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不和諧的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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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隻兔子似的小白狗,看見源清素,立馬興奮地繞著他跑圈。

  白子躲在神林御子身後,小蝴蝶在她頭頂,兩人一起探出頭,警惕地盯著小白狗。

  「汪汪!」小白狗停下來,對著源清素叫喊,尾巴拼命搖擺著。

  神林御子鬆開小行李箱,上前兩步,壓住裙子蹲下,手去摸小狗的下巴。

  「御子大人,小心!」小蝴蝶捂住圓溜溜的大眼睛,似乎神林御子要被吃掉。

  小狗舒服地後仰著小腦袋,任由神林御子摸它的下巴。

  「這是你家的狗?」姬宮十六夜好奇地打量小狗,嘴上問源清素。

  源清素捂著嘴,閉著眼,忍著酸,把果汁咀嚼著咽下去。

  沒等到他的回答,姬宮十六夜一臉不滿地扭過頭,看見他的樣子,又噗嗤笑出聲。

  神林御子站起身,正要說什麼,看見源清素還皺著臉。

  「害人害己。」神林御子把手裡的水遞給他,「喝了一半,你要是不嫌棄,就拿去吧。」

  「謝、謝謝,今年的橄欖怎麼這麼酸?」源清素一臉苦相,伸手去拿。

  正要拿到手時,姬宮十六夜搶走了。

  「不准他喝水。」她隨後把水給了冬嵐,一臉冷笑,「敢害本巫女,這點懲罰算輕的了。」

  「十六夜姐姐,我已經受到懲罰了!」源清素距離緩過來還有很長一段路。

  姬宮十六夜打量他兩眼,突然笑起來。

  「給你一個機會,別說本巫女不民主不喝水、沉進海里喝個夠,」她歪著頭,笑著對他說,「選一個吧,清少爺。」

  「這難道就是民主的暴力?」

  姬宮十六夜立馬點點頭,像孩子似的調皮。

  源清素正要反駁,樹林拐角傳來喊聲:「兔子」

  緊接著,一道身影跑出來,是個充滿活力的女孩。

  穿著白色短袖、牛仔短褲,紅黑色運動鞋,右手拿著滑板,左手是狗繩,戴了一頂棒球帽,長長的馬尾從帽子洞口垂下來。

  「清素哥?!」女孩看著捂著嘴的源清素。

  源清素抬起頭,看了女孩一眼,咽了一口唾沫,艱難地說:「萌枝,我回來了。」

  ◇

  三人跟著萌枝朝源清素家走去。

  白子、冬嵐跟在他們後面,名為『兔兔』的小狗,被狗繩拴著,樂顛顛地走在最前面帶路。

  「這位是我的青梅竹馬,上原萌枝,今年高三,喜歡女人,你們兩個小心一點。」源清素介紹道。

  「補充,」上原萌枝回頭,燦爛地笑道,「女裝的清素哥,我也喜歡。」

  「如你們所見,大概就是這麼一個古怪的傢伙。」源清素對兩位巫女說。

  上原萌枝靈活地一扭身,馬尾抽向源清素。

  源清素習慣性地上半身後仰,躲開了。

  「說古怪太過分了,我也是女孩子!」上原萌枝哼了一聲,又問『兔兔』,「是不是,兔兔?」

  兔兔沖天空汪汪兩聲,頭都沒回,扭著小屁股繼續往前走著。

  「你還女裝過?」神林御子問源清素,似乎覺得有趣。

  「沒有。」源清素毫不猶豫地回答。

  「這位姐姐,」上原萌枝又回過頭,嘿嘿偷笑著告密,「源阿姨手裡有照片哦~」

  神林御子看了眼源清素,微微笑起來,意思是你居然真的女裝過。

  源清素當沒看見,給上原萌枝介紹她們兩個:「她叫神林御子,這位是姬宮十六夜,她們是我的朋友。」

  「神林姐,姬宮姐,你們好!」上原萌枝聲音活力十足。

  「你好。」神林御子既不冷淡,也不熱切地回禮。

  姬宮十六夜走在最後面,從剛才開始就一言不發。

  上原萌枝給神林御子介紹附近的風景,源清素落後兩步,走到姬宮十六夜身邊。

  「十六夜巫女大人,剛才的事我向你道歉,別生氣了。」他低聲說。

  「我不是因為那個生氣。」姬宮十六夜語氣冷峻,缺乏感情。

  「那裡因為什麼生氣?」源清素有些疑惑,隨後又挺胸保證,「這次我可什麼都沒瞞著你。」

  「你自己猜。」姬宮十六夜扭頭看過來,臉上帶著一絲笑容。

  「有話你就直說,別到時候像上次一樣,讓我也生氣了。」

  「放心,這次還是你的錯,最後你還是要乖乖跟我道歉。」

  「是嘛?」源清素迷茫了,沉吟著思索自己到底哪裡做錯了。

  姬宮十六夜瞅了他一眼,笑著把目光轉向右側的大海,白色的浪花不斷沖向海岸。

  這裡的陽光和東京完全不同,光線和空氣,都像是用絲綢濾過,格外純淨。

  「到了!」耳邊傳來上原萌枝的聲音。

  她收回視線,朝前方看去。

  仿佛一切都在發光的海邊,矗立著一棟和式木屋,檐廊黛瓦,儼然是一棟老宅。

  「那就是我家了。」她聽見身邊源清素說,那聲音充滿溫情,又愜意的像海風。

  因為這聲音,她差點就在心裡原諒他,還好她夠記仇。

  四人走過去,從豎著價格表的木門進去。

  客廳擺放著幾隻小巧的陶器花瓶,裡面插著蒲公英、百合、梔子花等七月花卉,形態修整得頗為雅致。

  木製櫃檯上,也有一隻花瓶,裡面只有合歡花。

  櫃檯後的牆壁上,有一副寫有松尾芭蕉俳句的字畫,正是寫合歡花的:

  「象潟綽約姿,雨里合歡花帶愁,婀娜似西施」

  這間客廳優雅得像書房。

  「媽!」上原萌枝衝著櫃檯的女性喊了一聲,「清素哥回來了!」

  「清素,回來啦?」櫃檯後面的中年女性,朝著源清素露出笑容。

  「杏阿姨。」源清素也露出笑容。

  「綾子!你兒子回來了!」上原杏以前是做水產加工的女工,有著海邊女人的大嗓門。

  不久,一位穿和服的女人,從樓上走下來。

  一頭長髮盤著,款款行走,氣質高雅,看起來三十歲左右。

  她噔噔噔走到源清素麵前。

  「母親大人」源清素的笑容還沒徹底綻放,綾子伸出手,揪住他的耳朵。

  「啊,啊,疼!疼!疼!母親大人,媽,媽!」這可比神林御子不輕不重的手刀,要厲害多了。

  源清素像是整個身體被拎著似的。

  他想伸手阻止,又不敢,手在半空中比劃著名。

  綾子拎著自己兒子,又噔噔噔地上了樓,快要不見的時候,丟下一句:

  「杏,你帶兩位客人去我準備的房間。」

  「好!」上原杏答應一聲,又說,「綾子,你輕點,清素帶女朋友回來的,別讓他太丟臉!」

  綾子已經帶著兒子不見了。

  「肯定罰跪去了。」上原萌枝一臉的習以為常,「只要清素哥做錯事,綾子阿姨就會讓他罰跪。」

  說完,她又笑得十分開心地說:「揪耳朵還是第一次!哈哈哈!」

  留在客廳的兩位巫女,神林御子和姬宮十六夜,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出來。

  「萌枝,」上原杏喊自己女兒,「你要是不學習,就來幫忙,帶清素的女朋友們去客房!」

  上原萌枝很不情願的「誒」了一聲。

  「我還想去練滑板呢!」她說。

  「不幹活就去寫作業!」上原萌枝的媽媽,簡直和姬宮十六夜一樣民主,給了兩個選項。

  「兩位姐姐,這邊請!」上原萌枝彎腰,笑著對兩位巫女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源清素的母親綾子,給兩人安排的是榻榻米套間,古色古香,有三個臥室,一個小客廳。

  裡面同樣擺放了插花,還有漂亮的木桌、精緻的和風座燈。

  窗戶敞開,海風從外面吹進來,奶白色的窗簾隨風擺動。

  「用餐在二樓,也可以送到房間裡來。洗澡的話,一樓有溫泉,外面有大海。」上原萌枝覺得自己開了一個不錯的玩笑,自己嘻嘻哈哈笑起來。

  「謝謝。」神林御子說。

  「不客氣啦!對了,你們真的是清素哥的女朋友嗎?」

  「不是。」神林御子回答。

  姬宮十六夜走到窗邊,窗外是廣闊的大海,波光粼粼。

  她悠閒地坐在窗台上,背靠窗邊,曲著腿,眺望大海,髮絲隨風飛舞。

  左邊有一條奇怪的沙灘小路,一直通往海里,小路盡頭矗立著兩座小山丘,山丘上種滿樹。

  「那是「天使之路」。」上原萌枝站在窗邊說,「山丘可以上去,還能許願,這條路只有白天才會出現,夜裡漲潮就不見了。」

  正說著,樓底下突然傳來呼喊聲。

  「萌枝」一群女學生,人手一塊滑板,朝著窗戶招手。

  「來啦」上原萌枝同樣喊著回應。

  「兩位姐姐先休息,等清素哥罰跪結束,他會招待你們的!」說完,她直接翻窗,從三樓蹦蹦跳跳地下去了。

  她扎進那群女孩子中,一群人笑笑鬧鬧地朝遠方走去。

  一隻橘貓從隔壁院子,悠然踱步走出來,她們一哄而上,橘貓撒了腿逃回院子。

  這群女孩腳步輕盈,看著好像在蹦跳。

  『源清素就是在這樣的地方長大。』姬宮十六夜想。

  屋子裡,白子、小蝴蝶和冬嵐,終於不用顧忌常人的目光她們做的一切,其實都會被自然解釋開始收拾行李。

  冬嵐先是在牆壁上掛上畫,畫上是春嵐,還有一副空白,是她自己的。

  小蝴蝶在空中畫出一條拋物線,落在插花前,用手捧著花,深深吸了一口氣,又飛到窗邊。

  正好吹來一陣強風,害得她費勁地扇動翅膀,就像頂著暴風雨。

  「白子,這裡就交給你了。」神林御子囑咐一句。

  「好的,御子大人!」難得外出,白子很積極,嘴裡還哼著不知道哪個年代的歌。

  「你去哪兒?」姬宮十六夜從窗外收回視線,問正要出去的神林御子。

  「去道歉。」神林御子回答。

  「我去看熱鬧。」姬宮十六夜站起來。

  「主人。」冬嵐遞來扇子,她要布置房間,只能讓火扇伺候在姬宮十六夜身邊。

  姬宮十六夜隨手拿過扇子,跟著神林御子出去了。

  旅館不算小,但對兩人而言,找到源清素根本不用費事,走在迴廊上的腳步,沒有一絲遲疑。

  到了五樓,神林御子輕輕敲了一下木門。

  稍微等了三秒,屋內傳來綾子的聲音:「請進。」

  神林御子拉開木門,姬宮十六夜跟在她後面,兩人走進去之後,又關上木門。

  一看室內的場景,姬宮十六夜唰的一下打開摺扇,遮住嘴角,笑了起來。

  綾子坐在上首,手肘放在憑肘几上。

  而左耳通紅的源清素,背挺得筆直,跪在下面,兩人進來,他腦袋不動,只是用餘光看她們。

  神林御子走過去,按住裙子,和源清素並肩跪著。

  「綾子阿姨,對不起。」她低頭說。

  源清素忍不住側頭看她一眼,隨後又立馬回過頭去。

  綾子看了她一會兒,臉色緩和下來,說:「你沒有強迫小素,是他自己的選擇,和你沒關係。」

  她目光轉向源清素,重新變得嚴厲。

  「這麼危險的事,不和我商量,你還認不認我這個母親!」

  「認,當然認!」源清素立馬討好道,「就是因為您是我母親,我才不敢說,怕您擔心。」

  「所以你想自己偷偷死了?」綾子冷笑一聲,瞅著自己兒子。

  「我怎麼會死呢?我」

  「你不會死?」綾子打斷他,「你有神巫強嗎?神巫都會死!」

  神林御子跪在一邊,面無表情不說話,明白源清素的說話技巧,是從誰身上學的了。

  她和源清素跪著,綾子的教訓聲,和海風一起撲面而來。

  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沒有一點抗拒,反而覺得這場景十分溫馨。

  『這就是家人。』神林御子看著源清素偶爾還嘴,結果招來更多訓斥。

  海風停了,綾子也終於說累了。

  她看向坐在一旁的姬宮十六夜,臉上綻放出美麗優雅的笑容:「你就是十六夜吧?小素信里經常提起你。」

  「信?」姬宮十六夜歪著頭。

  「他每個月都會寄信回來,跟月刊報紙一樣,對了,我給你看看吧,有好多呢。」

  「好啊。」

  兩人站起身,離開了和室。

  源清素和神林御子依舊跪著。

  「什麼時候可以起來?」神林御子低聲問。

  「喊吃飯的時候,或者讓幹活,去寫作業的時候。」源清素經驗十分豐富。

  停頓了一下,他說:「你不用和我一起跪。」

  「你原諒我了?」

  「我沒怪過你。」

  「那你為什麼還讓我喜歡你?」

  「誰讓你一開始不懷好心,利用我,像我這樣出生在海邊的人,最討厭利用。」

  「這和出生在海邊有什麼關係?」神林御子不解地問。

  「沒關係,只是這樣說比較帥氣。」源清素回答。

  室內陷入安靜,只有海浪聲不斷傳來。

  偶爾海鷗掠過大海,發出一兩聲仿佛遙遠地方的叫聲。

  沉默不令人難受,反而如一層柔軟的紗帳,包裹跪著的兩個人。

  某一瞬間,源清素餘光看見一隻蝴蝶,它繞著窗簾上的百合花紋翩然起舞。

  「你給母親寫信的事,怎麼沒告訴我?」神林御子突然說。

  源清素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待會兒也給你寫。」他說。

  「我不是要你給我寫信,只是你不應該對我隱瞞因為什麼事罰跪過?」

  「我也不經常罰跪,只是偶爾。」

  「說說。」

  「說件初中的事吧。」源清素回憶,「有個高年級的男生,向喜歡的女生告白,女生拒絕了,說自己喜歡一年二班的源清素。放學後,那個男生把我打了一頓。」

  這次換神林御子忍不住看他一眼。

  源清素接著往下說:

  「那天晚上回來之後,我放棄了畫畫,開始學柔道,拿到四國四縣第一的下午,我回到學校,衝進那個男生的班級,當著三年一班所有人的面,把打了他一頓之後就跪在這裡了,獎牌也被取消了。」

  「從小就記仇。」神林御子點評。

  「是啊。」源清素笑道。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那隻蝴蝶已經不見了。

  源清素突然想起一件事,扭頭說:「我讓你喜歡我這件事,可不是我記仇,沒有任何花招。」

  「我不會信的,我已經知道你是什麼人了。」神林御子輕描淡寫地說。

  「等等,我」

  「吃飯了。」門外傳來母親的聲音。

  源清素和神林御子對視一眼,同時站起身,隨後又同時揉起膝蓋。

  彎著腰的兩人對視一眼,忍不住笑起來。

  不知不覺,竟然已經跪了半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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