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門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大亮了,看那五百人的隊伍,幾乎少了一半。

  不是許央三人殺死了多少,而是逃掉了。

  「我們投降!」

  對方有人喊出這聲後,算是要結束了。

  連續兩天這樣玩,就是可以輪換著休息,許央他們也很累。

  江夏的一聲呼哨,原來的三匹馬帶著另外兩匹驛馬,從隱藏戰馬的地方奔馳過來。

  三人八匹馬,緩緩的靠近這群騎兵的隊伍,到了一箭之地時,許央還示意田豐和江夏注意警戒。

  見對方沒有任何行動,這才慢慢的走近了一些,時刻警惕著。

  幾百人呢,稍微不小心就會陰溝裡翻船。

  已經很近了,田豐的長槍和江夏的馬槊都處於隨時激發狀態,隨時準備衝殺或者護住主公轉身。

  「你們可以走……」

  許央的聲音不大,卻也能讓近一些的騎兵聽得見。稍作停頓,讓他們有機會互相傳話。

  「不過,戰馬必須留下。」

  這不是許央要長喘氣,是許央不想對著一群人吼,還是對一群流寇吼,沒那個激情。

  這樣說話中間一頓,就是江夏也差點岔氣。而田豐則是低著頭沉思。

  主公從再次遭遇這伙騎兵時,所謂的計謀完全就是兵者詭道的完美詮釋。

  而此時,就這一手留馬放人的做法,卻似乎跟師門的兼相愛、交相利似是而非,倒是跟儒家的仁愛又有一絲類同。

  老主公說過,主公的學識是幾乎到了諸子百家融會貫通的地步,也有了自成一派的雛形。這時候,田豐的感觸非常深刻。

  其實,許央真的沒想太多。

  說實話,許央來這個時代,確實是正兒八經的學習了諸子百家的學術。但是,許央的三觀是完全成型的,見識也多了千年,根本不會因為重新研讀了這些原著而有多大改變。

  後世對諸子百家的宣教,從來都不是獨立的,而是統一稱之為國學,混雜在一起並基於後世需求而釋義的,同時還牽強著後世的各類價值觀。

  現在之所以這樣選擇,他真的覺得不能殺那些俘虜,殺俘虜容易激起垂死之人的反抗,會導致困獸惡鬥。

  幾百人投降三人,這本身就有悖常規,是基於前幾日這群騎兵的風餐露宿,是因為他們三人日夜不停襲擾,是對方處於一種瀕臨崩潰的心理邊緣,是一種微妙的狀態。

  這時候選擇投降和接受投降,最應該選擇平和而沒有太多刺激的氣氛。

  所以,許央言語平和,要求也是應有之義……

  從第一個騎兵改步卒離開,就將有意識反抗者的心理擊潰了。

  一個個開始陸陸續續的離開,到後來都有點爭先恐後了。

  這是將近五百匹戰馬,雖然接近廢掉了,那也是戰馬。

  江夏圍著馬群轉了一圈,嘴角就沒停止過笑:主公不比老主公差,這一手比老主公還玩的溜!

  「哈哈,五百匹!五百匹戰馬呀!」

  江夏一邊溜圈一邊不停的得瑟著喊。

  「確實是五百匹戰馬,你拿什麼餵它們呀?」

  田豐一句話把兩江夏嗆的差點背過氣去。

  是啊,五百匹戰馬是不假,可這是秋末,還是一場大雪之後,連根草都見不到,怎麼養?

  許央早意識到這問題了,可真的放那些騎兵帶著馬離開,是決計不可以。

  許央很清楚這時候李淵已經開始謀划起兵了,這五百匹戰馬,絕對是最好的投名狀,最大氣最豪華的見面禮。

  就是將這五百匹戰馬休養好,並帶到太原李淵接手,有點難了。

  戰馬在秋季也是貼過膘的,可已經被無節制的折騰了兩日,真的不能再繼續損耗了,否則就徹底廢掉了。

  一群就糧於敵的流寇,也不可能出門時備足馬料。

  這時候這些戰馬也沒有餘力奔跑,估計跟那群騎兵一樣,也處於饑寒交迫的狀態。

  倒真還成了麻煩,丟棄…不捨得;養著…沒辦法。

  許央在馬群中轉,撫摸著這一匹匹的戰馬,心裡那個糾結。

  「慢慢的往前走,實在不行了……實在不行了再丟掉吧。」

  不管是甄翟兒部,還是大隋軍卒騎行,都不改變這五百匹是戰馬是軍馬本身,所以,雖然五百匹有點多,倒也沒讓許央三人煩亂,很好的控制了這群馬匹。

  晃晃悠悠一天,壓根沒走出多遠路程,可戰馬的狀態越發讓人擔憂了。

  越來越多的戰馬開始嗅著地面,挑開地面的雪,啃食野外的荒草。這已經是戰馬飢餓到一定程度的表現。

  荒草可以充飢,可這些戰馬是需要精養才有可能恢復到最佳的狀態。

  一匹馬一天十斤左右的豆料,十斤的草料,才能滿足戰馬的需求。五百匹戰馬呀!一天就得五千斤豆料。

  許央他們手裡也只有百八十斤豆料,連他們原來的那八匹戰馬都支撐不住了。

  「再等半天,若找不到豆料……就乾脆驅趕著奔跑吧,也沒法照顧太多了,別最後把這幾匹也拖累了!」

  許央像是商量,又像是下了什麼決心。

  江夏心疼,想說什麼,看看這瀕臨報廢的戰馬,還有自己幾個人所處的環境,啜啜兩下嘴,看看田豐,還是沒說出什麼來。

  墨家沒有一言而決的理念,此時卻沒得商量。

  田豐也輕輕嘆息,不忍的看著這群已經相處一日的戰馬……一旦敞開了奔跑,這裡面最少有七成會徹底廢掉,甚至死掉。

  許央他們這幾天一直就是在太岳山的山谷中轉圈的,一直沒找到官道。從開始遭遇騎兵逃跑,就是專門挑選沒有任何道路痕跡的荒野。而這群騎兵也被許央他們帶進了溝里,也是在山谷中亂轉。

  現在想找路了,入眼的全是雪,只能大概確定方向,繼續順著山谷轉。

  「這應該是官道吧?」

  再次走出一條山谷,江夏看著雖不算筆直,卻略有路形處自言自語。

  「應該是了!主公,找到官道了!」

  江夏在前,許央居中,田豐斷後,三個人趕馬也是這樣。江夏向後方使勁的喊,嗓門大的讓田豐都聽得見。

  許央驅馬上前,看了一眼路,有騎著馬前後轉悠,不時的查看兩邊的山嶺:「是官道,秦晉道。」

  「哈哈,到了官道就應該能找到驛站。主公,我先前一步!」

  江夏再一次吆喝著,快馬先前。

  江夏確實找到驛站了,還是個大驛站。五百匹馬把官道連通驛站塞的滿滿的,江夏一個人在驛站里罵罵咧咧:「這狗日的驛站怎麼就沒人?別說活人,連死人都沒有。」

  在等著主公和田豐過來的這一陣,江夏已經把驛站搜了一邊,甚至有心把驛站的雪全部清掃了,愣是沒有看到一絲人的痕跡。

  「沒人?」

  「沒有,死人都沒有,空蕩蕩的。我都快把雪都清掃了,什麼都沒發現。」

  江夏一邊嘀咕,一邊將許央和田豐迎進驛站。至於戰馬,不管也跑不掉。

  「連隰縣那邊都派了人,這一帶應該是甄翟兒的劫掠範圍。遭受了盜匪過境,被殺被搶的可能都有,不應該一點痕跡都沒有吧?」

  「真沒有!」

  江夏見田豐這話帶著懷疑,再一次肯定。

  許央已經進了驛站,也跟江夏一樣轉了一圈。真的很奇怪,甚至說有些詭異。

  從整個驛站的房間設施看,這驛站絕對不是那種年久失修的,沒有那種灰塵網,地面雖然也有灰塵,累積的時間不超過月余。

  除了江夏和他的腳印,許央還看到了隱約的腳印,很雜亂,應該是有大群人路過查看了。

  整個驛站設施齊全,從客房到馬廄一應俱全,都維護的很好,也就是說這個驛站一直處於使用狀態。

  可怎麼就沒了人,還一點痕跡沒留?這不合理。

  許央已經返出來了,一臉的疑惑。田豐和江夏面面相覷,也知道這事透著詭異了。

  從希望到失望的過程太快,難免讓人沮喪。三人就在這驛站的大門道發愣,時不時看看門外那五百匹戰馬······

  「田叔,江叔,看看那是什麼。」

  許央指著正堂屋檐上的斗拱畫檐間隙,問話的語氣很輕快。一邊說,一邊就走近了去看。

  「咱的人?」

  田豐已經看見了花檐斗拱正中央那隱秘的標記,帶著驚喜,也帶著不可置信的情緒喊著。

  三人起步向後堂走,這一次沒有沿著本來的線路。

  很不起眼的一間客房,是驛站最後面,幾乎依著山,感覺打開窗戶就能摸著懸崖的山石。田豐輕輕的撥弄一下窗棱,那扇窗戶向外緩緩掀開,露出三尺見方的洞口。

  「主公,這機關還顯稚嫩,應該是傳了幾代了,藝道有所遺失了。」

  這時候三人也明白了。無數年,墨家在世間留下的機緣很多,也有很多早已不再跟山門聯絡了。

  當三人打開洞口,洞應該很深遠,有微弱的燈光。還是江夏先前,許央居中,田豐在後,全心戒備,緩緩走進。

  七拐八拐的,順著油燈,終於看到了七八人聚在一處開闊地,緊張的看著許央三人。

  「這藏身處是誰做的?」

  許央的語氣平和,儘量不給這些在地下藏了不知多久的人壓力。

  「是我。我是驛丞。」

  「你做的?確定?」

  「我家世代是此地的驛丞,祖上做的,說成是我做的也無不可。」

  驛丞挺有點大義凌然的味道,讓許央心生一喜。這就是墨家門徒,雖然失聯無數年,該有的品質沒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