是點了點頭。

  鳳舞等人離去不久,一陣馬蹄聲響起,武承嗣終於回來了。

  得知金牌失竊後,武承嗣只皺了皺眉,並未有太大反應。

  然而當文榮說出盜取金牌的是李敬業,武承嗣臉色大變,當即詳細問詢。

  問明之後,他急行如飛,很快來到李芷盈正寢,推門進去,只見李芷盈正坐在榻上。

  她目光一直盯著大門方向,似乎一直在等武承嗣。

  瞧見他回來,立刻站起身,臉色蒼白道:「夫君,我將金牌弄丟了,你責罰我吧。」

  武承嗣走到她身邊,抓著她手道:「我就怕你會這樣,一塊金牌而已,算不上大事,你要是為這事氣壞了身子,那才讓我焦心。」

  李芷盈聽他關心,淚珠在眼眶中瑩瑩打轉,將頭埋在他胸口,哽咽道:「夫君,大哥……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哪裡對不起他了!」

  武承嗣拍著她肩膀,柔聲道:「莫哭,咱們不必為這種人流眼淚。」

  李芷盈哭得更厲害了,倘若是半年之前,李敬業這樣做還不會讓她如此傷心。

  但經過她半年努力,兄妹兩人關係已得到修復,她甚至感覺出李敬業將她當做唯一的親人。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李敬業依然背叛了她,怎能不令她悲痛。

  哭了一陣,李芷盈漸覺好受了些,摸了摸丈夫被哭濕的外衣,紅著臉道:「夫君,我服侍你換衣服吧。」

  武承嗣道:「別急,有件事我還不明白,你為何這麼肯定偷金牌的是你兄長?就因為他昨日來過王府嗎?」

  李芷盈道:「前天他與二哥一起過來時,我就感覺他對我態度有些不對勁,不敢看我,也不與我說一句話。」

  「而且我昨天之所以出門,就是因為收到他的信,他故意騙我出去,想必就是為了盜取金牌!」

  武承嗣點了點頭。

  這樣看來,確實是李敬業盜取金牌。

  可金牌在長安城內作用最大,他為何將金牌帶了出去?

  不對,也許他並沒有帶出去,而是將金牌交給了別人。

  想到這,武承嗣臉色一凝,道:「夫人,我要出門一趟,這件事我會處理好的,你不必多憂心。」

  李芷盈點點頭,知道金牌被竊絕非小事,武承嗣要去處理善後事宜,道:「夫君,我覺得這事可能與沛王有關。」

  武承嗣微笑道:「我也想到了,我正要去天牢瞧瞧李賢!」

  離開寢殿後,武承嗣出府朝著天牢去了。

  穿過皇城大門,來到天牢門外,他並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向天牢監令問:「有人持太后令牌來過天牢嗎?」

  監令愣了一下,道:「回殿下,沒有。」

  武承嗣不再多問,進入天牢底層,一路來到關押李賢的牢門外。

  與天牢別的牢房相比,這間牢房要乾淨寬敞得多,而且還有一個木床和一副桌案。

  李賢正躺在木床上,面朝內側,聽到腳步聲也不轉頭。

  武承嗣往旁邊走了幾步,還是看不清沛王面容,只得出聲道:「沛王殿下,近來可還安好?」

  沛王依然躺著,一聲不吭。

  一道聲音突然從武承嗣身後響起,冷冷道:「武承嗣,這種話你也問的出來?若是讓你來這裡住幾個月,你會覺得舒服嗎?」

  武承嗣轉頭一看,出聲之人是韓王李元嘉。

  大半年不見,他比在揚州時蒼老了許多,蓬頭垢面,再不復昔日神采。

  天牢監令大怒道:「混帳東西,敢這麼和周王殿下說話,找打嗎?」

  韓王輕蔑的看了監令一眼,嗤笑道:「你這綠豆般的芝麻官,放在以前給本王提鞋都不配,也敢訓斥本王?」

  那監令見多了落魄的皇室宗親,早已對他們無有任何敬意,冷冷道:「你也知道是以前,現在你不過是天牢一個犯人!」

  武承嗣並沒有理會兩人爭吵,他在乎的只有李賢一人,見李賢始終不動,沉聲道:「沛王殿下,你再不出聲,我就進來了。」

  沛王終於動了,他用極緩慢的動作爬了起來,瞥了武承嗣一眼,淡淡道:「你還來找我做什麼?」

  武承嗣仔細打量,發現確是李賢本人,沉默半晌後,說道:「李賢,你我雖是敵人,但畢竟相識一場,我想在你臨死前送你一程。」

  李賢眼珠倏地瞪大,怔了好半晌,低下了頭,道:「是嗎?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表情中夾雜著恐懼、傷心、懊悔和解脫。

  武承嗣一瞬不瞬的盯著他表情,好半天后才收回目光,又看了李元嘉一眼,大步離開了牢房。

  沿著牢道往外時,天牢監令笑道:「周王殿下,是不是朝廷下了旨,要處斬李賢?」

  武承嗣不答反問:「最近有沒有人來看過李賢或者李元嘉?」

  天牢監令愣道:「沒有啊,自從他們被關進來,就沒人來看過他們。」

  來到天牢外,武承嗣深吸了幾口氣,神情頗為陰沉。

  鳳舞微微有些疑惑,道:「你怎麼啦?」

  武承嗣沉聲道:「我剛才故意用言語試探李賢,一個人倘若得知自己馬上就要死亡,正常來說,表情會很悲傷。」

  鳳舞道:「我看他挺悲傷的呀。」

  武承嗣點頭道:「他的表情無懈可擊,沒有任何破綻。」

  鳳舞歪著頭,一副「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的表情。

  武承嗣接著道:「你有沒有注意到李元嘉的表情?」

  鳳舞雙眼上抬,回想了一會,道:「他好像不怎麼在意的樣子。」

  武承嗣凝聲道:「我看的很清楚,他不是不在意,而是根本不信!」

  鳳舞奇道:「不信?」

  「因為他很清楚我說的是假話!」

  鳳舞抱著胳膊道:「你說的本來就是假話嘛!」

  武承嗣沒好氣道:「他們一直關在牢中,又沒人來看過他們,他怎知外面情況,如何判別我說的是假的?」

  鳳舞一愣,道:「那倒也是。」她不愛動腦筋,立刻問:「他怎知你說的是假的?」

  武承嗣緩緩道:「自然是有人告訴他,若是我沒有猜錯,一直有人將牢外情況告訴他們。他們很清楚朝廷並不打算立刻殺他們,自然知道我在騙他們。」

  鳳舞奇道:「那李賢怎會露出那種表情?」

  武承嗣神情凝重道:「連李元嘉都不信,他怎麼可能會信?他是怕我懷疑,故意裝作那副模樣的。」

  鳳舞一挑眉,道:「剛才那名天牢監令說沒有人來看過他們,那外面的事是誰告訴他們的?」

  武承嗣瞥了天牢大門一眼,道:「要麼是那名監令說謊,要麼是天牢其他獄吏被買通了。」

  鳳舞眼中凶光一閃:「要不要抓那名監令拷問?」

  武承嗣搖頭道:「不,咱們什麼也不做,讓李賢以為我們並沒有察覺到他們的破綻,這樣更好。」

  鳳舞不吭聲了,好不容易提個建議,又被否決了,說話的積極性大減。

  武承嗣也沒有再開口,就站在天牢外,望著天牢方向,眼神不住閃動。

  眼下可以判斷,指使李敬業的人應該就是沛王,那麼沛王得到金牌後,最想做的一定是獲得自由。

  想到此處,他吩咐道:「鳳舞,你找一個精幹之人,讓他每日在天牢外蹲守。只要有人亮出金牌或者找李賢,立刻向我匯報。」

  鳳舞想了一會,道:「天牢在皇城內,普通人好像進不來。」

  武承嗣道:「你不是有塊鄉君令牌嗎,將令牌借給他就可以了?」

  鳳舞「哦」了一聲,在身上摸索了一下,取出一塊銀制令牌,暗暗慶幸:「還好幾天前沒拿去當了。」

  出皇城時,武承嗣微微有些猶豫,不知該不該將此事告訴武媚。

  最好的選擇自然是告訴武媚,然後公告朝野金牌丟失。那麼盜取金牌之人便不敢輕易使用金牌。

  但如此一來,盜取金牌的李敬業必死無疑,李芷盈必定傷心。

  不僅如此,武承嗣還有一層疑慮,他總覺得這件事不像看上去那麼簡單,尤其是府中接連出現這麼多怪事。

  他被刺的事暫且不提,兩名侍衛被殺、盧雄和紅茗接連遇險,這三件事很可能也是沛王指使。

  沛王這樣的人,絕不可能為了泄憤才做下這種事,必定有著更深的用意,而且很可能與金牌被盜之事有關。

  想到這,他腦中猛的一閃,突然加快腳步,朝皇城外急行。

  出城後,他向一名親衛吩咐道:「立刻請王妃去萬年縣衙。」說完用最快的速度來到萬年縣衙。

  此時已至戌時,縣衙內官吏都已下衙。

  縣令得知周王到訪,急忙從後衙迎了出來,道:「下官拜見周王殿下。」

  語氣中帶著幾分忐忑,心想:「周王殿下莫非是過來詢問府中侍衛被害的案子?」

  武承嗣道:「不必多禮,我府中那兩名遇害的侍衛在哪?」

  縣令心道:「果然是這樣!」急忙道:「在仵作房。」

  「本王想去看看他們!」

  縣令道:「您請隨我來。」

  進入仵作房,只見昏暗的屋子內有三張木板,其中兩張木板上躺著屍體,上面用白布蓋住。

  屋內溫度比外面低上許多,只有一盞燭燈,窗門開了條縫,風從外面吹進來,發出低低的呼聲。

  仵作是個臉色慘白的中年人,他向武承嗣和縣令行了一禮,說道:「這兩人死因是……」

  武承嗣一擺手道:「死因我已知道,不必多說。」

  仵作應了聲是,悄悄退到一旁。

  萬年縣令眼瞧著武承嗣走到門口,望著外面方向,似乎在等什麼人,也不敢多問。

  良久,一名衙役匆匆而來,急道:「縣尊,周王妃殿下駕到,您快出去迎接吧。」

  縣令暗驚:「原來周王殿外是在等王妃。他為何要在這裡等?莫非這兩名侍衛與王妃殿下有什麼關係嗎?」

  「周王殿下,您看……」

  「讓王妃直接過來這裡吧。」

  縣令道:「是!」轉頭朝著那衙役道:「還不快請王妃殿下過來。」

  沒一會,李芷盈挺著大肚子過來了,武承嗣迎上前去,扶住她手道:「夫人,讓你受累跑一趟。」

  李芷盈肅然道:「夫君,是與那兩名侍衛有關嗎?」

  武承嗣點頭道:「是的,你過來瞧瞧他們,看是否認識。」

  兩人一起進入仵作房,仵作早已掀開白布,露出兩名侍衛屍容。

  李芷盈「啊」了一聲,驚道:「是他們?」

  武承嗣眼神一亮:「你認識他們?」

  王府中侍衛眾多,大部分李芷盈可能會眼熟,但真正認識的不會有幾人,而這兩人恰好是她認識的。

  「每次我微服去找兄長時,盧統領會帶上他們兩人隨行保護我。」

  武承嗣眼中閃著光,道:「與你微服同行的還有紅茗吧。」

  李芷盈一怔,旋即臉色大變。

  王府中遇襲的四人,竟都是微服隨她去見李敬業的人!

  「夫君,這是……怎麼回事?」李芷盈渾身一震顫抖。

  武承嗣抓住她手,輕輕道:「別怕,咱們先回府,路上再說。」

  轉身朝萬年縣令道:「多有打擾了。」

  萬年縣令忙道:「殿下說的哪裡話,能為您效力是下官的榮幸。」

  離開縣衙,武承嗣和李芷盈同坐在馬車上。

  「芷盈,你將前天李敬業和李敬武一同來王府的事,詳詳細細與我說一遍。」武承嗣一臉凝重。

  李芷盈點了點頭,將二人從進府開始,一直到告辭離去,期間每件小事都一一複述了。

  武承嗣聽完後,良久不發一言。

  李芷盈咬著嘴唇道:「夫君,我都明白了,兄長其實一直沒打算與我和解,甚至更加的恨我,連與我一起去看他的人都要報復!」

  武承嗣失笑道:「你想哪去了,你誤會你大哥了,他確實是真心與你和解,偷金牌的事不是他幹的。」

  李芷盈愣住了:「不是他是誰?」

  武承嗣眯著眼,一字字道:「你堂兄李敬武!」

  李芷盈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道:「怎麼會,昨日只有兄長來了王府,堂兄並未過來,他如何偷取金牌?」

  武承嗣忽然道:「芷盈,你兄長以前一直站在沛王那邊,不曾與我們來往。你堂兄則剛回英國公府不久,也從未來看過你,是不是?」

  李芷盈道:「是的,兩位兄長昨日都是第一次過府。」

  武承嗣道:「在咱們看來,自然一眼就能分辯誰是誰,可咱們府中其他人呢,有誰見過你兄長或者堂兄,能分辯出他們?」

  李芷盈失聲道:「只有紅茗、盧統領和那兩名侍衛見過兄長,其餘人並未見過他,堂兄更加無人認識!」

  武承嗣點頭道:「正是如此,那麼站在其他人的角度來看,他們該如何分辯你兄長和堂兄呢?」

  李芷盈反應極快:「本來可以從我與他們說話看出來,但堂兄一直和兄長貼在一起,大哥又不回話,旁人確實難以區分我在與誰說話!」

  「正是如此。而且我從你剛才的敘述中注意到,你在宴桌上只主動與你兄長說話,從未主動與堂兄說話,是不是?」

  李芷盈怔了怔,道:「確是如此。」

  她與李敬武多年不見,關係早已冷淡,而且兩人也不是親兄妹,故而注意力都放在李敬業身上。

  武承嗣嘆道:「你問話後,你大哥並不回話,全部由你堂兄回話,旁人自會把你堂兄錯認成你兄長。」

  李芷盈怔怔半晌,道:「是了,那名婢女想必就是這個緣故,將李敬武認做兄長,昨日李敬武過來時,她以為來的是兄長!」

  她不再稱呼李敬武「堂兄」,顯然是不再將他當親人看待。

  她思維忽然變得靈敏了許多,分析道:「李敬武故意留了圈鬍子,兄長卻把鬍子剪了,看起來李敬武年紀大的多,其他下人也因此把李敬武認成了兄長。」

  武承嗣點點頭:「他們為了用這招魚目混珠之計,確實煞費苦心,接連襲擊了認識你大哥的紅茗、盧雄等人,以防昨日李敬武進來時,被四人看到。」

  「可盧統領和紅茗都沒有死,他們不怕被識破嗎?」李芷盈皺眉道。

  「盧雄受了重傷,無法輕易下地,紅茗則將自己關在房中。他們肯定想法子探聽到了這一消息,才冒險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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