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卑賤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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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盜漢子取來了幾張干餅,又上了幾塊肉食,山里人家最不缺的就是肉,不做山賊之後便以打獵為生,養活一家還是足夠。

  「先生趕路也累了吧,先喝口水。」

  漢子遞上水來,陳九也接下了水,遲疑了一下,看了一眼這漢子。

  「沒毒。」漢子說道。

  陳九抿了一口,說道:「我沒說有毒,只是不明白為什麼你不去坊里找個先生,非要扣下陳某。」

  漢子嘆了口氣說道:「又有幾個先生原意來的,來了的也都跑了,如今從了良,總不能把人給殺了吧,非要走的話,誰又攔得住。」

  陳九說道:「難怪你這般客氣,可你跟我說這些,不是明擺著讓我走嗎。」

  「不說先生就不會走嗎?」漢子看著先生說道。

  「這倒也是。」陳九點頭道。

  漢子又打量了一眼陳九,說道:「再說,你應該也不是個普通的先生吧,敢一個人走到這邊來的,可沒幾個。」

  「有些武藝傍身。」陳九說道。

  漢子點頭,與他料想的不差,接著說道:「先生此行是往哪走?」

  「天順府。」

  「上京啊……那可有點遠啊。」

  「遠是遠,可陳某如今不是被你扣下了嗎。」

  漢子卻是搖頭道:「先生早晚會走。」

  「你倒是看的明白。」陳九說道。

  這般看來,這漢子也不蠢,至少還是知道些許道理。

  「我瞧先生談吐,應該也是飽讀詩書的人,就算不是真先生,腹中也該有點墨水,若是不著急的話,不如先生給這裡的孩子上兩堂課,就當是啟蒙就行了。」

  「上課?」

  陳九摸了摸下巴,思索了起來。

  漢子見先生猶豫不決,連忙道:「要不了多久,最多不出三日,也就三四堂課,只少不多。」

  陳九微微一笑,沒有回答,卻是問道:「為什麼非要讓孩童讀書?」

  漢子駭了一聲,撓頭笑道:「總不能像我這樣,去做賊人吧。」

  他的笑容有些尷尬,好像話沒說完一樣,那種欲言又止的模樣著實牽強。

  讀書,是這些孩子唯一的出路。

  能不能從這山里走出去,也只在這些孩子身上,他們這些剿匪餘下的殘黨,這輩子可能都不出了這山里了。

  身後的孩童縮了縮腦袋,問道:「爹,什麼是賊人?」

  漢子頓了一下,不知該怎麼回答。

  陳九上前,摸了摸孩童的腦袋,笑道:「這世上有許多人,賊人,惡人,善人,善人心有大善,救世救難,惡人心中唯惡,沒有良心可言。」

  「賊人不同,或為山匪,或為盜賊,但都是劫財而生,多不義之財,但卻只為財錢,極少傷人,是這善惡之間的人,心中有善,亦有惡,故而可明辨是非,若心向善,賊人也可稱善人。」

  小男孩聽著陳九的話,久久沒能回過神來,好像明白了,好像又沒明白。

  漢子看了一眼先生,心中也鬆了口氣,說道。

  漢子扯了扯兒子的衣角,說道:「娃兒你先進去,爹爹跟先生談些事。」

  孩童回過神來,點了點頭走進了屋裡。

  待兒子走後,漢子這才感謝道:「剛才多謝先生解圍。」

  陳九說道:「言語潤色罷了,再說陳某也沒說錯什麼,這世上也有不少義賊,劫富濟貧,也是善類,孩童雖小,也需分明善惡對錯。」

  「先生果然有大才學。」漢子嘆息道。

  陳九擺手道:「看過些書罷了,稱不得大字。」

  他看向眼前漢子,卻是忽的正色道:「我觀你身上有業力纏身,更有些許煞氣不曾消散,此前殺過人?」

  漢子張了張嘴,本想要否認。

  可轉念一想,卻是承認道:「先生也不必試我,為盜數年,總歸是要沾些血腥的,也沒什麼不敢承認的。」

  陳九道:「我答應了。」

  「什麼?」漢子愣了一下。

  陳九抬頭說道:「上課的事,陳某應下了,不過只有三堂,明日早午,後日清晨,一堂一個時辰。」

  漢子連忙起身,就要俯首感謝。

  卻被陳九打斷道:「不過陳某還有個條件。」

  「先生請說。」

  陳九說道:「此前你們是強盜,惡人不論,若手中沾了善人血,且需立下墓碑,年年焚香祭拜,不得有失。」

  「這……」漢子遲疑了一下。

  「做不到?」陳九挑眉道。

  「做得到,做得到,先生等著,我這就去跟他們商量。」

  漢子起身,對屋裡喊了一聲:「娃子,在家待著,哪都不准去,爹馬上回來。」

  說完漢子便朝著這山中錯落的屋子跑去,無一例外的,這些人家戶都是強盜從良。

  陳九坐在這門口,見那天色漸晚,倒沒曾想誤了時候,這下路途也得耽擱幾分。

  肩頭的紅狐扭動了一下身子,睡眼朦朧的睜開了雙眸。

  狐九打了個哈切,說道:「先生早啊。」

  它看了一眼天色,見有些暗淡了,有些不解道:「天都還沒亮啊?我起這麼早?」

  陳九敲了敲它的額頭,無奈笑道道:「是天都快黑了。」

  狐九摸了摸額頭,嘆道:「起早了,唉。」

  陳九笑問道:「你這睡覺的功夫都是從哪學的?路途這麼顛簸,都沒掉下來。」

  「唔。」

  狐九撓了撓腦袋,思索答道:「自學成才!」

  「哎!?」

  「先生住手!」

  「別敲了,先生別敲了。」

  「錯了錯了。」

  ……

  狐九揉了揉面龐,與先生一同坐在了屋檐下,揉了揉眼睛後它清醒了一些。

  「這是哪啊。」

  「雲山坊邊緣。」

  「雲山?」

  身後的門忽然傳出聲響,狐九聞聲望去。

  只見那門背後站著一個不大的孩童正望著它,也不害怕,反而眼中儘是好奇。

  狐九愣了一下,看向了身旁的先生,問道:「先生,先生,這孩子哪來的?」

  陳九回頭看去,對那孩童招了招手。

  小男孩走了出來,站在了先生身旁,但卻警惕的隔開一段距離,不敢靠近。

  「我,我爹什麼時候回來?」孩童問道。

  「快回來了。」

  「哦。」

  陳九看向他,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孩童答道:「我叫,狗娃。」

  「大名。」陳九問道。

  狗娃搖頭道:「不知道。」

  「識字嗎?」

  「會一兩個,以前有個先生教過一點。」

  「寫給我看看。」

  狗娃伸出手來,在地上寫下了兩個字,一個字是【賤】另一個字則是【卑】。

  陳九望著這兩個字,沉默良久。

  他袖子一揮,招來一陣微風,吹散了地上的字跡。

  只聽先生說道:「往後把這兩個字忘了。」

  狗娃有些不解,但仍舊點頭答應下來,將那兩個字都忘了去。

  也不知是為什麼,他就是覺得眼前這人說的沒錯,這兩個字想來是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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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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