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教書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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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中的十餘戶人家扛著鋤頭以及香燭上了山去。

  伐出一片空地,再翻出土堆,立上牌匾,牌匾有的有名,有的則是空白一片,過去了這麼久,能記起來的已經很少了。

  香火燒起,裊裊青煙沒入白霧之中融為一片。

  十餘位『強盜』俯首磕頭,祭奠亡者,洗去身上業力。

  可這般孽障,又豈是這麼簡單就能過去的,如此行為,也只是給個交代罷了。

  陳九站在那屋子之前,瞧了一眼那升起的青煙,他也知這並無意義,但好歹也能讓那死去的善人心中寬慰些許,接不接受便又是另一回事了。

  罪孽如何,死後入了城隍廟,自有城隍定奪。

  漢子們祭拜完無辜亡者,接著便在山中砍伐樹木,一路扛了回去。

  一夜之間,一間小小的私塾便拔地而起。

  「娃,明個要好好聽先生的話,不管聽不聽的懂,都記下,曉得了不?」

  十幾個漢子回到家中,叮囑了自家孩子,接著便睡下了。

  .

  .

  黎明升起之際,山澗的霧氣還未散去,推開房門便是白茫茫的一片,夾雜著些許青蔥。

  小狐狸還未醒來,陳九卻已出了小屋,來到了山澗,駐足片刻,便到了那樹端,閉目打坐。

  呼吸吐納之間,山澗水氣霧氣盡數入肺,吐出之際,胸中似有悶雷之聲響起。

  直到那霧氣散去,烈陽升起,陳九才從那樹端躍下,準備去給那些個孩童上課。

  「陳先生!!」

  一聲高喊聲響徹山澗,陳九抬起頭看了一眼,接著邁開步子,身形閃爍,朝著小屋走去。

  漢子焦急的等在門口,呼喊著陳先生的名字,他知曉陳先生沒走,因為紅狐還在這兒,先生又怎麼可能離去。

  莫不是在山裡走丟了?

  應該不會,好歹先生也是有武藝傍身的人。

  卻見那轉角之處,身著儒衣的陳九走了出來,看向漢子道:「在這。」

  漢子鬆了口氣,說道:「先生早飯也沒吃就往山里跑,可把我給嚇到了。」

  「陳某能有什麼事。」陳九笑道。

  漢子說道:「不如先吃點早飯?」

  「不必了,那些孩子都已經到了,先生怎能遲遲不來。」陳九搖頭道。

  睡眼朦朧的狐九從屋中走了出來,搖搖晃晃的爬上了先生的肩頭。

  它也沒用注意到先生眼前的漢子。

  「先生,狐九再睡會,好睏啊……」

  狐九便趴在先生肩頭,傳出了輕微的鼾聲。

  漢子瞪大了眼眸,目光緊盯著那紅狐。

  他驚恐的指著那紅狐,有些語無倫次:「它它…它說話了!?」

  陳九笑道:「老哥是不是早上沒睡好,聽差了。」

  「不不不。」

  漢子搖頭道:「它真的說話了,先生你沒聽見嗎?我不可能聽錯的。」

  「一定是聽錯了。」

  陳九微微一笑,說道:「帶路吧。」

  「啊,哦。」

  漢子回過神來,伸手指引道:「先生這邊請。」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趴在先生肩頭的紅狐,心中則是震駭不已。

  他不相信是自己聽錯了,剛剛那紅狐肯定是說話了。

  漢子挑了挑眉,又問了一遍:「先生剛剛真的沒聽見?」

  「聽見什麼?」陳九疑惑問道。

  漢子看了一眼先生,見先生神色疑惑,便答了一句:「沒什麼。」

  難道真是自己聽錯了?

  不應該啊。

  雖然上了些年紀,但他的耳朵也沒毛病啊,這一刻,他對自己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漢子思索了片刻,想著還是先將這事放在一邊,孩子們上課的事更為重要些。

  說是私塾,但也不過是幾根木頭臨時搭起來的茅草屋。

  好幾戶人家的爹娘守在私塾外面,與茅草屋中的孩童一同等待著先生的到來。

  「先生到了。」

  「快請。」

  「見過陳先生。」

  「陳先生吃過早飯了嗎?」

  陳九一一應下,抬手壓低了現場的聲音,說道:「眾位,若是無事不如就先回去,一個時辰之後再來接你們的孩子?」

  漢子站了出來,說道:「都擋在門口乾什麼,還不快給陳先生讓路。」

  「是是是。」

  「陳先生快請進,娃娃們都等久了。」

  在一眾村民的擁護下,陳九走進了茅草屋裡。

  陳九吩咐了一聲道:「麻煩老哥守住門口。」

  「誒,好。」漢子答應下來,便老實地站在了門口。

  陳九回頭看去,望向了這茅草屋裡的孩童們,最大的也快有十三四歲,最小的卻不過六七歲,參差不齊。

  屋子裡也只有一張桌子,便在陳九的眼前,而筆墨紙硯更不用提,什麼都沒有。

  他們身下的凳子應是各家各戶拼湊出來的,有的甚至沒有凳子,便站在一旁。

  陳九也瞧見了昨日的小男孩,就坐在最裡面的位置。

  他們相互看了一眼,接著便齊聲喊道:「先生早!」

  「嗯。」陳九點了點頭,說道:「我也不算是位先生,只不過懂得些許道理,應你們爹爹相求,來給你們上三堂課。」

  右邊的一個小姑娘出聲問道:「是要教我們寫字嗎?」

  陳九搖頭道:「不教這個。」

  「那教什麼?」

  「對啊,那教什麼?」

  陳九微笑道:「道理始於書中,如今無書,那便出口成書,若是有什麼問題,待我說完再提,如何?」

  「好。」孩童們稚嫩的聲音響徹了茅草屋。

  待屋中安靜了下來,陳九才緩緩道來:「道理因人而起,故有不統,君子正大志誠行,小人妒與溝渠明,學問文章不止於廟堂聲色高,小人不止廟堂苟且出,道理始於書中,止於書外。」

  「今日不講別的,只講人之一字,何為人,仁者為人,否仁者毅為人。人,不以一事而定人,不以一尺而擇人。」

  「說這些你們也不一定聽的懂,但只需知曉一點,不管往後如何,行事做人,都需順遂本心。」

  「這世間的對錯本就沒有準確的定義,只是眾口之下,便定義了對於錯,若有朝一日,立於那眾口之下,尚能有自己的判斷,便已足夠。」

  從正午時分講起,足足一個時辰,除了為數不多的道理,陳九都是用的白話,只是為了讓這些孩童聽懂些許。

  道理知曉即可。

  因為道理的根本,便是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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