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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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是因為五百匹戰馬有了絕處逢生的可能,也或許是對這些遺落在民間的墨家門徒唏噓,許央此刻的心情很好。

  能幾代人都不忘印記,甚至將印記當成圖騰,畫在正堂的斗拱中央,讓許央這個當代的巨子甚是欣慰,甚至還有些感動。

  師父說:慎使之,慎用之,慎親之。若是門徒都如眼下這人,許央覺得應該可以毫無戒心的使用。說不清,就是這感覺。

  「你跟我來!」

  許央還是用很平和的語氣說。

  「這不怪驛丞的事!」

  「我們全知道暗道,也不是驛丞帶著我等躲避!」

  「你們不就是要糧嗎?地洞裡有!我們······我們······」

  許央就這樣看著七嘴八舌的嚷嚷,也看那驛丞會如何處理。

  「都別說了。他們是流寇,不會講什麼道理。」

  「我知道你們需要糧食,糧食你們可以帶走,我可以不反抗。若是想傷害我等性命······咱們誰也別想出這個洞!」

  自毀嗎?許央笑了笑,看著這驛丞手裡的石頭:「你確定能在我出手以前打中那盞油燈?」

  許央沒有特定指是那盞油燈,可就這話,讓那驛丞驚呆了,瞪著眼看著許央,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只要砸碎那盞油燈的底座,整座山洞就會被封死。這是他家一代一代傳下來的絕密,就是驛站的其他人也都不知道。

  甚至自己也不確信真的就可行。這少年怎麼就知道自己要砸油燈?要說是自己手裡拿著石塊,隨便看了看右側的牆體就能讓對方確定自己要砸油燈,驛丞是決計不信的。

  「怎麼?可以跟我來了吧?咱們談談。」

  說完,許央轉身,並沒有向著出地洞的方向,而是向更深處,仿佛對這地洞很熟悉。

  驛丞頹然了,放棄了,自己同歸於盡的手段對方也清楚,也就沒了反抗的必要。

  扭頭看了看身後人,挨個拍了拍:「他們要殺我,當下就能殺。沒事,我看看他們幾個意思。」

  說完,挺豪氣的挺直胸膛,跟在許央的身後。

  「你看著點!」

  田豐這次比江夏快,根本就不等江夏反應,直接就跟過去了。

  「你叫什麼?」

  到了這地洞裡的休息地,許央很隨意的坐在石凳上,直接開口問那驛丞。

  「莫尪。」

  「墨···莫···尪?」許央重複一句,帶著疑問看趕過來的田豐。

  田豐搖頭,看來當下的門徒錄里沒有這號人物。

  這還真不好拉扯了。這壓根就是不知多少年前師門留在俗世的一招閒棋,不說對方是不是記得師門,恐怕師門也不會有任何記載。

  許央也想了想,沒有回憶起師門記載里有姓墨或者姓莫的。

  莫尪有點懵了,本來以為將自己單獨喊過來,無非就是逼迫自己交代錢糧在那裡藏著,已經準備好接受毒打了,也想好了妥協和講條件的方法。

  只要是護住家小,沒有什麼可在乎的。只可惜,自家的娃還沒有學到自己的藝道,同輩的兄弟們也學的不精。

  許央走神了,這驛丞居然也走神了。

  「你認識這個嗎?」

  許央從錦囊里拿出一塊玉佩······這是最後嘗試了,若是還是沒法勾連,許央決定就只能是強行帶些吃食和馬料,預設的一些後招就難以實現了。

  莫尪疑惑的接過玉佩,映著昏暗的油燈看,就一眼。莫尪的心就跟被大錘砸中一樣。

  「噗通」······莫尪跪下了。

  「祖門的人,你是祖門的人!快兩百年了,終於見到祖門來人了!天可憐見,我姚天等到了!」

  見那莫尪跪下,許央已經放心了。等等,這一會兒莫尪,一會兒姚天的······

  「你先起來,是姚成良的後人?」

  聽到姚天,許央想起師門記載中有一個機關大家,姚成良。

  「果然是祖門的人!我···我······我家先祖姚成良,從不能聯繫祖門以後,先祖就讓後代子孫代代的化名都叫莫忘,是時刻提醒子孫,不能忘記自己的師門。」

  「我···你是······」

  跪著的姚天有點語無倫次,無所適從。

  「你起來說話。我等確實是從師門出山,你沒有接到信鴿傳信?」

  「沒有,小一百年我家裡都沒有收到過祖門的信鴿了。兩個多月前,甄翟兒那伙流寇過境,我就帶著所有人進了藏身洞······」

  接下來的交談,著實讓人難以置信。

  姚成良當初遊歷俗世,正處於北朝亂戰時期。與當時此地的驛丞交好,利用天然溶洞為此驛站設計了機關,卻因急病死在此地。

  從那時起,整個驛站就是姚家人代代相傳,卻因為姚成良死的突然,家人沒有傳下勾連山門的密語渠道,子孫卻代代相傳著墨門的規矩,將墨家標記作為家族圖騰,讓每一代的家主牢記墨家巨子的印鑑圖案。

  直到姚天這一代,整個驛站幾乎都是姚家人了,四十多口,還執著的守著這個驛站,等待那一天能把遇到祖門來人。

  許央一陣唏噓,不僅僅是唏噓姚家的遭遇。按照記載,姚成良離世的那段時間,師父正以武將身份馳騁沙場,根本就沒有時間責成師門尋找姚成良。

  許央更是對姚家,或者說對古人這種堅守的品質感嘆。近百年,差不多三四代人了,還一直守著一個渺茫的希望,守著能遇到祖門來人的那一天。

  或許這就是墨家的忠義吧!許央懂,心裡卻知道自己很難做到。

  「我是當代巨子。」

  許央可能是心情激盪,也可能是被姚家人的這種堅守感動了,或許是對這姚天的莫名好感。本不該隨意暴露身份的,許央就這樣隨口說了。

  隨便吧,哪怕是有什麼危險,許央也不想當著這樣的忠義家族隱藏。

  「主公出山,雖然廣傳天下,真正認識並見過主公的人沒有,也就我跟江夏兩個長隨而已。姚天,既然你是墨家門徒,自然知道該怎樣做。」

  許央這樣突兀的表明身份,讓田豐很無奈。不得不強調一下師門規矩。

  墨家巨子,在俗世如何,主公也不是不清楚,就這樣輕易的表明身份了。

  「墨家姚天見過主公!墨家戒律,至死不忘!」

  姚天的表現讓田豐多少放心了,師門的誓言還能記得,也就是這一脈一直恪守著師門規矩。

  「對了,姚天,你這可儲存著豆料······田叔,戰馬!」

  這時候許央想起了正事。三人進來這洞裡也有一陣了,外面可是還有五百匹戰馬呢。

  田豐已經往外竄了,許央緊跟著。姚天也稀里糊塗的跟著他倆往外跑。

  「江夏,快跟我出去,這裡沒事!」

  田豐一邊跑一邊喊江夏。

  田豐和江夏出了地洞,許央就不怎麼著急了,兩人和三人沒多大區別。

  「主······」喊出這一個字,姚天就頓了一下:「少郎君,戰馬是怎麼回事?」

  「哦,這個呀。機緣巧合,搞了甄翟兒五百騎兵的戰馬。四五天了,眼看就要廢了,這才從山裡轉出來,想給戰馬找尋些豆料······」

  其實這些戰馬,從甄翟兒主力那裡出來,恐怕有十多天了,這時候再找不到精養的豆料,肯定是要廢掉了。

  「對了,你這裡是驛站,應該對戰馬了解吧?一起去看看?」

  這時候許央已經走到了原本姚天他們躲避的地方。

  「不用擔心了,他們······他們跟先祖有淵源。」

  就這麼簡單的說了一句,這些人也不怎麼緊張了。姚天這樣的表現,許央很認同。見姚天招呼了兩人,跟著許央一起出了地洞。

  還好,離開的這一陣,戰馬並沒有出意外。這時候田豐和江夏已經將戰馬都趕進了驛站的大院,將整個驛站的大院幾乎擠滿了。

  姚天帶出來的兩個人,有點馬痴,看著一匹匹戰馬,嘴裡嘟囔著,心疼的讓許央自己也愧疚了。

  「主公,我這裡平時也就三十來匹驛馬,豆料儲備也就半個月的用量。我們躲在地洞有些天了,豆料消耗殆盡······」

  「不過,主公,我這邊存糧頗多。這段時間一直就用早年的存糧飼養驛馬。應該可以讓戰馬恢復。」

  許央不確定姚天所說的存糧頗多是怎樣的概念,等姚天帶著許央三人七拐八拐在地洞的轉圈,才看到姚天嘴裡的頗多是怎樣的概念。

  這那是一個驛站的存糧?這幾乎堪比一處官倉。

  「從今上即位,征民、徵兵,大興土木,導致這太岳山的逃民很多,逃民在山裡開墾荒田,就在驛站交換一些日用,日子久了,就積攢了一些。」

  呵呵,這是一些,這差不多是一州一城的兩稅糧總和了。

  到這時候,許央徹底放心了。

  當驛站的男女老少知道他們三個跟先祖有淵源後,就連田豐和江夏都閒了。他們希望能通過許央三人跟祖門聯繫上。

  近二百年了,姚家就像漂泊在外的遊子,一直在苦苦等著祖門的召喚,想在某一天能跟祖門勾連,從而讓他姚家不再是無根的浮萍,也能告慰先祖······你的子孫找到家人了。

  許央看到姚家一個個熱切的期盼,他都有心表明身份,田豐一直跟著看著:「主公,從來都不需要所有人知曉的,每一層都有關聯人。」

  「主公,姚天知曉了,那就是姚家認祖歸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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