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這稅,襄王府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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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文圭從小屋子裡走了出來,他顫顫巍巍的跪在了秉筆太監王寅的面前,俯首帖耳,表示恭順。

  他從來沒有接到過聖旨,但是書上說,跪就應該是這麼跪的,至於跪的是否符合禮儀,他並不清楚。

  當初他被關進來之前,連話都還不會說,這一關就是將近五十年的時間。

  送飯的小宦官都換了好幾次,他未曾見過人,只聽聲音分辨。

  王寅將大明皇帝的聖旨宣讀之後,將聖旨卷好,遞給了朱文圭。

  朱文圭呆滯了許久,顫顫巍巍的說道:「臣,草民…奉詔。」

  作為一個建庶子,活在高牆裡,他從十多歲才開始第一次說話,二十多歲才能和送菜的宦官言語幾聲,若非妻子,他連話都說不全,更別說讀書寫字了。

  聖旨並不是很難懂,他哆哆嗦嗦的站了起來,十分恭敬的送走了黃衣使者。

  站在高牆之外,朱文圭回頭看著那將近三丈的高牆,直到現在,他才知道他住了五十年的地方到底是什麼樣子。

  牆很高,樓很小。

  朱文圭有些眩暈的看著天日,他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居然被活著放了出來,自己的孩子和妻子,也在赦免的範圍之內。

  沒過多久,一輛馬車被宦官拉了過來,幫著他們移居鳳陽。

  朱文圭夫婦和兩個孩子,木訥的踏上了車駕。

  朱文圭不停的向外張望著,街上的景物和書里的描寫,逐漸的對應了起來,他依舊感覺有點不真實,但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這個世界原來這麼的熱鬧。

  車駕緩緩的駛離了南京城,向著鳳陽而去,中午時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兩個宦官小廝,拿出了食盒,請四位用食。

  年輕人吃的快些,建仲和建瑞狼吞虎咽之後,便想下車,在得到了宦官和隨行的校尉的首肯下,兩個人在路邊不斷的觸碰著路邊的樹葉、野草、石頭甚至連蟋蟀都不放過。

  已經五十多歲的劉氏,是當初漢王府造反的時候,被連累的人家,她被送進了那高牆閣樓里一住就是二十多餘年。

  她搬了個小馬扎,就看著兩個從來沒見過世面的孩子們,跑來跑去。

  這是條小路,來往的行人並不是很多,偶爾有背著鋤頭走過的農夫,對著他們,不停的指指點點。

  劉氏揮著手,示意兩個孩子過來,她摸了摸兩個孩子的腦袋,笑著說道:「咱們呀,以後不會被關著了,咱們啊,重見天日了。」

  劉氏有些哽咽的說道:「母親沒有騙你們,咱們真的出來了!」

  「母親,真的不用回那個看不到日頭的小樓里,繼續住著了嗎?」建仲愣愣的問道。

  劉氏重重的點了點頭,兩行熱淚從眼角滑落,重重的點頭說道:「不用了,我們,再也不回去了,不用了。」

  建仲和建瑞兩個孩子,終於露出了喜悅,他們連朱姓都沒有,只能姓建。

  兩個孩子,還以為自己還要回去,直到母親說不用回那個高牆小樓里,兩個人頗為興奮的跑來跑去。

  路邊有條,淺淺的小溪,兩個人之前只從書上看過,他們嚎叫一聲,便風一樣的跑過去,踩進了不到膝蓋的水中,隨意的玩鬧著。

  「母親,我抓到了一條魚,你快看。」建仲高聲喊道。

  劉氏露出了笑容,擦掉了眼角的淚水,終於被放了出來。

  隨著時間的推移,太陽緩緩落山,兩個玩夠了的孩子,便上了車,換好了乾的衣服,圍著朱文圭和劉氏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

  宦官和校尉們,收起了小馬扎,拉著車,向著遠處的鳳陽孝陵衛而去。

  車駕在夕陽之下,拉出了一道極長極長的影子。

  襄陽城南的綠影壁巷的襄王府,光影壁牆就有三丈多長,兩丈多高。

  整個襄王府,圍三里三百零九步五分,城高二丈九尺,下寬六丈,上寬二丈,約有五百畝地,城垣有四個城門,城樓上覆以青色琉璃瓦。

  過端禮門,就是承運殿,殿內窠拱攢頂,中掛畫為蟠螭,飾以金邊,畫八吉祥花。

  殿中的座位用紅漆金蟠螭。

  而襄王朱瞻墡,此時就坐在了紅漆金蟠螭王座之上,一直在焦急的等待著消息。

  他現在很怕,太后收走了他的金印之後,他就一直生活在驚恐之中。

  好端端的怎麼就天子北狩了呢?

  好端端的怎麼就請了王府金印呢?

  他在襄王府吃好喝好睡的好,早就沒什麼大志向了,抓到權力那都二十四年前的事兒了。

  造反?那是人幹的事兒?燕府造反,廢了多大的力氣?那是多大的天命,才成功的?

  朱瞻墡一點都不想關心朝里的事兒,他只是個襄王,他只想待在自己的王府里,整天花天酒地。

  但是奈何天子北狩,他就捲入了這等漩渦之中。

  別人或許不清楚,但是他自己能不清楚嗎?

  他曾經在北京城裡做過監國!

  當今陛下是什麼人?那是太祖太宗一樣的狠人!

  太廟殺人!

  那是什麼樣的暴君,才能幹出來的事兒?

  他一直生活在惶惶不安之中,生怕哪天錦衣衛突然出現在王府門前,把他的門正,一刀剁了,然後送他去北京的高牆或者南京高牆內,生活。

  那日子他看一眼都嫌多餘。

  或者乾脆,把他整個王府殺的乾乾淨淨。

  他的存在,威脅到了當今陛下的皇位!

  「大王,大王,殿下!南京傳來了好消息。」長史宋案,提著衣擺衝進了正殿之內,上氣不接下氣,卻是喜笑顏開的說道:「殿下,好消息!」

  「什麼好消息?」朱瞻墡瞪大了眼睛,難不成,錦衣衛要來了?

  宋案喘勻了氣兒,俯首說道:「陛下赦免了建庶人和漢庶人,現在都移居鳳陽去了,還給了糧、柴、米,孩子可以婚配。」

  朱瞻墡的眼神越來越明亮,隨即左拳錘在了右掌之上,大喜過望的說道:「著呀!」

  朱瞻墡在正堂之內走來走去,越走越是高興,越走越是興奮,他忽然仰天長笑,肩膀都抖了三抖。

  「誒呀,咱們這個陛下啊,好!」朱瞻墡樂呵呵的說道:「今天王府總管、典寶、典廚、儀賓、伶人,每人賞三兩銀子,不,五兩!就五兩銀子!」

  「誒呀,傳下去,今天賜席,府上都吃吃喝喝,熱鬧熱鬧。」

  宋案眉頭緊皺的說道:「殿下,這,這一百多伶人,每人都五兩銀子,那要五百兩了!」

  朱瞻墡一拍腦門,點頭說道:「啊,對對,那就伶人三兩,不不,還是五兩,大家都樂樂呵呵的。」

  「今天啊,比過年還高興!」

  「讓審理,立刻上封奏疏,快馬送到京城!就把赦免建庶人和吳庶人的事,好好的夸一夸,誇得天花亂墜,世間少有!」

  朱瞻墡一摸腦門,自己擔心那麼多幹什麼,陛下真的要殺,京城還有個稽王府呢,要殺也是先殺稽王府,他這襄王府還得排第二。

  宋案眼神不斷流轉,他低聲說道:「殿下,當初先帝可是賜下了四萬頃田,再加上商賈、縉紳掛靠,那得有五萬頃了,明年可是要繳稅納賦了。」

  朱瞻墡立刻便有些不開心了,五萬頃田都得繳稅納賦,他自然是心疼,其實朱瞻基賜給親兄弟五萬頃田,最後只有不到九千頃到位了。

  後來這三萬多頃,都是到了襄陽後,這二十餘年,不斷的掛靠來的。

  朱瞻墡真的是越想越氣,五萬頃田什麼概念?

  畝稅三斗,超過一五十萬石的正賦了!

  那都是錢啊!

  「田極熟,米三石,春花田一石半,然間有之。共三石為常耳,稻麥兩熟田,則每年畝收稻兩石、麥一石。」朱瞻墡開始快速的算著帳目。

  他的田有水田,有上田,也有下田,算來算去,他王府一年有近六百萬石的糧食收成。

  他的田只有不到兩萬頃地是自己的,剩下有三萬奪頃是掛靠而來,這六百萬石,大約有四百萬石是別人掛在他名下逃稅用的。

  他自己大約只有兩百多萬石。

  七成是別人的!

  他思考了許久之後說道:「把掛靠的全都清出去,要抗稅,他們自己抗好了,把咱們王府的田冊,一併送到京師去!」

  「孤是陛下的皇五叔,陛下的政令,怎麼能不遵從呢?」

  「這稅,孤納了!」

  他大約算了算,一五十萬石的稅,其實按著襄王府冊,只需要繳納五十萬石左右。

  那他手裡還留著大約一百八十多萬石,這麼算下來,其實王府的收益,並沒有差太多,只是少了許多的孝敬罷了。

  孝敬重要還是人頭重要?

  揚州的瘦馬重要,還是王府上下這三百餘口人的腦袋重要?

  朱瞻墡算帳可是非常明白的!

  他又想了半天說道:「掛靠的田,清出去之後,把王府四城門,給孤落鎖,孤除了黃衣使者,誰都不見!愛誰誰!」

  「讓唱班、戲台搭起來!讓伶人、樂工吹打起來!讓舞姬、歌伎舞起來!」

  「陛下那話怎麼說來著?哦,對,貪,乃萬惡之始。」

  「吩咐下去,接著奏樂,接著舞!」

  朱瞻墡沒了性命之憂,自然想起了享樂。

  按照襄陽米價一石五錢計算,其實襄王府一年即便是繳稅納賦,還能剩下九十餘萬兩銀子。

  于謙于少保,住在九重堂里內,乃是從一品的大員,一年維護九重堂,上上下下,全算上,不過九百兩銀子。

  襄王府一年的收益能養一千個于少保!

  朱瞻墡算了算,造反的成本太大了,弄不好就是全家被砍頭,而且概率極大。

  不造反,陛下從襄王府一年拿走二十五萬兩銀子,他還剩下九十萬,可以接著奏樂,接著舞。

  至於陛下和縉紳們要怎麼算帳,那是陛下和縉紳們的事兒了,他把門一關,享福去了!

  愛誰誰!

  孫太后要金印,襄王府給了,讓他做皇帝,他又沒做。

  皇帝要天下諸王、勛臣、外戚、縉紳一體繳稅納賦,他襄王連魚鱗冊都交了,按制納稅。

  這要是再有錦衣衛登門,那還有天理嗎?

  這田冊,也就是魚鱗冊,隨著襄王府的詔書一起送進京城的時候,都是十月份了。

  京師層林盡染漫江碧透,西山的楓樹已經慢慢變紅,像是染料潑灑一般。

  朱祁鈺拿到襄王的奏疏和魚鱗冊。

  「這襄王不咬餌兒呀。」朱祁鈺無奈搖頭,襄王顯然是條大魚巨物,但是這魚活的久了,就很精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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