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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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衝過去,被巨大的人影抱過來。

  我不管是誰抱了我,拼命的掐著我能掐到的肉,撕心裂肺在他懷裡怒吼,「你特麼的放開我。我要去看我爸!」

  淚水早就在臉上淌成河流。

  我爸,還有半年可以活,我曾經還天真的以為,除了疾病,沒人能奪走這個倔強老頭子的命。可是我想錯了,我爸竟然死在一場意外里。

  我沒法去抱他的遺體。

  我只能在十米開外的警戒線外看著他和王阿姨,以及其他逃不走燒死的鄰居們。

  「以淺,不要這樣,不要這樣!」

  許朗漸漸抱著我,臉貼著我臉,手拼命的給我擦去眼淚。

  我像一頭瘋了的野獸,在自我折磨,再也不能骨氣勇氣,故作淡定震驚。

  我沒有爸爸了,我真的沒有爸爸了。

  就算是我在外面受了什麼委屈,都不能再回到這個老頭子家裡。

  這個老頭子再也不能氣憤的戳著手杖說要給他閨女報仇了。

  我哭到沒力氣,跌坐在地上。

  任憑許朗怎麼努力都無法將我抱起來。

  我看著跟我面對面,在警戒線那面兒的言語,他皺眉,一身淒冷的看著我。

  我知道。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我一個人對這場火災痛恨,也不只是我一個人失去了親人。

  但我,無法控制住我自己。

  言語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他將我拎了起來。

  許朗怒氣沖沖的和他平視,甚至要動手。

  多虧警察給拉開,並且警告他們,不要再搶救現場逗留,馬上離開。

  人群疏散是必要步驟,任憑我多難受,言語堅持要把我拎走。

  許朗則扶著我那半邊身子。

  「這個世界上就你一個人失去了爸爸?」

  他聲音在這個黑夜裡特別淒涼,連同落葉一般,搖搖晃晃,最終落到地上。

  我手腳都在哆嗦。

  許朗把言語死死推開,緊緊抱著我,「沒事兒了以淺,沒關係,還有我呢。」

  他這句話是安慰,但我,胸口涌動著一股子氣息。

  實在忍不住,咳出來。

  殷紅的血,在地磚上綻放成一朵美麗的花。

  許朗皺眉看我,很安靜的給我擦去嘴角的鮮血,臉貼著我的臉,「沒想到,你會這麼難受,對不起,以淺,我不該當初把你託付給他!」

  我心臟在撕裂,對於我從小沒見過幾面的親爸爸,還是養父在我面前的時辰多,縱使之前我再不喜歡他,他還是給了我一個家。

  我流淚,喃喃自語。

  言語站在我面前看我,擋住了大片的燈光。

  他只是安靜的看著我,我能看出他眼神里流露出來的悲傷。

  「走吧!之後的事情我會處理好的,你只需要好好休息。」

  許朗抱著我,走在那昏黃的路燈和淒冷的寒風中。

  我不知道,言語那個保鏢是怎麼度過難熬的一晚的。

  我只知道,我被許朗安排在他其中一套房子,好像還是原來我住過的地方。因為對於陳媽我無比熟悉。

  她高興的手在圍裙上搓著,「回來了,以淺?!」

  看我一句話說不出來,和那個窘迫的樣子,她憂心忡忡收起笑臉,去了廚房。

  我和許朗在沙發上,如果今天沒那檔子事兒的話,我想我很高興又回來,我想在這裡住一輩子,我一定會因為今天的到來歡欣鼓舞。

  可我。高興不起來。

  我正在慢慢失去身邊所有的人,我怕下一個,下一個就是許朗,也怕下一本就是陸封。

  甚至不自覺的想起之前媽媽讓算命先生給我算的那樣,我是「劍鋒金」命,這種命特別硬。甚至說,我會剋死身邊所有的人。

  我把頭埋在腿里,不敢再往下想下去。

  許朗沒有再說什麼安慰我的話,他一直在我身邊。緊緊抱著我。

  我瞪著眼。腫著眼泡子問他為什麼會發生火災,怎麼能發生火災了呢。

  他心疼的揉揉我頭髮,聲音黯啞的說:「剛才局長給我來信息說,樓上有人家煤氣忘關了!」

  抬臉,看許朗,我能從他瞳孔里看見邋遢憔悴的自己,我笑笑,比哭還難看,「可是,樓上為什麼要忘關煤氣了啊!」

  他皺眉,眼裡的心疼達到極致,「以淺?」

  我知道他不能回答我,他也沒有我想像的那樣神通廣大控制樓上的人關煤氣兒。

  於是我撲到他懷裡。扯著嗓子哭。

  後來陳媽跟我說,她端著熱騰騰的湯出來要給我暖暖身子,看見我在許朗懷裡嚎啕大哭。許朗那個表情很難看,甚至比殺了他還要恐怖。

  他那種無能為力,又心疼的心情都表現在臉上。

  她說她伺候許朗將近二十年了,許朗是他看著長大的,她從來沒看見許朗那麼難過。

  那晚上我枕著許朗的胳膊睡得,他想把我抱在床上去舒服的睡。但我像個驚弓之鳥,但凡動彈一下,都會醒。

  他只能由著我,半跪在沙發前,把身體靠過來,手臂懸浮在半空中給我當枕頭。

  那晚我忘記有沒有做夢,即使做了夢,也是難過的夢。

  我醒來,他笑著摸摸我的頭,然後笑著跟我說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搖頭,很驚慌的看著他艱難的舒展那被壓麻了的手臂。

  我跟在他身後,去洗漱,去換衣服,然後坐上他的車。

  不用問目的地,我知道我要去參見那個男人的葬禮。

  毫不意外,在追悼會現場看到言語。

  他和我都是黑衣服,右胳膊上掛著孝字。

  他凝視我,然後目光移開。

  就算是母親去世,他都沒有多大的表情變化,甚至我沒看到他眼睛哭腫。

  那種氛圍,那種時刻,我真的為王阿姨感到心酸。

  哪怕你好歹哭兩聲意思一下也成。

  可他就是那麼冷酷。我更加討厭他。

  許朗緊緊摟著我的肩膀,把我安排在子女應該站的位置,然後開始張羅一切。

  言語也一起張羅,我就看著那些我父親的老友,跌跌撞撞的給我爸獻花。

  甚至還有幾個人流淚了,他們說為什麼死的不是他們。偏偏是你剛娶了媳婦不久的老蘇。

  說的我心裡特難受,眼淚也掉下來。

  因為哭的太多,眼睛已經發炎,疼的厲害。

  那是我最難熬的葬禮,想哭又只能憋著,讓自己心裡一股子煎熬。

  許朗和言語給他們買了很好的墓地,據說是有的人有錢有勢都不一定能買到這個位置。

  算是很光榮的下葬了。

  許朗很鄭重的讓我住在他家裡,我不肯,要出去租房子,最後他生氣了,他說我是他養大的,理應對我負責。

  其實我更希望不是負責,而是娶我。

  但我不敢多奢求什麼,就像許朗說的,我是他養大的,這已經是大恩大德了。

  許朗讓我辭去健身房的工作,他說不想讓我和言語多接觸。但他沒說為什麼。但在我潛意識裡,我一直想起那個含著淚,一幅就別重逢激動的蘇染。

  應該是不想讓我過多的接觸那個女人吧。

  在一個午後,我終於忍不住,去了醫院。

  只有森瑞一個人在病房裡,特別乖巧的和隔壁床大爺的孫子玩兒的特別起勁兒。他看見我來,瞬間興奮了,一下子跳起來。

  「以淺姐姐,姐姐!」

  這孩子嘴巴特別甜,明明我和他媽媽差不多的年紀,一口一個姐姐叫的特別親熱。

  「媽媽呢?」

  森瑞眼神兒里閃過一絲驚慌,但又強裝淡定,笑得特別無奈,「媽媽還有事情,沒在!」

  他手裡拿著一個奧特曼的玩具,玩具很破。我以為是森瑞的。

  森瑞還給那個小孩兒,「給你,我們下次再玩兒,我要和我姐姐一起玩兒了。」

  我看著森瑞那副小紳士的模樣,不由自主的把他跟許朗聯繫在一起,越看越像。

  「吃飯了沒有?」

  森瑞搖搖頭,一臉期待的看著我。

  我心裡扯了下,這么小的孩子,一個人在病房裡,還餓著肚子。

  惻隱之心就是這麼來的,明明是為了搞清楚真相,還是忍不住去給他買了飯。

  他大口吃著飯菜,笑得眯著眼睛看我。

  「姐姐你真好,比媽媽對我還好。」

  比媽媽對我還好,這幾個字刺痛了我的心,明明就是一頓飯,會比他媽媽對他還好。

  因為吃的太過興奮,他袖子掉下去,胳膊露出來。

  全是淤青。

  看的我特別觸目驚心。

  我嚇得哆嗦了一下,心裡不住的打著寒顫。

  「你這是怎麼了,告訴姐姐。」

  森瑞哆嗦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把袖子蓋起來,還是笑著說:「沒有,就是自己磕了一下。」

  磕了一下會這麼嚴重。

  我看森瑞的眼睛,他絕對不會說實話的,我只能不動聲色的看著他。

  但是隔壁床的小孩兒跑過來,用一種神秘兮兮的模樣對我說:「他媽媽,特別凶。」

  特別凶。

  我愣了一下,不像是我認識的蘇染。

  怎麼會?

  我心裡咯噔,各種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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