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意回望,已是情深第72章 想要一個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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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泥石流發生的時候,顧越正在另一座山里忙碌,他需要找到一種極為罕見的草藥來提高妖類改造的成功率。

  山裡的信號本來就非常差,再加上下雨手機基本全程處於擺設狀態,所以,顧越在進山之前就把手機交給了同事,叮囑他,「如果我太太打電話過來就告訴她我轉去了其他地方接診,兩天後回來。」

  顧越以為自己的顧慮是萬全的,可是,他忽略的天災。

  他恰逢時機的離開挽救了自己的生命,他的手機卻同那名同事一起長眠地下。如果還有選擇,顧越想,就算是要和天災對抗他也會留在這裡,或者帶走手機,至少,在某一個時刻,他能感受到手機里傳來的呼喚。

  然而,現在的他無論如何也求不來一個如果。

  淮川省人民醫院太平間,顧越在裡面枯坐了一整天,離他在風雨里的哭喊已經過去了五十多個小時,可他依然找不到可以接受現實的方式。

  牧野以為顧越會和唐黎一樣,把自己逼瘋,逼狂,拿著過去說服自己相信安安並沒有離開,可事實上,顧越除了坐在地上發呆一句話都沒有說過,就連表情都沒有出現過一絲裂縫,沉默的就像安安得離開一同帶走了他的靈魂。

  門外,牧野疲憊的對易從風說:「易醫生,我是個粗人,講道理的話我不懂,請你,拜託你一定幫我看好他。」

  易從風靠在牆上,脊背彎曲。

  擺在顧越面前的路是他曾經走過的那條,路上充滿孤獨,痛苦,一不小心就會摔入萬丈深淵。

  那時候,他尚有報復對象,才敢用仇恨支撐自己挺過來,可是顧越呢?讓他與天為敵?

  這又......有什麼勝算?

  「牧隊長,抱歉,我盡力了。」易從風說。

  顧越剛回來的那天易從風還記憶深刻,他滿身是傷,臉色慘白,臉上的表情像哭又像笑,極力逃避著眼前的真相。

  「師兄,這肯定不是安安,她怎麼會這裡?」

  「她最近特別聽話,我讓她什麼時間睡覺她就什麼時間睡覺,讓她吃多少飯她就吃多少飯,前天我們通電話的時候,她還答應我說『顧醫生,你放心啦,我肯定不會亂跑的,就在家裡乖乖等你回來哦,你呢,要在外面好好治病救人』。」

  「她真的特別聽話的,師兄,她一定不會跑來這裡對不對?你們都是騙我的!」

  「對,你們一定是為了懲罰我把她一個人丟在家裡才會這麼說的,我要回去,現在就回去!」

  「阿越!」易從風喊住馬上要踏出帳篷的顧越,肩上扛著暈過去的唐黎,像踩在針尖一樣,踏著不穩的步子走到顧越跟前,「這個你比誰都熟悉。」

  那是安安的手機,手機殼上是顧越和她的Q版頭像,綠蔭親自給她畫的。

  完成的第一天,安安就跑到醫院炫耀了一番,成瑞知道,程醫生知道,護士站的護士也知道,就連顧越管的幾床病人都知道他有個可愛的小妻子,她笑起來很好看。

  顧越抬起手,用極慢的速度伸向易從風掌心的手機,又在觸摸到它的一瞬間快速收回,身體不穩的後退幾步撞在帳篷上。

  「我不認識,你拿走,拿走!」顧越微低著頭,眼神慌亂。

  易從風沒有給他逃避的機會,拇指在電源鍵上輕輕一按,原本漆黑的屏幕立刻亮了起來,屏幕里是安安和顧越接吻的照片......

  顧越四處游移的視線定在了屏幕上,從慌亂到平靜,再從平靜到死寂。

  那時候的顧越就像落在懸崖邊的飛鳥,再努力煽動翅膀也抵不過狂風的侵襲,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離懸崖越來越遠,最後,跌入無盡深淵。

  深淵裡有顧越觸摸到的愛情,也有不斷循環往復的生離死別,所有故事都像利劍一樣,將他傷的體無完膚。

  安安總和別人說顧越笑的時候眼裡有清風朗月,還有濃郁花香,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男人,可是,現在的他靜如死水,沉如深海,那種從心底蔓延出來的悲傷壓垮了他所有的偽裝。

  「師兄,我錯了......」顧越順著帳篷滑下,一手握著手機,一手抓著頭髮,眼淚一顆接一顆砸在地上,「我以為我能處理好安安和工作之間的關係,我以為我不會像顧刃一樣為了什麼狗屁誓言讓自己的女人死於非命,我以為她嫁給我是這輩子最好的選擇,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顧越說到底還是顧刃的兒子,顧成的孫子,骨子裡就刻著無情的慈悲,他們可以為了陌生人賣命,卻總讓自己人深陷困境。」

  「如果我不接受成主任的提議,不要主任的位置,不為往後無休止的戰爭做打算就不會明知不安全還非要來這裡,如果我再自私一點一切就都還是好的。」

  「師兄,我不要喜歡她了,我把她的愛情還給她,她嫁給誰都好,給誰生孩子都行,我一定不會纏著她。」

  「所以,你幫我救活她好不好?」

  易從風堵在嗓子眼的痛苦在發酵,他沉默著上前,一巴掌毫不留情的扇在顧越臉上,滾燙的眼淚落在易從風手背上的時候灼傷了他的皮膚。

  「你以為喜歡就是兩個字?如果真那麼輕巧,我他媽用得著一次又一次把自己往死了灌,用得著天天和仇人的女人上床?」

  「阿越,一蹶不振從來都不是深情的表現。」

  顧越沒有焦距的眼睛動了動,說出一句讓易從風無力反駁的話,「人禍尚可溯源,天災呢?我找誰替她報仇?」

  「......」是啊,天災要怎麼辦啊?

  直至那一刻,易從風才明白了『幸運』兩個字的意思,他再苦也還有人可恨,顧越......遠比他難熬的多。

  離開帳篷以後易從風並沒有走遠,而是找了件雨衣披在唐黎身上,抱著他靠在帳篷外望著快要亮起來的天空發呆。

  天亮以後,傷痛就會被光明照的無所遁形。

  五十多個小時了,易從風到現在還沒有辦法形容顧越後來的表現,情緒爆發的很快,收斂的也很徹底,黎明就像是他情緒的臨界點,前一秒痛哭,後一秒平靜,然後,抱起安安回家,守著她直到徹底離開。

  今天是回家的第二天,顧越依然沒有從封閉的世界走出來,而安安即將被送離。

  --------

  厲坤,顧成還有安安父母是前後腳來的,從痛不欲生的大哭到隱約可見的奸笑把他們幾人的立場劃的涇渭分明。

  安安父母都是老師,對禮數形象非常講究,可饒是這樣,安安媽媽還是忍不住哭倒在地,抓著顧越胸口的衣服又打又罵,「你說你會給她一座城堡,讓她一直做她的公主,你說會好好照顧她的啊,這才多久怎麼就......我怎麼會把女兒嫁給你......啊......我的安安......」

  一旁站著的安安爸爸心疼妻子,但更心疼女兒,硬是鐵著心腸任由安安媽媽在顧越身上發泄,如果不是礙於顧越現在的表情,他一定抓著他狠狠的打一頓,打到安安活過來。

  可是啊,這個不言不語的孩子怎麼看都比他們更難過。

  ......

  顧成心目中的孫媳婦從來都不是安安這種『嬌小姐』,對於安安的死他雖然沒有表現出高興,但心裡樂見其中。

  這樣,顧越就還是雷婷的,他二十多年的謀劃就會回歸正軌。

  想到這裡,顧成拍拍雷婷的肩膀,投給她一個安心的笑容。

  顧成的笑容一分不差的落在了厲坤眼裡,頓時變成萬丈寒冰。

  厲坤右手微抬,李嬸馬上上前附耳,然後,悄無聲息的離開。

  安安,你的人生還沒有開始,怎麼可能停在這裡?

  因著厲坤在,安安並沒有被馬上安排下葬,儘管她的目的和其他人不同,但總歸是滿足了大家對安安的不舍,當然,這其中不包括顧成。

  離開醫院的時候,李叔擋住了顧成的去路,「老爺,夫人有句話帶給您。冤有頭債有主,不是不報時候未到,還請您凡事三思。」

  李叔的話激怒了顧成,他二話沒說就打了李叔一拳,李叔受著,因為他是僕人,可這不代表他永遠不會還手。

  他有預感,那一天快來了。

  李叔輕嘆一聲,轉身回去太平間,所有人都守在那個陰森冰涼的地方為安安送行,誰都沒有注意到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還有一個人也在難過。

  「唐黎哥,小乖又學了一支舞,我讓它跳給你看。」杜恆坐在唐黎對面,對懷裡的小乖使了個眼色,它立刻爬下去停在唐黎跟前開始跳舞。

  舞步很滑稽,音樂也很歡快,可這遠不能撫平唐黎心裡的傷口。

  一支舞跳完的時候,唐黎伸手摸了摸小乖的腦袋,聲音嘶啞,「杜恆,你還記不記得安安的聲音和長相?」

  杜恆點頭,「記得,很清楚。」

  「那你能不能幫我做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機器人?」

  「......」杜恆沉默,他做不到。

  唐黎急了,他抓住杜恆的肩膀,眼眶通紅,「你不是AI天才嗎?你幫我做一個一模一樣的她,什麼條件我都可以拿來交換,我的命都可以。」

  杜恆過了年才十五歲,他對成年人複雜的感情一知半解,但是對比起肖林死時自己的難過,他好像突然就明白了唐黎的心情,那是只有死亡才能結束的心如刀割。

  可是,他真的做不到......

  「對不起。」

  唐黎笑了,他放開杜恆恢復剛才抱住自己的姿勢,低聲說:「這樣也好,跟她有關的記憶我只想一個人保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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