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蒙恬忠義,胡亥昏聵(為古厚淵舵主加更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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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胡亥得知陳平等人潛逃出城的消息後,立刻將此事告訴了李斯和趙高。

  李斯、趙高發現情況不對,再派人搜尋陳平等人的時候,連根毛都沒找到,甚至連出逃路線都沒弄清楚,不由惱羞成怒。

  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們順勢接管了頻陽縣。

  而出任縣令的人選,就是負責幫他們監視頻陽的馬梁。

  馬梁坐上頻陽縣令,發布的第一條命令便是,通緝陳平等人。

  可這條命令到了頻陽各官吏手中,猶如一張廢紙,大家都是出工不出力。

  就如此,時間一拖便是半月,等始皇帝葬禮結束,胡亥立刻頒布詔令,以謀逆大罪,全國緝捕王氏家眷,以及陳平、韓信。

  而王賁父子得知消息後,一邊尋找嬴氏母女,一邊聲稱大月氏犯境,將十萬大軍調集狄道,擺出一副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的架勢。

  趙高和李斯深知王賁的脾氣,一時也不敢輕舉妄動。

  另一邊,偏僻的北地郡,驟然變成了動盪之地。

  自蒙恬下獄,各方勢力紛紛震動。

  雖然蒙恬已經卸任九原大將軍之職,但九原的將領,駐邊的將尉,無一不來北地探視他。

  甚至連陰山草原的牧民,都將成群結隊的牛羊往北地方向趕。

  小小北地郡,日夜涌動著數不清的人群。

  人們見不得蒙恬被囚禁,但蒙恬渾然不覺,此時正坐在牢房內,悠閒的吐著煙圈。

  「呼......」

  一根華子剛抽完,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蒙恬尋聲望去,卻見一名兩鬢斑白的老者,匆匆跨進門檻,悲呼一聲:「大將軍,陛下甍了!」

  「豈有此理!汝竟敢胡言亂語!」

  蒙恬還沒發話,一道暴喝聲突兀響起。

  聽到暴喝聲,老者扭頭望去,卻見一位頭戴面具的鐵甲將軍,隨後而止。

  他本想開口詢問其身份,但蒙恬的聲音,沙啞著傳入他耳中:「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三日之前......」老者下意識的掏出一團白絹。

  「給老夫看看!」

  面具將軍一把搶過老者手中的白絹,只是看了一眼,便癱軟倒地。

  「來人!將老夫的救心丸取來!」

  老者見面具將軍倒地,嚇了一跳,連忙朝牢房外大吼。

  很快,一名典獄模樣的中年,急匆匆的送來一顆藥丸。

  老者與典獄合力掰開面具將軍的牙關,將藥丸送了進去,沒過多久,面具將軍猛地睜開眼睛,朝蒙恬拱手:「蒙將軍,時不我待,當早下決定才是!」

  「是啊蒙將軍,您再不決斷,北地將會出大事!」老者奮然附和。

  聽到兩人的話,蒙恬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地又點了一根煙,到現在他才明白扶蘇的感受。

  然而,面具將軍卻一把奪過他手中的煙,低喝道:「蒙將軍,您莫非真要錯失最後的良機麼!」

  「哎!」

  蒙恬看著地上的煙,抬頭望了望面具將軍,又望了望老者,嘆息道:「隴西侯,老郡守,你們能聽我一言否?」

  隴西侯?

  老者心頭一驚,猛地看向面具將軍,這才知道他是新任九原統帥,隴西侯李信。

  自李信接掌九原大權,從未想過占為己有,但凡有要事,必定親至北地,與蒙恬商議。

  其實商議的內容,主要還是揮師南下。

  但蒙恬一再拒絕,他也無可奈何。

  如今始皇帝駕崩,對李信來說,正是天賜良機。

  畢竟他也知道扶蘇沒死。

  遲疑了一瞬,兩人互相對視,然後朝蒙恬拱手:「在下願受教蒙將軍!」

  「陛下駕崩的消息,證明了老夫此前的猜疑。」

  蒙恬沙啞著聲音道:「賜死長公子與老夫的人,並不是陛下,而是新君,如果老夫猜得不錯,新君者,當是十八公子胡亥也。」

  「不錯!」

  老者點頭:「宣詔的使者已經言明,新君乃十八公子胡亥。」

  「呵呵!」

  蒙恬搖頭苦笑一聲,旋即喟嘆道:「陛下啊陛下,你信人太過,終究害了自己,害了大秦.....」

  「蒙將軍,陛下若安然,絕不會宣示如此詔命,胡亥亂命在先,吾等何不以正國法?」李信皺眉道。

  「隴西侯,老郡守,非是蒙恬不願以正國法,而是不能決斷!」

  蒙恬掃了眼李信和老者,平靜地道:「九原擁兵三十萬,倘若揮師南下,大局已定,但老夫不能這麼做!」

  「為何?」李信有些不解。

  卻聽蒙恬解釋道:「老夫不能這麼做的原因有四條,第一,陛下故去,且陛下從未有加害老夫之心,老夫怎能對不起他?」

  「第二,長公子已逝,縱使吾等安定天下,由何人來做秦二世?」

  「第三,九原地處北疆,瀕臨漠北匈奴,若北疆無駐軍,那華夏危矣!」

  「第四,我蒙氏一心忠於秦國,歷經三代,皆為秦臣,豈能舉兵叛秦?」

  「蒙將軍,長公子他.....」

  李信本想說扶蘇沒死,但蒙恬卻揮手打斷了他的話,意味深長的道:「有時候心死比身死更讓人無法強求。」

  「這.....」

  李信遲疑,還是有些不甘心的道:「這總不能寄希望於胡亥身上吧?」

  「胡亥有什麼本事做秦二世?」老者不屑的道。

  「若能聽得進去諫言,或許可以做一個守成之君.....」

  「聽誰的諫言?」

  李信憤然道:「他賜死自己大哥和蒙將軍,我就不信沒人諫言!」

  「李將軍,你身為九原統帥,怎麼說話如此毛躁?」

  蒙恬有些不悅的看向李信,低斥道:「縱使你與陛下有些隔閡,但陛下從未責怪過你,臨故之前,還將九原兵事交給你,可見陛下對你的信任!」

  「不管二世皇帝如何不才,你始終是陛下的臣子,當忠於大秦,老夫相信,就算二世皇帝一時受人蠱惑,終有一天會醒悟過來,只要李斯在丞相大位上,必能將大秦帶上正途!」

  說到這裡,忽然老淚縱橫的道:「若李將軍與老夫亂國,他日九泉之下,何以面對陛下?」

  「蒙將軍——」

  李信聽到蒙恬的話,驟然撲拜在地。

  暮色時分,李信和老者一同出了牢門,依照蒙恬的部署,他們二人分頭勸解匯聚北地的各方人馬,經歷多翻口舌,最終才將匯聚的人群勸離了。

  等李信回到九原,立刻修書一封奏摺,星夜送往咸陽,並密信丞相李斯,讓他務必勸解二世皇帝赦免蒙恬。

  .......

  李信的奏摺自然泥牛入海了。

  先不說胡亥會不會看到李信的奏摺,就是密信李斯,李斯也不可能勸解二世皇帝赦免蒙恬。

  畢竟賜死蒙恬與扶蘇的詔書,是李斯親自書寫的,他不可能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但李信的脾氣也不好惹,李斯也不可能置之不理,於是一邊派人去九原安撫李信,說自己會想辦法救蒙恬,一邊旁敲側擊,慫恿胡亥下詔處死蒙恬。

  然而,令李斯大感意外的是,胡亥竟有些不忍處死蒙恬。

  究其原因有兩點:第一點,扶蘇死了,對他最大的威脅已經沒有了;第二點,李信手握三十萬邊軍,同樣不好惹。

  胡亥雖然是個政治白痴,但趨吉避凶的意識還是有的,他可不想剛坐上皇帝,沒幾天就被李信咔嚓了。

  正當胡亥猶豫不決的時候,趙高得知了李信的奏摺,於是立即前往咸陽宮,面見了胡亥。

  「陛下!老奴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趙高一進殿門,便露出心事重重的表情。

  胡亥見狀,連忙停下手中的毛筆,朝趙高抬手:「老師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陛下,老臣以為,扶蘇與蒙氏本為一體,扶蘇死而蒙氏存,這並不符合常理!」

  趙高正色道:「若是不能斬草除根,日後必成大患!」

  「這.....」

  胡亥遲疑。

  卻聽趙高又道:「陛下,當年先帝有幾次欲立您為太子,皆因蒙毅從中阻撓,蒙毅是誰?蒙恬的弟弟也!蒙氏與扶蘇互為根基,扶蘇被賜死,蒙氏難道不心存怨恨?」

  說著,眼中閃過一抹寒光,冷冷道:「若陛下赦免蒙恬,無異於放虎歸山!」

  「啊?」

  胡亥聽到趙高的話,嚇了一跳:「老師的意思是,蒙將軍要造反?」

  「這是必然的!」

  趙高點頭,神色凝重的道:「陛下有所不知,據北地郡的探子來報,北地郡聚集了無數人馬,只待蒙恬一聲令下,他便揮師南下,直取陛下頭顱,為扶蘇報仇!」

  「這,這這.....」

  胡亥嚇得說不出話來,半響,才結結巴巴的道:「老....老師....這該如何是好啊?」

  趙高見胡亥嚇得身子發顫,心中有些好笑,嘴上卻若有所思的道:「陛下別怕,當務之急,非但不能赦免蒙恬,還要下獄蒙毅!」

  「這是為何?」

  「扶蘇身死,蒙恬毫無顧忌,若下獄蒙毅,蒙恬必存擔憂!」

  聽到這話,胡亥恍然大悟,旋即又追問:「那李信該如何應對?」

  「李信承蒙先帝恩寵,損失二十萬伐楚大軍,不得受罪,如今又遭陛下重用,獨掌九原大軍,他若敢興兵南下,不用陛下出手,大秦百萬將士,沒一個敢饒他!」

  「哦!」

  胡亥眼睛一亮,展顏笑道:「李信不敢興兵,是因為出師無名?」

  「陛下聖明!」

  「好了,朕知道了!」

  胡亥為自己過人的悟性,矜持的拍了拍桌案。

  趙高又恭敬地拱手道:「陛下,前幾日朝臣送來的奏摺,老臣已經幫陛下篩選了,還請陛下儘快批閱!」

  「批閱奏摺?」

  胡亥一愣:「不是有丞相麼,為何讓朕批閱奏摺?」

  「回陛下,丞相是丞相,皇帝是皇帝,就算丞相的奏摺,也需要皇帝批閱後,才能實施!」趙高有些哭笑不得的道。

  「可是.....」

  胡亥有些不耐煩的掃了眼桌上的奏摺,皺眉道;「可是這些奏摺太多了,朕實在不想批閱!」

  「這,這不行啊....」

  「怎麼不行?」

  胡亥隨手拿起一份奏摺,翻了翻:「這是李丞相的奏摺,上面說要在太原郡徵發徭役,修築阿房宮,朕能說不行?」

  「陛下是大秦皇帝,您說不行,自然不行!」趙高一本正經的答道:「但這份奏摺,陛下不能說不行,得說行!」

  「切!」

  胡亥不行的冷笑一聲:「不是說不行麼?」

  「行與不行,但要看某個方面!」

  趙高笑容和煦的道:「若陛下說不行,那阿房宮的修建,便會擱置!」

  「擱置修建阿房宮?那朕豈不是還要困在這小小的咸陽宮?」

  「是啊!」

  趙高點頭道:「沒人修建阿房宮,陛下只能在咸陽宮處理政事!」

  「那除了咸陽宮,朕還有別處去麼?」胡亥有些好奇的追問。

  「咸陽宮是秦國最大的宮殿,若陛下想去小的宮殿,倒是有去處!」趙高一臉認真的答道。

  「哦!明白了!」

  胡亥點頭:「我是皇帝,他是丞相,丞相的政令,皇帝可以說不行,但丞相的政令方便皇帝,那皇帝必須說行!」

  「陛下天資聰穎,當乃明君典範!」

  「如此簡單的事,奏摺卻說了一大堆,真是煩人!」

  趙高笑道:「陛下天生就是當皇帝的料,自然比一般人明悟,跟那些咬文嚼字的官吏計較,豈不是自降身份?」

  聽到這話,胡亥呵呵一笑:「還是老師懂胡亥!」

  說完,提筆在奏摺上寫了『能行』兩個字。

  趙高見狀,及時制止道:「陛下不可如此批閱奏摺!」

  「為何?」

  胡亥歪頭;「老師不是說能行麼?這說能行,不寫能行?豈不是言行不一?」

  「呃.....」

  趙高心裡無語,嘴上卻糾正:「這皇帝說能行,那是口頭表達,在奏摺上,則需要書面表達!」

  「如何書面表達?」

  「是這樣的,皇帝批閱奏摺,需在奏摺上書寫,『制曰:可』三個字,這才是正確的方式!」

  「怎麼這麼麻煩?」

  胡亥有些茫然。

  趙高無奈的說道:「法度規定的書寫方式,陛下就得按法度來,上到皇帝,下到群臣,都應該如此!」

  「原來是這樣!」

  胡亥又恍然大悟一聲:「這跟我們玩博戲一般,得按照規則來行動,是吧?」

  「是的是的,陛下真聰明!」

  趙高連連點頭。

  胡亥呵呵一笑,又好奇的追問:「照老師的說法,皇帝每天批閱奏摺,只需要寫『制曰:可』三個字?」

  「陛下明察!」

  趙高拱手:「大體都是如此!」

  聽到這話,胡亥隨手一扔毛筆,不屑的道:「這有什麼意思?」

  「嗯?」

  「每天寫這三個字,你們不煩,朕還煩呢,不如讓別人寫,朕省得麻煩!」

  趙高:「.......」

  這小子腦子有病吧?!

  普天之下,敢寫這三個字的人,還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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