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朕……朕是農民的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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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國餘孽到秦國各地方任職,雖然恪盡職守,但人心思變。」趙昆掃了眼嬴政和陳平,又繼續道:「他們來到任職之地,肯定會聯絡當地的豪族。」

  「儘管他們不是一個地方的人,但他們都同仇敵愾,仇視始皇帝。」

  話到這裡,嬴政目光一凝,沉默不語。

  陳平則神色複雜的看向趙昆,試探著道:「公子是否對六國遺民有偏見?」

  「我對他們沒有偏見,我也相信大部分為官的六國人,都是忠於大秦的。」

  「但是,一顆老鼠屎,總會壞了一鍋好湯,就比如隴西郡,你敢說沒有他們的裡應外合嗎?」

  「這……」

  陳平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

  卻聽嬴政皺眉追問:「那我兒說始皇帝讓我們造反,又是何意?」

  「義父,剛剛我也說了,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當那些別有用心的官吏聯絡當地豪族的時候,大秦的根就開始腐爛了。」

  「大秦的根?」

  趙昆點了點頭,又繼續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義父別小瞧他們的能量。」

  「他們聯絡在一起,可以控制軍隊,可以掌控鄉野,始皇帝的政令不下縣,就會讓他們有機可乘。」

  話音剛落,嬴政和陳平面面相覷。

  趙昆又道:「就比如阻止我們上山下鄉宣傳的李家,只是跟李斯沾親帶故,就可以暗中操控里正,村老,壞我們的事。」

  「可想而知,始皇帝的政令,真的能有效傳達下去嗎?」

  「這……」

  嬴政一時語塞,但很快反應過來,不服的駁斥道:「如果不能傳達下去,那地方政績,又如何得來?」

  「欺上瞞下唄!」

  趙昆斜了眼嬴政,道:「始皇帝統一六國後,醉心長生,根本沒多大心思治理國家,你別看他審閱那麼多奏摺,但有幾件是詳細過問的?」

  「就比如義父說的,如何控制損耗,道理是一樣的。」

  「我們知道會發生什麼,也知道哪些環節容易出問題,但我們只能讓手下的人去辦事,可我們收到的只是結果,過程卻很少得知,那麼,這裡面就有很多操作空間。」

  「為什麼那些六國遺民會恨始皇帝,因為過程出問題了,始皇帝成了背黑鍋的!」

  聽到這話,嬴政雙拳緊握,片刻,又鬆了下來,抬頭望向趙昆。

  他知道,趙昆說的是事實。

  當初馮去疾告訴他,老秦人已經不多了,他還有點不相信。

  後來馮去疾當面給他算了算,他才如夢初醒。

  但,事已至此,只能盡力補救了。

  「那……我兒可有什麼辦法?」

  「我的辦法不早就告訴義父了嗎?」

  「你何時……」

  嬴政的話剛一出口,忽又覺得不對,然後神色複雜的道:「你說的是造反?」

  趙昆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看向嬴政,嬴政心裡翻了個白眼,不與他對視。

  這個臭小子,以後再收拾你!

  「其實……」

  沉吟了一下,趙昆侃侃而談道:「其實造反的核心,在於矛盾激化,大秦看似內憂外患,但真正的問題,關鍵還是在皇帝與官吏的階級矛盾。」

  「階級矛盾?」

  嬴政愣了下,若有所思,忽又想起什麼似的,當即駁斥道:「我兒休得矇騙義父,你之前說的階級矛盾,是地主與農民!」

  鬥地主雖然好玩,但裡面的深意更吸引他思考,所以當趙昆說出階級矛盾,他立刻拿出來反駁。

  但趙昆卻沒有因為他的反駁,敗下陣來,而是笑呵呵道:「看來,義父鬥地主的經驗,不是沒白積累嘛!」

  「少在那裝腔作勢,快說說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跟義父一樣,農民和地主確實存在階級矛盾。」

  「嗯?」

  嬴政面露詫異,陳平抓耳撓腮,因為他聽不懂。

  但趙昆沒有詳細解釋,只是話鋒一轉,接著道:「那義父有沒有想過,地主階級代表的是誰?」

  嬴政本想回答是自己,他覺得自己就是最大的地主。

  但他知道趙昆話裡有話,所以乾脆的閉口不答。

  趙昆也不囉嗦,直接開口:「地主階級代表的是官僚,而皇帝代表的則是農民。」

  嬴政:「………」

  陳平:「………」

  兩人對視,皆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不可思議。

  卻聽趙昆又道:「皇帝要建立自己的功業,需要徵兵,納糧,打造武器軍備,這些都離不開百姓的支持。」

  「如此一來,皇帝與農民的關係,密不可分。」

  「你們再仔細想想,農民是不是皇帝權力的根源?」

  聽到這話,陳平看了看嬴政,又看了看趙昆,沉吟道:「就算如此,可與始皇帝讓我們造反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

  趙昆瞥了陳平一眼,正色道:「剛才我已經說了,大秦內憂外患,真正的問題關鍵,在於皇帝與官吏的矛盾,而這個矛盾的重點,就是權力與土地。」

  「權力與土地?」

  陳平越聽越糊塗,下意識望向嬴政。

  嬴政依舊不言不語,認真的看向趙昆。

  趙昆繼續解釋道:「皇帝需要權力建立自己的功業,農民需要土地養家餬口,而皇帝的權力被分到了官吏手中,國家的土地也集中在官吏手中……」

  「那麼……」

  說著,話鋒再次一轉,掃視嬴政和陳平,意味深長的道:「權力和土地被官吏搶走了,皇帝和農民應該怎麼做?」

  嗡——

  此話一出,嬴政和陳平如遭雷擊,腦瓜子嗡嗡的響。

  片刻,陳平才鎮定心神,顫顫巍巍的試探道:「反……反抗?」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嬴政當即站了起來,直呼:「荒唐!」

  就在剛才,他被趙昆的話,說得頭皮發麻,冷汗直滲。

  到此刻,後背還透著涼意。

  可趙昆並沒有因為他的呼聲,停止鼓動,轉而朝陳平欣賞的點了點頭:「小陳說得不錯,就是反抗。」

  陳平:「………」

  嬴政:「………」

  「自古以來,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大秦的根已經爛了,這些腐爛的根,無時無刻不在毒害大秦的百姓。」

  「所以,無論始皇帝如何勵精圖治,大秦的百姓都不會感激他,因為那些腐爛的根侵蝕了他們的雙眼。」

  「六國餘孽為了復國,貴族官吏為了一己私慾,絕不會讓始皇帝得民心,完成真正的天下一統。」

  「他們不僅不會讓始皇帝得民心,還會陷害,詆毀始皇帝,從百姓手中不斷壓榨錢財,讓始皇帝背負橫徵暴斂的罪名。」

  「他們勾結異族,屠戮百姓,讓始皇帝的大秦,民不聊生。」

  「所以,始皇帝不是最大的地主,而是偉大的農民領袖,貴族才是共同的敵人。」

  話音剛落,嬴政身子一顫,愣愣的低頭,看向趙昆的眼神,猶如驚濤駭浪。

  朕……朕是偉大的農民領袖??

  恍惚間,嬴政感覺自己的腦袋不夠用了。

  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可是……

  真的是這樣嗎?

  還沒等嬴政回過神來,趙昆又義正言辭的道:「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親近農民,跟始皇帝是一夥的,你說他會不同意我造反嗎?」

  我擦!

  陳平腦子炸了。

  嬴政也懵了。

  但趙昆卻目光灼灼的看著他們,無比鄭重地道:「來吧,一起干吧,讓我們做大做強,共創輝煌。」

  …………

  「呼……」

  「呼……」

  嬴政和陳平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趙昆的話,讓他們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既覺得不可思議,也覺得熱血沸騰。

  「原來如此……原來公子是想加入農民陣營,跟始皇帝一起反抗貴族!」

  「對!就是反抗貴族!咱們不是反秦!」

  「真正的覆秦者不是我們,是那些可惡的六國餘孽,是那些貪官污吏……」

  「我們要打倒他們,重塑大秦盛世!」

  陳平心中思緒良多,仿佛抓到了某個關鍵點。

  嬴政雙目圓睜,直視著趙昆,好像在看深淵裡的惡魔。

  就在剛才,趙昆打開了深淵的封印,讓惡魔重臨人間。

  使得他都被「魔氣」侵蝕,口中不由喃喃自語:「怪不得……怪不得朕的大秦會變得如此不堪,原來朕站錯了隊……」

  「怪不得李斯是朕的一生之敵,原來皇權與臣權是對立的!」

  尼瑪!

  同樣都是朕的兒子,為何偏偏你如此優秀?

  嬴政只感覺自己血壓上涌,身體發顫,甚至連雙腿都有些發麻。

  他緩緩坐回椅子,拿起早已冰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我靠!

  不行!

  得緩一緩!

  這不是簡單的言論,也不是簡單的造反,這是顛覆我大秦根基的野心。

  好小子!你牛逼!

  此時此刻,嬴政第一次正視趙昆造反。

  從某種意義來說,假如他真的不幸駕崩,趙昆造反成功的概率,非常之大。

  甚至,自己還活著,他都有可能造反成功。

  如今的大秦,已經不是那個橫掃六國的大秦了。

  他非常明白大秦現在的困境。

  否則區區大月氏,何至於如此囂張?

  想到這裡,嬴政暗嘆了口氣,旋即朝趙昆搖頭:「我兒說得雖然簡單,但百姓沒那麼容易跟你造反的!」

  這話他倒沒有亂說。

  秦律嚴苛,舉世皆知。

  他不相信百姓會輕易造反。

  然而,這話聽在趙昆耳中,卻仿佛一個笑話。

  他不知道該不該告訴自己義父,大秦亂世降臨的前奏,最先造反的,就是那群看似最溫順,最不容易造反的農民。

  正應了那句話,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

  農民的力量,不容小覷。

  沉吟了一瞬,趙昆笑著反問:「義父,您知道皇帝與農民是什麼關係嗎?」

  「你之前不是說了嗎?」

  雖然心中有些古怪,但嬴政還是順著趙昆的話題答道:「他們是一夥的!」

  「那你知道,他們為什麼是一夥的嗎?」

  「這......」

  嬴政本想用趙昆剛才的話作答,但趙昆連續反問,給了他一種被人瞧不起的感覺,於是惱羞成怒的揮手:「不知道!」

  「呃.....義父無需動怒,且聽我給你慢慢解釋。」

  趙昆嘴角一抽,心說義父的脾氣可真是難料。

  「皇帝與農民雖然是一夥的,但真正讓他們密不可分的,其實是承認與被承認的關係。」

  「承認與被承認的關係?」

  「是的。」

  趙昆點頭:「義父還記得我給你講的永生嗎?這其實也與永生有關!」

  「啊,這……」

  嬴政一臉詫異,陳平一頭霧水。

  「公子此話何意?」

  陳平好奇的追問。

  趙昆淺言淺語的解釋:「人的死亡分三個階段,一個是肉體的死亡,另一個是社會關係的死亡,最後一個則是精神的死亡。」

  「肉體死亡只帶表你的身體不能用了,不代表你就真正的死了。」

  聽到這話,陳平若有所思,然後又問:「那精神死亡和社會關係死亡,又是怎麼回事?」

  「每個人從出生的那一刻開始,就構建了自己的社會關係,比如,你是你父親的兒子,你是我的朋友等等;

  當這種社會關係消失,你就社會死亡了。」

  「同理,精神死亡也是一樣的。」

  話到這裡,趙昆再次望向嬴政:「那麼我講的承認與被承認,就是社會關係。」

  「農民承認始皇帝的身份,那始皇帝就是至高無上的存在,所以農民與始皇帝就是承認與被承認的關係。」

  嬴政:「始皇帝為何要他們承認?」

  「呵呵,義父,如果始皇帝不被天下人承認,那他還是始皇帝嗎?」

  「這……」

  嬴政啞然。

  趙昆看了他一眼,笑著道:「這麼說吧,我為什麼要跟義父造反?因為你是我義父,我們之間的關係,是父子關係。

  而父子關係,得到了你我的承認!」

  「原來如此……」

  陳平恍然點頭:「我承認公子,公子也承認我,所以我跟公子是上下級關係。」

  「哈哈,不錯,同理,假如你不承認我是你的上級,我也不承認你是我的下級;

  那麼咱們就是陌生人關係,你說我還會留你在這嗎?」

  「不會!」

  陳平果斷搖頭。

  嬴政眼睛微眯,默然不語。

  趙昆又朝嬴政道:「那老李為什麼對義父事必躬親?」

  「因為……」

  嬴政遲疑了一下,皺眉道:「因為上下級關係。」

  「那通武侯為何對義父言聽計從?」

  「因為利益關係。」

  嬴政已經漸漸明白了趙昆的思路。

  但趙昆的問題卻還沒問完,只見他又問:「那嬴政為什麼可以做始皇帝?」

  「因為大秦百姓承認他是始皇帝,他們之間是君臣關係!」

  嬴政毫不遲疑的答道。

  話音剛落,他的腦袋頓時清明,有種撥開雲霧見晴天的感覺。

  此時此刻,他終於明白了趙昆造反的底氣。

  那就是關係。

  大秦百姓承認自己與他們的君臣關係,不代表會承認自己的繼承者。

  如此一來,無論是誰繼承大秦皇帝,都會造成動亂。

  想要破解這種關係,就必須重新構建。

  當然,光靠百姓承認是不夠的,還得貴族階級的承認。

  但這點,嬴政不用問就知道。

  始皇帝的兒子造反成功了,那就是正統皇帝。

  跟自己打天下,沒什麼兩樣。

  畢竟反對他的人,都被殺光了。

  想到這裡,嬴政已經不用再問趙昆的下一步計劃了。

  心中嘆了口氣,他不知道是喜是憂。

  如果條件允許的話,嬴政真想仰天長嘯一聲:造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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