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金牌失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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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巳時,李芷盈悠悠醒轉。

  身邊的武承嗣早已上衙去了,她慢慢靠坐在床板上,輕撫著肚皮,怔怔出神。

  忽然,玉綿快步來到寢殿,笑嘻嘻道:「殿下,我就知道您這時候該醒了。」

  李芷盈摸了摸肚子,笑道:「自從有了他後,人都變懶了。對了,紅茗好點了嗎?」

  玉綿道:「還是不願離開房間呢。」

  李芷盈嘆了口氣,道:「那丫頭一向膽子小,受到那種驚嚇,估計要半個多月才能恢復了。」

  頓了一下,又問:「什麼時辰了?」

  「快午時了。」

  「祖父那邊可傳來消息?」

  玉綿笑道:「來了,那邊說老公爺的身體已經好了許多,讓您不必擔心。」

  隔了一下,又道:「大少爺那邊也托人來傳信,說今日還是會來看您。」

  李芷盈微微一笑,道:「知道啦,快扶我起來吧。」

  這半年來,她一直堅持去看望李敬業,這番努力終於有了回報,兄妹兩人的關係修復了許多。

  中午時分,李敬業果然來了,而且李敬武也結伴而來。

  李敬武比半年前自信多了,昂首挺胸,穿著一身大紅袍袖,頜下留著密密的鬍鬚。

  李敬業把鬍鬚剃了、頭髮也束了,人顯得年輕精神了許多。

  但已經沒有以前的銳氣,一直低著頭,顯得心事重重。

  兩人靠的很近,李敬武時常微笑著與李敬業說話,李敬業只點頭搖頭,並不開口回話。

  李芷盈見李敬業這個模樣,心中暗暗感嘆。

  李勣已經對外宣布,讓李敬武做英國公府的繼承人,就算李敬業得到他原諒回到國公府,以後也只能居李敬武之下。

  李芷盈令廚房做了幾樣精緻小菜,在她寢殿旁的一個偏廳招待二人。

  李敬武似乎有意在李芷盈面前表現兄弟和睦,緊挨著李敬業坐下。

  李芷盈親自為兩位兄長倒了酒,舉杯道:「小妹敬兩位兄長一杯。」

  席間,李敬業一直低著頭不說話,而且眼神閃躲,不願與妹妹眼神相觸。

  李芷盈問話時他也不答,若非李敬武出聲代答,只怕氣氛會十分尷尬。

  李芷盈心中充滿困惑,李敬業明明已經與她和解,為何又突然變成這樣?

  原本一頓歡歡喜喜的家宴,卻吃的沒有半點氣氛。

  席間只有李敬武不斷說著長安城內的趣事,李敬業一直不說話,李芷盈的話也漸漸少了。

  午時過後,李芷盈將兩位兄長送到門口,眼瞧著兩人一同策馬離去,心中頗為難受。

  如此過了兩日,這日上午,盧雄正躺在床上養傷,手中拿著柄精緻的梅花鏢。

  這梅花鏢便是射在他後背的那件暗器,而且也是殺死他兩名手下的暗器。

  忽然,一名侍衛進入他屋子,急道:「統領,不好了,出事了!」

  盧雄皺眉道:「出什麼事了?」

  那侍衛大聲道:「王府失竊了,太后殿下賜給王爺的那塊金牌被人偷走啦!」

  盧雄大吃一驚,掙扎著就要起身。

  侍衛急忙過來扶他,說:「您的傷還沒好,可不能亂動。」

  盧雄怒道:「府中發生這麼大的事,我怎還能躺得下,金牌是什麼時候丟的?知道嗎?」

  侍衛道:「聽說王妃每天早晨都會檢查一遍金牌,今日早晨檢查時便找不到了,想來是昨日被盜。」

  盧雄一邊朝著外面走去,一邊咬牙說:「王妃殿下正殿周圍,晝夜都有我們的人守護,而且還有親衛,怎麼可能有人能偷走金牌?」

  那侍衛道:「聽後院的人說,嫌犯已經抓到了,是咱們府中的人!」

  盧雄瞪眼道:「是誰?」

  「就是那幾個新來的親衛之一!」

  盧雄臉色大變,怔怔道:「怎會是他們?」

  那侍衛心中極為厭惡鳳盈等人,恨恨道:「我早覺得他們不像好人,倒像是江湖上的殺手,說不定就是別人安插入咱們府中的眼線。」

  盧雄被鳳盈救過一次,雖非對方本意,但還是承了情,問道:「他們現在人在何處?」

  「二夫人下令將他們都抓了起來,正和三夫人一起,在後堂審問他們呢。」

  盧雄問:「大夫人呢?」

  「聽說金牌失竊後,王妃殿下便將自己關在屋子裡,誰也不肯見。」

  盧雄暗暗稱奇,也不再多問,朝著後堂急步而去。

  跨步進入後堂,只見劉嵐霜和徐文清分別坐在上首兩張椅子上。

  文榮侍立一旁,那九名新來的親衛都跪在地上,臉上表情各不相同。

  一名婢女指著其中一名親衛,大聲道:「你休要狡辯,我昨日瞧的清清楚楚,你趁殿下外出時,偷偷潛入王妃殿下寢殿中!」

  被她指著的人正是大黃,大黃耷拉著腦袋,一言不發。

  鳳盈大為焦急:「大黃,是真的嗎?」

  大黃點了點頭。

  龍揚吃驚道:「你瘋了?好端端幹嘛去偷殿下的東西?」

  大黃悶聲道:「我沒偷東西。」

  文榮沉聲道:「大黃兄弟,既然你不是為了偷東西,那為何要去王妃殿下的寢殿?」

  大黃瞥了他一眼,哼道:「我是去巡視!」

  那婢女尖聲道:「你還敢撒這種謊!巡視怎麼可能巡視到王妃殿下寢殿中?你這話鬼都不信!」

  她昨日發現大黃後,立刻上前質問,大黃當時便說在巡視,她哪肯相信,還要質問,大黃卻不理她,逕自走了。

  劉嵐霜忽然道:「葉珠,你說昨日看到他去了李姐姐寢殿,為何沒有上報?」

  那婢女瞥了徐文清一眼,道:「當時您和王妃殿下都不在府中,我便向三夫人稟告了。」

  徐文清臉一紅,急忙道:「我……我是想等李姐姐回來時告訴她,可後來……後來給忘了。」

  劉嵐霜斜了徐文清一眼,見她低頭絞著手指,也不好再責怪,轉頭看向大黃:「你說你是為了巡視才去的寢殿?」

  大黃悶聲不答。

  鳳盈急道:「大黃,快回答呀!」

  大黃哼道:「我已經回答過了。」

  劉嵐霜神色一冷,道:「在他身上搜一下,再派人去他住的位置搜索。」

  鳳盈和龍揚幾人心中都大急,他們都相信大黃沒有撒謊,但這事又當真不好解釋。

  平奇急忙道:「二夫人,大黃真的是在巡視,我們幾個剛來王府,不能去保護殿下,所以只能在府中巡視。」

  劉嵐霜冷冷道:「所以巡視到李姐姐寢殿去了?」

  平奇瞥了大黃一眼,心道:「對不住了,我這是為了救你。」說:「二夫人,大黃小時後腦袋被人重擊過,所以腦子有點蠢,有時候轉不過彎來!」

  話一說完,便感覺到大黃陰冷的視線射了過來。

  文榮忽然道:「你能說出他兒時的事,莫非你們從小認識?」

  平奇道:「是的,我們十個從小一起長大。」

  文榮皺眉道:「十個?你們不是只有九人嗎?」

  「還有鳳舞。」

  文榮心中一凜,沒有再問,轉頭向劉嵐霜看去。

  劉嵐霜沉默了好久,緩緩道:「在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搜索一下,住的地方也都要搜索到。」

  九人臉色齊變,但知道劉嵐霜是武承嗣妻子,不敢反抗,任由家丁侍衛們在身上搜索。

  突然,平奇皮囊中的幾隻梅花鏢被搜了出來。

  盧雄瞧見後臉色巨變,氣急道:「好哇,果然是你們殺了盧松他們!」

  鳳盈怒道:「你又來添什麼亂?不怕又遭報應嗎?」

  盧雄從懷裡取出一隻飛鏢,咬牙道:「這支梅花鏢你還記得嗎?」

  鳳盈仔細一瞧,臉色頓時白了,她那天與持劍男子相鬥時,對方便用過這種暗器。

  轉頭看向平奇的梅花鏢,果然一模一樣。

  她一把抓住平奇領口,怒道:「快說,你這鏢哪裡來的?」

  平奇急忙道:「是……是我撿的!」

  「哪裡撿的?」

  「幾天前……咱們府中有名女子被人騙出府……險些被人殺了!我出手救下她……鏢就是那時候撿的!」

  一旁的玉綿忽然道:「喂,你救的那人是不是紅茗呀?」

  平奇想了想,道:「好像是叫紅茗。」

  玉綿見劉嵐霜看了過來,忙解釋道:「二夫人,他說的應該是真的。幾天前紅茗險些被人殺了,便是府中一名親衛救下了她。」

  劉嵐霜道:「去把紅茗叫過來。」

  玉綿點頭去了。

  劉嵐霜一向不苟言笑,府中除了她身邊的貼身婢女外,別人對她的畏懼還要勝過李芷盈。

  紅茗同樣如此,她敢不聽李芷盈的話,卻絕不敢不聽劉嵐霜的話,得知二夫人相召,只得過來了。

  「紅茗,那日救下你的人是他嗎?」劉嵐霜指著平奇問道。

  紅茗看了平奇一眼,喜道:「是啊,就是他救的我。」走到平奇身邊,說:「你那天怎麼沒回來,我一直等在側門,想向你道謝呢。」

  平奇道:「我翻牆進來的。」

  紅茗『哦』了一聲,見他們都跪在地上,問道:「二夫人,他們犯了什麼事嗎?」

  劉嵐霜看了一眼茴寶,茴寶立刻走上前,將情況與她說了。

  紅茗聽後急忙道:「那天確實有人朝這位親衛大哥扔暗器,就是這種飛鏢!」

  劉嵐霜道:「你看仔細了?」

  紅茗其實並未看清,但想著要報答平奇,便硬著頭皮道:「看清了,半點不會錯!」

  便在這時,那些去東跨院搜捕的人也都回來了,說鳳盈等人住處並未發現金牌。

  文榮道:「兩位夫人,以在下之見,如果真是親衛偷取金牌,必定早就桃之夭夭,不會繼續留在府中。」

  徐文清跟著道:「對呀,劉姐姐,這名親衛看起來挺老實的,應該不會做這種事。」

  盧雄也沒有再開口堅持。

  仔細一想,那名使梅花鏢的男子被鳳盈用殘忍手段殺害,應該與親衛們無關。

  劉嵐霜將眾人表情一一看在眼裡,心想:「金牌失竊,很可能引發嚴重後果,甚至危及到王府。」

  遂沒有立下結論,向秋嬋道:「你再去李姐姐門外瞧瞧情況。」

  秋嬋領命去了。

  劉嵐霜又道:「妹妹,文總管,撇開金牌的事不說,殺害府中兩名侍衛、襲擊盧統領和秋嬋的應該是同一伙人,這件事應該沒那麼簡單。」

  文榮神色一凝,沉聲道:「不錯,這件事王爺也很關注,命我親自調查,沒想到背後竟是同一伙人,主使他們的人可能是王爺仇家。」

  劉嵐霜點了點頭,道:「那此事就等王爺回來了,由他裁定吧。」

  不久,秋嬋回來了,說道:「二夫人,王妃殿下雖沒有出來,但向奴婢詢問了這裡情況。」

  「姐姐可有吩咐?」劉嵐霜問。

  「王妃殿下說了,這事與親衛們無關,不可問罪於他們。」

  劉嵐霜沉默了好半晌,心想:「姐姐處事一向有分寸,既然這樣說了,必然是知道什麼。」

  朝著鳳盈等人道:「你們都起來吧,今日之事錯怪了你們,希望你們不要放在心裡,文總管,從我月錢里扣九貫錢,賞給他們。」

  鳳盈頓時轉怨為喜:「多謝二夫人。」

  其他幾人也都面帶笑容,龍揚還摸了摸大黃腦袋,低聲說:「兄弟,這回因禍得福,得虧你了。」

  大黃悶聲道:「那你把你那貫錢分我一點。」

  「去你的。」

  旁人見他們被冤枉,不僅不生怨恨,還因一貫錢就知足了,都對他們的樸實生出好感。

  他們自然不知道,這是九人生平掙的第一貫錢。

  雖說他們以前也接觸過錢,但都是出任務時發放,任務結束後回收,並無自由使用的權力。

  擁有屬於自己支配的錢,那還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遭。

  徐文清笑道:「文總管,也從我月錢中扣九貫,賞給他們吧。」

  鳳盈幾人齊齊歡呼:「多謝三夫人!」

  ……

  王府帳房,大黃最後一個將錢領到手,小心翼翼的將錢塞入靴筒。

  從廂房中出來時,只見其他人圍在一起,正在向龍揚請教怎麼用錢。

  龍揚站在一塊大石頭上,得意道:「俗話說用錢也是一門學問,會用的人一貫錢能當兩貫用,不會用的人只會白白浪費手中銅錢!」

  平奇急道:「揚哥,你快教教我,怎麼才能將一貫錢當兩貫使?」

  龍揚並不答話,目視著大黃,想等他過來後,一併授課。

  大黃卻並不過去,朝著走廊方向走了。

  龍揚急問:「大黃,你去哪?」

  大黃悶聲道:「我要去調查是誰偷了金牌,然後宰了他,將金牌搶回來。兩位夫人一高興,說不定又賞我錢了。」

  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眾人頓時一愣,然後齊齊朝大黃追了過去:「大黃,我和你一起去!」轉眼將龍揚一人丟在原地。

  龍揚尋思:「大黃這小子竟然也有開竅的時候。」他並未追過去,心中暗笑:

  「這金牌在王妃寢殿丟的,哪有那麼容易查。」轉身朝大門方向走去,決定將四書五經先買幾本再說。

  走廊廊柱旁邊,盧雄望著九人離開,嘆了口氣。

  打過幾次交道後,他其實有心與鳳盈等人結交,但從遠處看著他們時,心中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令人望而怯步。

  便在這時,文榮從後堂出來,徑直向他走來,面色十分沉重。

  「盧統領,王妃殿下剛剛又派人過來傳話,讓你我過去一趟。」

  盧雄心中一凜,點頭道:「知道了。」二人一起來到李芷盈正寢。

  明明是白日,屋中竟點著燈,李芷盈坐在榻上,臉上看不到任何表情,身邊站著一名婢女。

  盧雄很少見到王妃這種神情,心中更加凝重,與文榮一同躬身行禮。

  李芷盈道:「兩位不必多禮,我讓你們過來,是希望你們為我辦一件事。」聲音低沉而沙啞。

  「殿下請吩咐。」兩人齊聲道。

  李芷盈沉默了一會,緩緩道:「你們立刻動用王府一切力量,用最快速度將李敬業帶到我面前來。」

  盧雄心中猛吃一驚,李芷盈一向知書達禮,從未對「李敬業」直呼名字,莫非偷取金牌的是他?

  他不敢多遲疑,拱手應道:「是。」

  文榮則道:「王妃殿下,要不要派人去通知王爺回來?」

  李芷盈:「不用。夫君回來了,我自會向他交代。」語氣帶著幾分冷意。

  文榮哪還敢再說,拱手應是。

  兩人一同從正殿告退出來,盧雄回頭看了一眼屋子,低聲道:「文總管,你說偷金牌的會不會是李敬業?」

  文榮雙手籠在袖中,眯著眼道:

  「應該就是他,昨日我聽府中下人匯報過,李敬業來拜訪過王妃,得知殿下不在後,依然堅持去後院等待。又在王妃回來之前便離開了。」

  盧雄怔了怔,搖頭嘆道:「我真搞不懂此人,王妃殿下對他這麼好,也不在意他被英國公府逐出家門,他卻半點不知珍惜!」

  文榮道:「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趕緊辦正事吧,金牌在他那種人手上,說不定會幹出什麼事來。」

  當即,兩人兵分兩路,盧雄帶著府中侍衛出府捉拿李敬業,文榮則去金吾衛調兵、封閉長安九門,以防李敬業逃離。

  然而,兩人還是慢了一步。

  一個時辰後,兩人一同回到王府向李芷盈復命。

  文榮拱手道:「殿下,李敬業昨晚申時二刻便出了城,我已派了一隊金吾衛出城追捕。」

  李芷盈向身邊那名婢女問:「李敬業何時離開我的寢殿?」

  那婢女回想了一會,道:「好像……好像是未時中旬。」

  盧雄道:「我找府中門衛確認過,李敬業是在未時四刻左右離開王府,從時間上來看,他離開王府後便直接出城了。」

  李芷盈臉上現出悲痛之色。

  文榮忙道:「王妃殿下,您切不必為此人過於傷心,以免影響到胎兒。」

  李芷盈深吸一口氣,輕輕道:「你們都下去吧。」

  盧雄和文榮只得告退一聲,離開了寢殿。

  殿外,盧雄冷哼道:「這狗賊,若非我傷勢沒好,一定要親自將他捉鬼來!」

  文榮雙眉緊皺,暗暗尋思:「李敬業偷了金牌後為何直接便出城了,他到底想用金牌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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