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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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夫停放馬車沒什麼秩序,很亂。可馬車的形制決定了即便是再亂的擺放,那也會形成一定的規律。比如行列。

  十多人分散,順著歪歪扭扭的行列,應該不用一陣就搜查到這一塊了。

  許央蹲著,田豐也蹲著,因為所有人都蹲著。

  許央抬頭看了看,看見那些軍卒每搜查一輛馬車,總會查看民夫的腿······

  「田叔,鑽進馬車底下,把腿露出來,一定顯示是兩條腿!」

  許央很快想到了應對。

  天色越發暗下來了。那宋捕快似乎還在顯擺,沒有親自搜查,只是陪著那位似乎算是上官的軍卒閒聊。

  也就是說,瘸腿應該是他讓這些軍卒辨認的特徵。

  「少主,你呢?」

  瘸腿可以蒙哄過去,可整個馬車場裡,沒有一位青壯,都是清一色的老弱。

  這時候許央想要蒙哄過去就相當難了。

  「我······」

  來不及了,再磨蹭,那些軍卒就接近了,到時候再改變狀態,更容易引起懷疑。這時候只能是賭一把了。

  許央想賭這些軍卒不太用心,賭這些軍卒只關注是不是有瘸子,賭軍卒不知道地方安排民夫的形式。

  許央快速鑽到了車底,兩條腿露在外面。

  田豐似乎也明白了,鑽進馬車底,與許央並排躺下,只是擠在了許央的外側。

  想想也是夠窩囊的,什麼樣的大風大浪沒經過,居然被一介捕快逼迫到這程度。就這場子,別說少主還在,就是他田豐一人也能有兩三個來回。

  不過,對於許央而言,倒是覺得有些新奇,特別是被這樣層級的人逼迫,這是許央從來不曾有過的經歷,上輩子也沒有。

  整個商洛縣有上百輛的馬車牛車,畢竟是秦楚要道,是商貿往來要塞,做運輸生意的挺多。

  在這營區的馬車場子裡和商洛那邊的山腳下各占一半,也就不足百輛馬車牛車。即便是再擺放凌亂,十多人搜索也用不了多長時間。

  許央和田豐剛躺進去一陣,軍卒就接近了。

  軍卒們確實不用心,路過站著的人,就瞅瞅是不是雙腿,路過躺下的,就踢兩下是不是雙腿,走馬觀花般。

  「哎呦······」

  這一聲才剛落,田豐又喊一聲「誰?」

  緊接著就是許央喊著疼叫喚,兩人還裝著睡夢中被人驚醒,不知睡在何處的樣子,猛然起身,讓那車板碰了頭,再驚叫兩聲,嘴裡嘟嘟囔囔的罵娘。

  甚至田豐還罵罵咧咧的往外爬。

  軍卒搜索的煩了,不再蹲下扒拉腿,而是直接用腰刀的刀鞘隨意的怕打,只要是兩條腿,就算是過去了。

  「給老子老實呆著!」

  田豐準備爬出來的行為,被軍卒又踢回去了。

  「搜什麼瘸子傻子呀!黑咕隆咚的,隨便爬那兒誰能看得見?」

  「小聲些吧!那是隊正的表弟,被人砸了腿······說來也是啊,一介捕快,居然讓民夫欺負了,還有臉來找隊正出氣。」

  「看那樣子就欠揍!」

  許央也覺得那宋捕快欠揍,不過,最欠揍的應該是那縣丞。

  軍卒很不情願的搜捕,就是個樣子。

  躺在車底下,許央倒是沒想鑽出來,車底下確實要比外面暖和一些,兩人就這樣並排躺著。

  「田叔,這事那姓宋的不一定會罷休,說不定明早還會來。」

  「今晚離開?」

  田豐不確定少主會下怎樣的決定,話說出口了,也覺得不能這樣。

  若是不準備在勞役上忍了,昨天,甚至說前幾日,乃至一開始,直接脫身完全可以,沒必要堅持到現在。

  從這些年曆練的情況,田豐知道少主的韌性,未必會在此時作罷,也不會在主公面前丟這個人。

  「先睡吧,明早再說。大晚上鑽出營地,絕對會被強弩射死。」

  就在馬車場的門口,一個個軍卒返回:「回稟隊正,不曾見瘸子和傻子在營區!」

  那一直領著宋捕快的軍卒看了看宋捕快:「表弟,他們會不會回去了?」

  「不會!勞役是有規定的,只要過了申時,馬車不再返回。就是他們想回去,營地的管事也不會放,回到那邊也沒人管。」

  「再說了,沿途小二百里,巡邏騎兵在酉時正就撤了,他一輛馬車,走這荒山野嶺,誰家的馬也不會同意的!」

  宋捕快分析的頭頭是道,卻沒注意那些還拱手等著隊正發令的軍卒:「隊正,小的們確實是仔細查看瘸子了,即便是因為天色暗,無法辨認傻不傻,可瘸子是絕對能分辨的。」

  宋元成這時候也覺得自己的話有點指責人的意味,忙不迭解釋:「隨便塞一根棍,不管是站著還是躺下,根本沒法確定是不是瘸子,也怪不得諸位。」

  這話還不如不說,還不如不解釋。

  那隊正也覺得自己這表弟失水準了,揮了揮手,讓軍卒起身:「回去吧。」

  「表弟,天黑了,人多車雜,不好盤查。待明日一早,哥哥帶著你就等著這營口,只要他還在,總是能逮到的!」

  人有時候容易鑽牛角,也容易喪失理智,甚至不知所謂了,特別是帶著怨氣時。從宋捕快認定自己是被鐵匠父子陷害後,就完全沉浸在弄死那父子的心境中,不能自拔。

  想想也是,從徵發勞役有了怨,到衙前廣場被擺一道,山上自己又坑鐵匠父子,一坑再坑,他覺得鐵匠父子不可能會輕鬆的放過去。

  就是自己也不會放過去。

  所以,自己踩翻石板砸了自己的腳,宋捕快就認定了是那父子做的鬼。當時在山上,縣丞做出讓他隨行而來的安排,讓宋元成更加相信是這對父子做的鬼。

  只是為了皇差,還有當時民夫和衙役對待鐵匠父子的氣氛,不能讓縣丞做其他選擇。

  宋捕快這樣想,許央也站在宋捕快的立場上這樣想了。

  怨氣這東西,本來就是越結越深,若是宋捕快在藍田這邊沒軍伍的關係,也就罷了,只會等將來會商洛再找機會。

  人其實從來沒有十年報仇的心思,能當場干翻仇敵,都會選擇現場了結。

  宋捕快有了看守軍伍的關係,搞的這般興師動眾,這怨氣就必須的了結了。

  許央也無語。師父叮囑忍讓,自己儘量去做了,還是鬧到了幾乎不可收拾的地步。

  不過,許央倒是沒想過晚上離開,即便真到了不得不離開的地步,許央也想的是光明正大的,甚至是可以在當眾再教訓一下那宋捕快以後再離開。

  所以,許央睡了,睡的很香。

  寅時準時醒來,摸旁邊擠著的田豐已經不見了。許央從車底爬出來,臉上帶著惺忪的呆萌,左右失措的尋找田豐。

  田豐從側面過來了,臉上好像還有些喜色:「少主,剛才解手,我見那邊有紕漏,人可以出去,不用走營口。」

  「你是說咱先出去,在半路等馬車?」

  今日能這樣過去了,明日呢?要是這姓宋的沒完沒了,每天這樣就怕也很難過了這節。

  「營區卯時開門,按照少主的預想,那軍卒肯定還會回來。到時候除了硬闖沒選擇。不如先避開軍卒,到路上再說。」

  許央倒是明白田豐的意思了。實在不行就在路上製造個意外,將那宋捕快解決掉算了。山路崎嶇,曲折綿延,山高林密,有些意外也能理解。

  許央便隨著田豐找到了一處將就能讓人側身穿過的柵欄間隔······

  柴紹出身名門,很早便是千牛衛備身了,一直是原太子楊勇的陪伴。楊廣篡位後,前太子楊勇跟前的殺了個乾淨。

  柴紹也是依仗著自家的家世,才逃過一劫。不過,楊廣也不會重用前太子楊勇跟前的人。所以,柴紹這些年過去了,也就是千牛衛備身變成了旅帥,還是經常監督民夫勞役的旅帥。

  將門出身的柴紹,自然知道什麼是自己的立身之本。多年來一直保持著勤練不輟的習慣,寅時準時起身鍛鍊。

  這些日子在藍田關監管民夫勞役,柴紹鍛鍊的方式便是順著馬廄和馬車場子繞圈跑,一邊跑一邊隨時停下來打兩套拳。

  今日跟往日一樣,柴紹順著這大營跑,剛跑出去沒多遠,就見營盤的柵欄似乎好像有人鑽出來了。

  柴紹扭頭看了看,確定這是民夫的馬車鶯,他想不通這民夫為何要逃,還是大白天的鑽柵欄逃,難不成不可以出來營到野外再逃嗎?

  挺好奇。

  柴紹就輕抬腳,悄悄的接近。

  咦,鑽出來的居然還是瘸子!柴紹就更有興趣了。

  營區里喧囂的聲音很大,讓許央和田豐都沒注意到柵欄外等著的柴紹,甚至說除了剛才留意到巡邏的軍卒離開後,就沒在注意這營地外。

  誰沒事在這地方待著?

  田豐金雞獨立,扶著柵欄,一手幫忙護著許央的身子······少主厚實,出這個柵欄空檔不像他那樣輕鬆。

  許央艱難的鑽出來,剛抬頭,就看到了站在田豐背後,一身錦緞短打的柴紹。

  而此時,柴紹已經伸手了,準備拿住這瘸子問問是為何故。

  來不及提醒田豐,許央拽一把田豐,直接將田豐拽到自己身後,另外一隻手格擋開柴守伸過來的手。

  兩手剛一接觸,柴紹不由的「咦」了一聲。

  就這後生格擋的力度,絕對不是一般的農夫,那格擋的出手軌跡,也絕對不會是農夫。

  柴紹好奇心大增,左腳前移,進攻的架勢扎開,雙拳帶著風聲,直接向許央的門面攻擊。

  這時候許央已經丟開了田豐,瞥一眼田豐站穩,許央就剛勁有力的對上了柴紹的攻擊。

  就在田豐從立足未穩,到轉身,還沒搞明白髮生了什麼,許央和柴紹已經往來四五招了。

  許央心急,不確定此人是不是屬於這邊軍營的,他和田豐更是不想找麻煩,三招不見功,許央就加力了。

  「啊呔!」許央輕喝一聲,一個前沖,拳腳與柴紹相交,直接逼迫著柴紹後退三步,還仍然難以穩住身形。

  似乎這事又要出意外了,許央想著以最快的速度將此人打倒,他和田豐才有可能遠離營區,才有可能在半路相遇馬車,然後弄死宋捕快,才有可能繼續完成這十天半月的勞役。

  若是跟此人的對打持續的時間長了,很有可能招來那些軍卒,甚至陷入軍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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