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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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覃煬回府時,已經過了午飯的時間,溫婉蓉剛吃完不久,院子裡冷,她就從東屋走到西屋,來回踱步消食,聽見屋門一開一關的聲音,以為是紅萼,喚了聲,沒人應。

  「紅……」她正納悶,到堂屋看一眼,話在嘴邊,又咽下去,轉而笑了,「你怎麼這個點回來?吃了沒?我剛剛吃完,小廚房還有熱飯熱菜,我叫人送過來?」

  覃煬抬抬手,示意不用,一手解開大氅上對襟領上的扣子,說:「我吃過,去了趟銀樓,順道回來和你說點事。」

  「什麼事,不能晚上回來說?大中午趕回來,不累嗎?」溫婉蓉笑了笑。露出心疼的神色,叫紅萼打盆熱水來,給覃煬洗臉。

  溫婉蓉在一旁伺候,見覃煬從進屋就下顎緊繃,一臉正色,她遞上乾淨布巾,接著問:「怎麼了?你要跟我說什麼?」

  「銀樓掌柜跑路了。」覃煬簡練回答。

  溫婉蓉怔了怔:「昨兒好好的,怎麼就跑了?」

  稍作停頓。她想起臨走時銀樓掌柜跪在地上的情景,會意道:「莫不是你跟他說了什麼?」

  「老子能說什麼,」覃煬接過熱茶,咂一口,「就盤問你那串手珠來歷,他自己做賊心虛,怪老子?」

  溫婉蓉才不信覃煬輕描淡寫「盤問」兩個字這麼簡單,她又不是沒見過他審問人的樣子。一雙細長眸子微眯,緊緊盯著對方,如同惡狼盯梢獵物,稍有風吹草動立刻置於對方死地。

  換誰,誰不怕,不緊張。

  「銀樓掌柜忽然撂挑子,鋪面生意怎麼辦?」

  「老子怎麼知道,今天照常開張。明面上看不出什麼,問一嘴才知道掌柜換人了。」

  溫婉蓉對於掌柜突然離開並不在意,她更在意深層原因。

  然而不等她開口,覃煬先說:「溫婉蓉,你儘快把溫四手上的珠串要回來。」

  話沒前沒後,覃煬認定四姑娘那串手珠是她的?

  溫婉蓉下意識指指自己鼻子:「你怎麼知道四姑娘的手串是我的?我都不記得有這麼個東西。」

  覃煬把她拉到裡屋,兩人坐在八仙桌旁,他身體前傾,湊到跟前,把從掌柜嘴裡知道的事說一遍:「當初銀樓里有幾個拔尖的金飾工匠師傅,被委派宮裡接暗活,就是你手上的珠串,共八條,後來清君側,要求銷毀,掌柜沒想到有漏網之魚。」

  溫婉蓉神色一緊:「然後呢?」

  覃煬倏爾放鬆,身子向後直了直:「沒然後,他能說就這麼多。」

  溫婉蓉直覺事情沒那麼簡單:「不,不,不,如果八條要求銷毀,為什麼我的一條能帶出宮?我是說,假如四姑娘那條是我的。」

  覃煬聳聳肩,嘴角往下沉了沉:「我知道也不多,當初只知道和你有婚約,其他一概不明,不是皇后黨倒台,壓根不知道你皇女身份。」

  「如果當初你知道我是皇女,會不會對我好點?」溫婉蓉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以前的事,神色黯淡下來。

  「說什麼傻話,」覃煬語調變得緩和。抬手摸摸白淨的臉頰,低頭吻了吻,把人抱起來,坐大腿上,面對面說,「我承諾以後好好待你,肯定做到,又翻舊帳?」

  「沒翻舊帳,」溫婉蓉順勢靠他肩頭,聲音又輕又柔,「我只是覺得恢復皇女身份,也沒多大用處,還不如以前的日子自在。」

  覃煬笑起來,像順氣一樣撫摸她的背:「也不是完全沒用處,起碼有太后這個靠山,你說的。」

  「太后……」溫婉蓉喃喃自語,輕嘆口氣,停頓半晌,道,「這個靠山不好靠,仁壽宮再大,也得聽皇叔的。」

  覃煬拍拍她的背:「放心,皇上那邊有我。」

  「你跟著皇叔,我才不放心。」溫婉蓉往前挪了挪,貼近熱乎乎的身體,「就怕皇叔哪天發現什麼,把你叫進御書房……」

  「有去無回」四個字,她忌憚,不願說出口。

  覃煬笑,緊緊摟住纖細的腰身:「我心裡有數。」

  溫婉蓉額頭抵著略帶胡茬的下巴,感受寬厚起伏的胸口,貪戀兩人黏在一起的靜謐時光,良久才開口:「覃煬,我擔心四姑娘不會把那個手串還給我。」

  覃煬認為不是難事:「為什麼?她又看不出好賴。」

  「未必。」溫婉蓉起身,拿來茶壺給杯子裡添水,「她不一定知道是什麼,但珠子細看下,不似凡物,溫伯公趁紅極一時,四姑娘沒少見好東西。」

  覃煬冷哼:「好東西見多了。不代表可以占別人的,你先去要,要不來,老子親自找齊臣相那個老東西談一談。」

  溫婉蓉怕他來橫的,連忙搖頭:「算了,我有辦法,你別管。」

  頓了頓,她又問:「不過,為什麼要我儘快要回來?萬一牽扯以前皇族舊事,只當丟了豈不更好?」

  覃煬拿起茶杯,又放下,看過來:「丟誰不能丟齊佑身邊。」

  齊佑整天沒事找事,一門心思搞政績,誰願意當墊腳石。

  溫婉蓉會意:「我知道了,這陣子就儘快把手串要回來。」

  話雖這麼說,但到底跟四姑娘怎麼說,她沒想好。

  四姑娘不笨,曾經溫府養女恢復公主身份,說明溫婉蓉帶過的東西都出自宮中。

  宮中之物,向來佳品中的佳品,絕非銀錢能買到的東西。

  正因為四姑娘好東西見多了,深諳其理,才把一個看似普通的手串戴在手上,四處顯擺。

  對外,就說是自己娘家帶來的。

  有識貨的,一眼能看出門道,至於不識貨的,不可能常去官夫人聚會。

  溫婉蓉借看戲的時機,故意坐在四姑娘旁邊,用戲目摺子擋住嘴,靠近悄悄說:「四姐姐,今兒怎麼沒看你戴那串玉珠子。」

  她故意說成玉珠子。免得引起四姑娘注意和懷疑。

  四姑娘目不轉睛盯著台上唱戲小生,沒反應過來:「什麼玉珠子?」

  溫婉蓉順著她的目光,瞥一眼英俊小生,再看四姑娘眼底閃爍悸動與炙熱,心裡冷笑,面上不動聲色繼續說:「就是四姐姐最近一次去府上,連紅萼都看出姐姐的玉珠不一般。」

  四姑娘一腔懷春都飄到戲台上,說話不經大腦:「她個下賤丫頭。懂什麼好東西。」

  溫婉蓉順話套話:「思來姐姐早看出珠串非凡物。」

  四姑娘很自然「嗯」一聲,視線黏著台上身影,帶著幾分炫耀的語氣說:「即便溫家不如以前,依舊是高門大戶,我這點鑑賞力總歸有的。」

  「姐姐所言極是。」溫婉蓉先揚後抑,「我想問,姐姐打算什麼時候還給我,畢竟宮裡東西,不易外傳。」

  一席話,似乎把四姑娘從遊園驚夢的橋段中,強行拉扯回來,一愣:「你說什麼?」

  她睜大眼睛看向她。

  「我說,」溫婉蓉倏爾笑了笑,音量稍稍提高,「姐姐打算什麼時候還我,手,串,子。」

  最後三個字,一字一頓,清清楚楚。

  「什麼手串?」四姑娘先是莫名其妙,很快反應過來,接著裝糊塗,「我何時拿過你的東西?五妹妹,你身為公主,可不能仗勢欺人,血口噴人。」

  溫婉蓉心思,她就知道四姑娘不會輕易就範,還給她戴上公主的高帽子,倒打一耙。

  她掃了眼周邊的人,給足面子:「四姐姐再仔細想想。」

  四姑娘晾死溫婉蓉根本不記得這檔子事,為何今兒突然想起,沒功夫深思,抵賴到底:「五妹妹,你肯定記錯了。」

  本以為她就此作罷,隔了一會,喜歡的小生下台,四姑娘腦子總算清醒過來,抵賴不說,還要找回面子:「五妹妹,實不相瞞,那串手珠是我家齊御史買給我的,他如今不過七品官,你家那位護國將軍駙馬爺,總不至於連串手珠都不買給你吧?」

  聲音不大,可在座左右的官夫人都聽見了。

  立刻有人替溫婉蓉鳴不平:「溫夫人,您說得什麼話,別說一串手珠,您看看覃夫人頭上那支翠玉鎏金的簪子?前幾個月銀樓新貨。聽說預定都賣不到。覃夫人平日低調,我家那位說了,大宗正院每年大節氣專為皇嗣們制定的金飾衣服,放眼整個燕都,獨一份。」

  說得四姑娘的臉紅一陣白一陣。

  溫婉蓉只笑不語。

  另有看不慣,又不願起爭執的說:「難得出來聚聚,別說傷和氣的話,這第二出開始了。你們一說話,我都不知道唱哪了。」

  一時間,又恢復安靜。

  四姑娘再無看戲心情,暗暗剜一眼溫婉蓉,毫不掩飾怨恨和責怪。

  溫婉蓉依舊淡然笑了笑,拿著戲摺子,小聲問最後一遍:「姐姐真不打算還了嗎?」

  四姑娘身子往另一邊靠,和她拉開幾拳距離,氣勢洶洶盯了會,倏爾起身,大聲說句「不還」,頭也不回離開。

  「溫夫人怎麼了?」其他人正看得津津有味,被陡然拔高的音量嚇一跳,望著快速離去的背影,蹙蹙眉。

  戲班也停下片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

  唱戲的小生機靈,「咿呀」拉長尾音,幕後演奏跟著響起,把台下官夫人的注意力重新聚集過來。

  但總有好奇的,坐到溫婉蓉旁邊的空位上,低聲問方才發生事?

  溫婉蓉不動聲色笑笑,邊看戲邊輕描淡寫地回答:「一點陳年舊事,觸動溫夫人的傷心事。」

  都知道溫家落敗,說從前當然不好受,沒人不識趣繼續問,心裡奇怪,傷心就傷心,為何冒出「不還」二字?

  難不成借了覃夫人什麼東西?或銀錢?不打算認帳?

  估摸八九不離十。

  於是一群官夫人,私下關係好的,相互使眼色,示意猜想。

  溫婉蓉繼續聽她的戲,仿佛發生一切與她無關。

  隔日,進宮定省,溫婉蓉陪太后喝茶時,有意識無意識提起這事:「孫兒猜四姐姐可能忘了,昨兒遇見跟她說一嘴,不想惹惱姐姐。」

  太后心裡明鏡兒似的,怎會聽不懂言外之意。

  溫婉蓉想要回自己東西。溫家四姑娘不但不還,還抵賴耍橫。

  伺候旁邊的老嬤嬤猜透太后心思,主動道:「太后,溫四姑娘嫁給都察院的齊御史,老奴聽說她和齊淑妃姑嫂關係不錯,經常往景陽宮走動,要不老奴去跟淑妃娘娘旁敲側擊說一說,別為一串手珠壞了皇家氣度,您說吶?」

  「就按你說的辦。」太后神色極不滿,「你順便也敲打敲打齊妃,如今後宮位高的她的嬪妃寥寥無幾,但哀家還在,掌管六宮的鳳印也在哀家手上。」

  明里暗裡警告齊淑妃好自為之,別欺負公主頭上,太后不會坐視不理。

  等事情傳到景陽宮,齊淑妃一聽,肺都氣炸了,她立刻叫人去齊府給四姑娘傳話,把東西原封不動還到覃府。

  四姑娘沒想到溫婉蓉把事情鬧到齊淑妃那邊,導致齊家上下都知道她拿了東西不還,不免怨懟。

  「你回去轉告淑妃娘娘,就說溫夫人行得正,坐得端,沒拿就是沒拿。」

  她抵死不認,心思有什麼證據證明手串是溫婉蓉的?就憑一句空話?

  就不還又怎樣?!

  齊淑妃始料未及四姑娘連她的話都不聽,摔碎手上茶杯,漲紅臉嚷道:「去都察院找齊御史!把那賤婦的話原原本本說給他聽!」

  前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消息傳到齊佑耳朵里,他先是一驚,而後確定問了遍,得到相同答案,臉色由白轉紅,由紅轉綠,由綠變黑,送走傳話的小公公,立刻騎馬回府。

  「賤婦!!」

  他進屋看見迎門的溫四姑娘,甩手一耳光,不問青紅皂白開罵:「厚顏無恥的東西,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說著,挽起袖子,從外面找來一根掃帚,一棍子橫掃,重重打到四姑娘背上。

  四姑娘尖叫一聲,往裡屋跑,齊佑怒氣沖沖追進去。

  緊接著,院子裡的下人都聽見屋裡傳來尖銳的哭聲,砸碎東西的聲音及叫罵聲。

  大家習以為常,沒想到這次溫夫人挨打比平時時間長,一開始還能聽見哭聲,漸漸就聽不見哭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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