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我失去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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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份的那天。

  健身房裡來了一個特別有氣質的女人,皮膚雪白,身段姣好。一笑起來,就有深深的酒窩和潔白的牙齒。

  基本上每個男私教都會對這樣的女人動心,恨不得不要錢就來給她指導。

  但她偏偏巡視一翻之後選中了我。

  我也樂得和知性的美人在一起鍛鍊。

  時間長了,我發現不對勁兒。

  這個女人甚至比我都會鍛鍊,各種力量的練習都敲到好處。

  時間長了,我知道她有一個兒子,叫森瑞。

  再後來她把那個森瑞帶來我們健身房,那個孩子長得特別神似一個人,我說不上來,但每次看那孩子,都覺得特親切。

  「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沒有爸爸。」

  她苦澀笑笑,手裡的啞鈴放下,認真而深沉的看我一眼。

  我心裡咯噔一下,轉而笑出來,「這孩子被你養的很好,大帥哥一個,大家都喜歡他。」

  可不,放眼望過去,健身房裡無論男女,都喜歡這個小傢伙,並且把自己私藏的零食拿給他吃。

  森瑞舉著食物,笑得一臉純潔的向她炫耀。

  「可是,我這次來,就是帶他來找爸爸的!」她眼神里的那種意味深長看的我不知所措。

  我笑笑,給她重新換了個毛巾。

  我們又投入到鍛鍊中。

  這個女人叫蘇染,鍛鍊的時候很拼命,所以你在她身上看不到任何一點兒贅肉,簡直好看的沒法形容。

  就連那個小瑞森也是,小小年紀,大長腿,大眼睛,名副其實的一小正太。

  下班我約了陸封看電影。陸封也不情願的在電影院裡等我。

  他戲稱我是個沒人要的老女人,自己不趕緊看著合適的嘩啦嘩啦,淨耽誤他談戀愛。

  「我這個年紀,就適合孤獨終老,再有十年,我就開始更年期了。」

  我在黑暗之中看著他,他一臉的煩躁,正在跟他的小女友發簡訊。

  就我一人,說到更年期的時候無比傷感。

  四十歲更年,五十歲真正老去,六七十身體乏力。

  關鍵,到時候可能我還是一個人。

  琉染的事情過去那麼久。我喜歡的人,沒有來找我。

  可能他一看到我,就會想起琉染。琉染對他來說,也是親眼看著長大的孩子,說是沒有一點兒感情,鬼才信。

  「不管你了,我家小倩今兒排卵期,我得趕緊回去了。你弟弟我還肩負著祖國下一代茁壯成長的光榮使命吶!」

  我怎麼可憐巴巴的搖晃陸封的胳膊,這小子一個白眼兒翻過來,特不可以的起身。

  還兼顧拍拍我肩膀,一幅語重心長的口吻對我說:「姐啊,待會兒有個人來陪你一塊兒看,這是我給你最後牽線搭橋的機會,把握吧!」

  如同寒冬給我澆了一聲冰碴子,我已經無心的看大屏幕。

  這個月,他給我介紹了十個他感覺不錯的男人,我跟這些男人都是絕緣體性質,他實在沒辦法,有意無意的說:「要是實在不行,你就跟那個醫生重新在一起,人家現在的資產牛逼到不行。」

  他可能始終沒明白我的意思。

  我非許朗不嫁。

  但不逼著他娶我。

  若是他不肯娶,那也無妨,我嫁給自己,一生不受委屈。

  黑暗中摸索著進來一個人,身上帶著寒冷,徑直坐在陸封的位置上。

  我側臉看他,長得真好看,大眼睛憂鬱有神。認真的看著屏幕。

  關鍵是這個人身上帶著淡淡的松香味兒,特熟悉。

  我認識的這些人特就許朗,帶著這種特質。

  其他人,根本不可能。

  他把另外的側臉也轉過來,我是徹底的看清了。

  許朗。真的是許朗。

  同往常那般,用意味深長的目光看著我。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我一時緊張,話說不利索,只是那個笑容還算真切。

  「那個,是那個陸封!」

  他凝眸看我,一字一句說:「是陸封讓我來的,他說你在這裡!」

  陸封說我在這裡,他便來了。

  看來不是我想的太多。

  而是這一切像是一種神的恩賜。

  我笑笑,他還是那般。目光照在我側臉,暖洋洋火辣辣。

  手忍不住在衣襟上畫圈圈。

  小鹿亂撞的心情,帶著喜悅和甜蜜。

  電影後面演的是什麼我忘了。

  散場之後,大燈亮起,大家都走了,就剩我和許朗。

  許朗安安靜靜的看我,聲音富有磁性、

  「咱們走吧。」

  「好。」

  在寒冷的小北風中,我們兩個站在電影院門口,我覺得那麼長時間不見了。他應該會送我回家,於是滿懷期待的站在他面前,仰頭看他。

  一絲甜蜜,涌到心頭。

  「聽說你最近在健身房當教練?」

  有點羞澀,不好意思回答,有意收腹,讓自己看起來苗條一些。

  「是啊。」

  許朗反倒是不怎麼在意,語氣特別清淡的問我。「是給男的當教練,還是給女的當教練?」

  我看他那禮節性的問題、

  「是男的。」

  依舊很平淡的表情。

  我的心開始各種翻湧。

  看來他根本不在乎我跟男人一起練,還是女人一起練。

  有點小小失望。

  「我今天沒開車過來,咱們走回去的。」

  我冷著看許朗微微扭頭的姿勢,點點頭。

  冷天,恨不得地上的葉子都要被霜覆蓋起來。我和許朗兩個人走在大街上。

  看著各種男人帶著女人騎車,在我們面前呼嘯而過。

  好生羨慕。

  「最好的時光,就是沒錢的那段日子。」

  我也笑笑,他說的很對,但我懷疑許朗什麼時候經歷過那種沒錢的日子,他一向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走到護城河旁邊,忽然就發現一個女人踩著小高跟鞋一邊大喊一邊跑過來、

  「誰能來救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我愣了一下,在昏黃的路燈下,看到這個人特熟悉。

  果然仔細一打量,是蘇染,懷裡抱著森瑞。

  這麼昏暗的環境都能看出森瑞的臉色有點兒不正常,藍裡面帶著些許發黃。

  「孩子怎麼了?」

  我問蘇染。

  蘇染的目光看向許朗,根本不在意我的問話。

  她的目光泛著淚光,咬著牙死死堅持著什麼,疑惑又帶著些哀怨。

  許朗看她的目光鎮定。甚至有些冷淡。

  森瑞輕輕蠕動了下,哼唧半天,「媽媽,我疼。」

  我拼命的揉搓著孩子的小手,小手被這北風給吹的通紅。

  蘇染這才回過神兒來,不停的撫摸著森瑞的額頭,眼淚掉在森瑞臉上。

  「孩子,媽媽在這兒,馬上帶你去醫院。」

  我扯了下許朗的衣角,許朗一動不動,甚至那種滿身寒氣往外逼迫著人,不敢同他講話。

  「我找計程車,你給孩子披上。」

  我脫下外套給森瑞穿上。

  雖然蘇染很不情願讓我碰她兒子,但情況十分緊急、

  將近攔了三分鐘的計程車,終於有車願意停下來。

  我怕蘇染出來的急沒帶錢,甩給司機三百塊錢,讓他用最快的速度送森瑞去醫院。

  並且把我錢包也塞給蘇染。

  蘇染眼睛死死瞪著車窗外。

  我知道他在開許朗,我也知道許朗一直用凝視的眼神看著蘇染和那個孩子。

  現在我不得不承認,自欺欺人根本過不了我自己這關了。

  森瑞長得無比像許朗,神似貌似。

  一切的一切都特別像。

  站在許朗面前的我很尷尬。

  因為許朗不肯說出口,我又憋著好奇心沒有資格問許朗什麼。

  「認識啊,挺巧的!」

  我嘿嘿笑兩聲。

  許朗看一個陌生人的目光看我,「你認識她?」

  「她是我的學員。」

  「你不是說在教一個男人鍛鍊身體?」

  我尷尬笑笑,繼續往前走。

  只剩一個單薄的毛衣,實在撐不住強勁的北風。只能儘量不讓自己打哆嗦。

  牙齒忍不住打顫。

  「穿上吧,最怕你這種逞能的人。要想救別人,先要自己保命!」

  我在想許朗說的話,他看我不動,直接把衣服披在我身上。

  很暖的風衣,裡面有他的溫度,甚至還有芬芳的氣息。

  心裡很高興,臉上笑成傻逼。

  許朗揉揉我頭,我笑著跟他並排往我家的方向走。

  還沒走到小區,很多警車從我們身後疾馳而過,包括消防車。

  我愣了一下,心裡頓時慌張了。

  有種說不上來的慌張感。

  拼命往前跑。

  許朗追上我,扯了我胳膊,「蘇以淺,你冷靜一下。」

  離我們不到一千米的地方,濃濃的煙火,猛烈又囂張的往上躥!

  「我特麼冷靜不了,我爸,我爸和阿姨還在房間裡,你讓我怎麼冷靜?!」

  他皺眉,壓抑努火。

  緊緊攥住我手腕兒,「蘇以淺,你別過去!」

  他將我扯向他懷裡。

  他的目光我讀懂了,那是對我無理取鬧的包容,對預見事物的無能為力。

  是啊,無能為力。

  這麼多消防車都無法把火撲滅,我又能有什麼辦法。

  在他懷裡顫抖,顫慄,害怕。什麼感覺都來了。

  甚至失去了哭的能力、

  「我要去,我要去,萬一他們出來了呢?」

  我從那個溫暖又厚實的胸膛里跑出來,雖然我無數次夢想著,我能在這個懷抱里安靜的呆著,甚至我還能撒個嬌,還能緊緊抱著許朗的腰。

  但這一切都想一場夢,被這一場大火給點燃。

  我拼命的跑,許朗拼命的在後面追。

  我們還是沒能跑過那場大火。

  我跑過去的時候,我養父和阿姨的遺體已經被抬出來,被擺布蒙上那一刻。

  我心疼的和刀絞一般。

  之前我無比咒罵他們死去的人,沒想到他們真的死了。

  我已經原諒,他們卻被蓋在白布里一聲不吭。

  甚至身體都被燒爛。

  「爸。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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