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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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條魚下肚,狐九挺著大肚子癱在了先生的懷中。

  它伸出爪子拍了拍肚子。

  「嗚嚶……」

  吃不下了,吃不下了。

  總是如此,貪嘴,還懶。

  陳九見了也沒多在意,施了個小法術除去了它嘴角的油漬,免得弄髒了衣服。

  這一頓飯吃的簡單。

  倒也不是大魚大肉,其中素菜偏多,也和陳九的胃口。

  末了還上了一碗米湯,許久不曾嘗過,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與主人家相熟的賓客吃完飯後總是留下來攀談兩句,其餘的人則是打聲招呼便會離去。

  排場不大,也不過是吃頓飯,順帶的說說曾經,這才是最為淳樸的宴席,十二碗一湯,末了米湯簌口,便是如此。

  言府的賓客逐漸散去,陳九也不認識這些人,離開了前院去了南園。

  桔子如翠珠一般掛在樹上,日暮的風吹進了園子裡,極為涼爽。

  守著南園的小廝似乎是去用膳了,也沒見人,陳九便坐下靠在了橘樹下,打算歇息片刻。

  狐九吃得太飽,也走不動路了,四仰八叉的躺在先生身旁,時不時拍拍肚子,時不時晃晃尾巴。

  「先生。」狐九拍著肚子說道:「這樣的宴席,建議多來幾次。」

  「下次不帶你。」陳九說道。

  狐九連忙說道:「不准!俗話說的好,獨落落不如眾落落,先生不能這樣。」

  陳九伸出敲了敲它的腦袋:「是獨樂了不如眾樂樂,不是落,又是蕭小子教你的?」

  「是嗎?」

  狐九摸了摸額頭,撇嘴道:「果然,蕭傻子的話信不得。」

  「那是你笨。」陳九說道。

  「狐九才不笨呢!」

  「是是是。」

  狐九白了先生一眼,幽怨道:「好敷衍……」

  陳九笑了一聲,逗逗小狐狸,心情也愉悅了許多。

  眨眼之間便至日暮。

  言先生送完了離去的賓客們,總算是有空喝了杯茶水醒了醒神。

  管家看向老爺,說道:「老爺,賓客們大多都走了,幾位大人也安排在府上住下了。」

  言先生舒了一口氣,抬了抬袖子說道:「好久沒這麼熱鬧了。」

  他回過神來,朝管家問道:「九先生走了嗎?」

  「沒呢。」

  管家說道:「聽小廝說吃完飯後九先生便獨自去了南園,此刻正在院子裡歇息。」

  言先生心中一怔,皺眉道:「怎麼去了南園……」

  「讓下人照顧好夫人。」

  「是,老爺。」

  言文山面色一沉,邁開步子朝著言府後院走去。

  他的步伐極快,心中有些焦急。

  這位九先生到底是真有本事還是假有本事,言文山如今也有些看不透,說到底還是有些擔心。

  他走進了南園裡,瞧見了那橘樹下小憩的儒衣先生,一旁還四仰八叉的躺著一隻紅狐。

  陳九聽到動靜,睜開了雙眸。

  言文山微微一笑,說道:「九先生怎麼跑這兒來歇息了?」

  「這裡涼快。」陳九答了一聲,說道:「言老這是已經忙完了?」

  言文上點頭道:「嗯,賓客們都已離去,總算是閒下來了。」

  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陳九身後的橘樹,說道:「九先生不是還有事與老夫說嗎,不如就先移步老夫的書房,九先生你看如何?」

  「就在這說吧。」陳九擺手道。

  狐九抬起頭看了一眼言文山,也沒在意,接著躺著。

  它打算什麼時候肚子不撐了再爬起來。

  現在它只想躺著。

  言文山張了張口,猶豫了一下便上前坐了下來。

  他心中也稍微明白了些許。

  若是不出意外,這位九先生該是知道些什麼,或許是真有本事。

  言文山靜下心來,率先開口道:「九先生想問什麼?」

  「言老不是心知肚明嗎。」陳九笑著說道。

  「果然吶……」

  言文山無奈一笑,嘀咕道:「老夫還想九先生只是懂些觀相知術,如今看來卻老夫小瞧了先生。」

  陳九解釋道:「文氣封妖是能阻隔妖力不假,但若是有心觀之,亦會暴露無遺。」

  「縱使秦公腹有文氣數十斗,卻也瞞不過先生,老夫還是頭一次見到真正的仙人。」言文山撫胡一笑,倒也沒有驚慌。

  「談不上仙人。」

  陳九接著問道:「言先生並非迂腐之輩,又是大儒,這世間道理能窺七分,可那人妖相戀生子本就是違背天理的事,言先生何故如此?」

  言文山說道:「九先生也覺得,人與妖不可相戀?」

  陳九看向他,說道:「言先生得福運沾身,有城隍、秦公相助,納以文氣阻隔妖力,才使得你未受妖力侵蝕,不然你也活不到如今。」

  「天順府城隍念在你們情深意重,才未下殺手,並同意了生下孩子,那孩子受妖魂影響,命途多舛,十三歲時魂魄破碎,身化為了怪,陰差只能斬殺,這也是情有可原。」

  陳九卻是忽的正色道:「可言先生也要知道,這世上的包容也是有限度的。」

  言文山嘴唇微張,三言兩語,便讓他說不出話來。

  半晌不曾開口。

  這位年僅古稀的老者面色有些呆滯,口中嘀咕到:「是我做錯了嗎……」

  陳九並沒有接著他的話,反而是說道:「這個孩子若是出生,命運也將與你那夭折的長子相同,被妖魂吞去七魄,身化為怪,陰差又得廢一翻功夫,若是出了意外,說不定還會有人因此身死。」

  「言先生這樣做是否有些太過自私了?」陳九問道。

  言文山沉默著,答不上來。

  陳九接著說道:「再者說,言先生明知故犯,對得起城隍、秦公當初的包容嗎?」

  再此一問,言文山便再難說出話來。

  這一字一句扎在他的心頭,就如鐘聲在他的耳畔炸響一般,如同雷鳴,是那樣刺耳。

  陳九也不接著問下去,他也只是想要一個答案。

  世人的寬容也是有限度的……

  當你接受了那份包容的時候,也得接受那些不一樣的聲音。

  言先生抬起頭,他的嘴唇微動,半晌都沒能說出話來。

  抬起的頭卻是又低了下來。

  只聽那老者口中呢喃道:「該死的…應是言某才對……」

  話音一落。

  橘樹下的老者低著頭,像是蒼老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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