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不久後,孫禮找到老媽子道:「你去找個能管事的來,本公子要帶玉娘離開這裡。」

  「啊?」老媽子大吃一驚:「這……這恐怕……有點難辦……」

  她這麼說已經算是相當委婉的了。

  教坊司可不比尋常勾欄,只要有錢便可以任性。哪怕是最當紅的花魁,只要捨得花錢便能替其贖身,抱得美人歸。

  教坊司的規矩可就嚴格多了,不是有錢就可以隨心所欲替姑娘贖身。

  因為教坊司的姑娘大多都是犯官家眷,戴罪之身,想替她們贖身必須得拿到朝廷的特敕文書。

  要不然的話,伍志傑恐怕早就強行將杜玉娘帶走了。

  孫禮沉下臉道:「難不難辦也不是你能作主的,速速去找個管事的來。」

  「是是是,公子請稍等。」

  老媽子倒也不敢得罪孫禮,趕緊應了一聲並匆匆去找人稟報情況。

  過了盞茶工夫,老媽子便帶著一個身著官服的人走了回來。

  此人名叫唐光勇,乃是禮部指派的主要負責管理教坊司的官員。

  官品雖不高,但卻很是讓人羨慕。

  「孫公子,這是禮部的唐大人……」

  「唐大人!」

  孫禮拱手見了一禮。

  「哈哈哈,唐某早就聽聞狀元郎之大名,今日終於有幸得見……」

  唐光勇滿臉堆笑,拱手回了一禮。

  「唐大人,此乃刑部特敕文書……之前事情緊急,不小心泡了水,但應該不影響閱讀,請唐大人過目。」

  孫禮遞過一個信封。

  一聽此話,老媽子不由一臉驚訝……敢情,這是有備而來呀。

  她之所以驚訝,是因為特敕文書可不是那麼容易拿到手的,就算是刑部尚書也不敢輕易答應幫忙。

  畢竟其中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太多,要是被人抓到把柄告到皇上面前,那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唐光勇也有些愣神。

  畢竟,他比誰都清楚辦一張特敕令有多難,而孫禮現在尚未正式上任,怎麼就有如此大的能量?

  他又哪裡知道,這是當今天子親口答應的,刑部怎敢怠慢?

  昨日下午,皇帝召見了孫禮,一番交談之後不由感慨道:「朕果然沒有看錯人,愛卿不僅才華出眾,對於時政的見解也甚得朕心。」

  孫禮謙虛地回道:「多謝皇上誇讚,其實這都是微臣的先生教導有方,令得微臣眼界大開,獲益良多。」

  「哦?愛卿是說靖安侯麼?」

  「正是!」

  皇帝不由嘆了一聲:「說起來,朕也一直很欣賞靖安侯的才華。可惜,靖安侯淡薄名利,如若他肯為朝廷效力就好了。」

  聽到此話,孫禮猶豫片刻,忍不住道:「皇上,微臣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皇上也不傻,一下便猜中了孫禮的心思,不由撫須而笑:「呵呵,你是想替你家先生辯解是吧?說吧,朕恕你無罪!」

  「多謝皇上!」孫禮揖了一禮,繼續道:「先生常說,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先生之所以不想做官,並非不想為朝廷效力,而是為了替朝廷培養更多的人才。」

  「哈哈哈,好,說的好,好一個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正如靖安侯教了你這麼一個狀元郎一樣。」

  皇帝龍顏大悅,隨之喝了一聲:「來人,筆墨伺候!」

  「遵旨!」

  兩個宮女應了一聲,動作麻利地備紙,磨墨。

  待到準備就緒,皇帝走到龍案前捉筆,略一沉吟,提筆寫下了幾個大字: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寫完,又蓋上自己的私印。

  「孫愛卿!」

  「臣在!」

  「這幅字就賜給靖安侯了,你回鄉省親時代朕轉交給你家先生。」

  孫禮驚喜不已,忙著作揖道謝:「多謝皇上隆恩,微臣也代先生謝皇上恩賜。」

  皇上笑了笑:「愛卿此次衣錦還鄉,朕還沒有賞賜過你,說吧,想要什麼賞賜?」

  孫禮趕緊拱手道:「臣惶恐!臣得蒙皇上欽點狀元,已是感恩不盡。」

  「無妨,欽點狀元那是因為你比別人更出眾,該賞賜的還是要賞賜。」

  「這……」孫禮猶豫了一會,終於道:「那……微臣能否特敕一個人?」

  「特敕?」皇帝愣了愣。

  既然能在他面前請求特敕之人,那一定不是普通人,萬一是什麼朝廷重犯,那他到底應還是不應?

  好在,孫禮及時補了一句:「皇上,她叫杜玉娘,因受其父連坐而被送到教坊司。」

  聽到這話皇帝不由樂了:「原來如此,行,朕准了!」

  「臣,謝主隆恩!」

  孫禮也很激動,當即長揖了一禮。

  皇上開了金口,刑部自然不敢怠慢,以最快的速度辦理了特敕文書,不僅免去了杜玉娘的連坐罪,同時註銷樂籍,落為良籍。

  拿到特敕文書之後,孫禮便興沖衝來到教坊司,結果正好遇上杜玉娘落水……

  唐光勇小心翼翼抽出文書看了看,隨之拱手道:「既然有刑部文書,孫大人儘管將人帶走便是。」

  「嗯,多謝唐大人!」

  「孫大人客氣。」

  不久後,孫禮抱著杜玉娘上了停在門口的一輛馬車漸行漸遠。

  百合與一眾姐妹站在門口揮淚送別。

  她們為杜玉娘的不幸遭遇而落淚,也為孫禮的一番深情而感動。

  這本該是一個美好的結局。

  如果孫禮早來一會,如果杜玉娘沒有去湖邊遊玩,那麼現在便是二人高高興興的攜手離開。

  真的是造化弄人。

  其實,有一件事孫禮一直沒有講,包括百合在內也不知道。

  經過他的一番細緻檢查,發現了一個相當奇怪的問題:玉娘僅是口、鼻、耳浸了水,胸內應該沒有積水。

  這就有點不正常了。

  人是他一手救起來的,自始至終杜玉娘沒有嗆過一口水,這絕對有問題。

  為了驗證心中的猜測,上了馬車之後,孫禮解開了杜玉娘的衣衫輕輕按壓了一番,臉色越發變得陰沉起來。

  現在,他完全可以確定,杜玉娘在落水之時已經失去了知覺,甚至是已經沒有了呼吸。

  也就是說,這並非一樁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謀害,只是手段很高明。

  讓杜玉娘在眾目睽睽之下掉落湖中,等打撈起來時,大家都以為是失足落水淹死的。

  要不是孫禮來的及時,而且心細如髮,恐怕杜玉娘就這樣含冤而亡了。

  「玉娘,希望你能挺過來。你活著,才有機會還你父親的清白,你活著,才有機會揪出害你的人……」

  話音一落,杜玉娘的眼角竟然滑下了一顆淚水。

  「玉娘,玉娘……」

  孫禮一臉激動,抓著杜玉娘的手不停地喚著。

  可惜,玉娘依然還是沉睡不醒,脈象時有時無,就算偶爾有了脈象也相當微弱,幾乎感覺不到。

  狀元歸鄉本是一件隆重之事,沿途的官驛都要盛情接待,而且當地官府還要派兵丁護送。

  但是,孫禮一路上卻很低調,根本沒人知道他是狀元郎。

  一路急行,第五天傍晚時分,孫禮悄然趕回了郭北縣……

  當他進院之後,吳管家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一臉呆痴道:「孫……孫狀元,你怎麼……」

  「吳管家,快帶我去找先生,有急事。」

  一聽此話,吳管家不敢怠慢,趕緊帶著孫禮去找周羽。

  見面之後,周羽也有些驚訝:「你小子高中了狀元,不回鄉祭祖跑來做什麼?」

  孫禮恭恭敬敬呈上一幅字:「先生,這是皇上親筆書寫的墨寶,讓學生代為遞交給先生。」

  「哦?」周羽笑著接過字幅展開一看:「咦?皇上怎麼知道這句話?」

  「這是學生講的。」

  「原來如此!看來皇上的書法還是勤練過的,難怪要故意顯擺一下……」

  也就是周羽敢這樣講,換作他人,恐怕早就激動得對天作揖,感謝皇恩浩蕩了。

  畢竟,不管誰家裡有一幅當今天子親筆所題的字,那就相當於是一道鎮宅符,官府里的人恐怕也要急相上門巴結討好。

  聽到這話,嬰寧忍不住跑上前來瞅了一眼,然後撇了撇嘴:「也就比我寫的好一點點而已……」

  周羽抬手就在嬰寧頭上拍了一下,笑道:「你這丫頭一點都不謙虛,拿著,明天拿去裱起來掛到中堂。」

  好歹是皇帝親筆所題的字,好歹也要拿來裝點一下門面。

  隨之,周羽不由瞟向孫禮問了一句:「此來,你是不是還有事情?」

  孫禮苦笑著拱手道:「真是什麼也瞞不過先生的法眼。不瞞先生說,學生從京城帶回來一個女子……」

  嬰寧當即一臉八卦道:「不會是妖精吧?」

  「不是,她叫杜玉娘,之前是教坊司的。」

  「教坊司?」周羽愣了愣。

  「嗯,學生臨出發前,皇帝召見了學生,後來問學生要什麼賞賜,學生便開口討了個特敕令。」

  「這麼說,你很喜歡那個杜玉娘?」

  「對!她才思敏捷,才華不輸男兒,只是……只是現在生死難料……」

  周羽皺了皺眉:「怎麼回事?」

  「要不,勞煩先生去看看情況,學生實在是無能為力,只能寄希望於先生。」

  「嬰寧,將字幅收起來,隨先生走一趟。」

  「哦!」

  嬰寧飛快地跑進書房,隨手將皇上親筆題寫的那幅字往書桌上一扔便跑了出來。

  別人當作寶,她嬰寧會在乎麼?

  路上,孫禮將前因後果講了一番……

  「所以,學生懷疑這件事沒那麼簡單,說不定是那伍家父子在暗中搞鬼。」

  周羽嘆了一聲:「現在下結論尚早,先看看情況再說。」

  到了客棧之後,周羽吩咐嬰寧再仔細檢查,這也是他喚上嬰寧一起來的原因,畢竟男女有別,他總不好扒光杜玉娘的衣服細緻檢查吧?

  嬰寧檢查完後,一臉氣憤地走出房間。

  「嬰寧,怎麼樣?」孫禮急急上前詢問。

  「你說的沒錯,玉娘的體內的確沒有積水,她在落水之前就斷氣了……」

  「斷氣?」孫禮大驚失色。

  嬰寧不好意思笑了笑:「口識,是閉氣。你們看,這是什麼?」

  說完,嬰寧抬高手。

  周羽定睛一看,原來是一根細如牛毛,長約一指的針。

  孫禮自然也看清了,不由怒罵道:「果然,果然有人暗中下黑手。」

  「這根針沒入了她的後腦要穴,滴血未出,而且有頭髮遮著,一般人根本驗不出來。

  這說明,對方精於此道,很可能是個職業殺手……」

  嬰寧頭頭是道地分析起來。

  周羽一臉欣慰,不時頷首,意思是認同嬰寧所說。

  孫禮卻心急如焚,問道:「嬰寧,你剛才檢查過了,玉娘她到底怎麼樣?有沒有醒轉的可能?」

  「這個……你就要問先生了。」

  孫禮當即可憐巴巴看向周羽:「先生……」

  「走吧,一起進去驗驗。」

  「太好了,先生請!」

  三人一起走進房間,周羽先把了一會脈,又翻開杜玉娘的眼瞼看了看,最後又查驗了一下嬰寧拔出細針的位置。

  然後緩緩道:「從她的脈象來看,幾乎已經是個死人……」

  一聽此話,孫禮面如死灰。

  正所謂關心則亂,平日裡他本是一個沉得住氣的人,但此時,心卻徹底亂了。

  「她中針的部位乃是一處死穴,正如嬰寧所說,對方多半是個職業殺手,否則根本操控不了如此細的針,而且力道與準頭拿捏的如此之准。

  換作一般人,中了這一針幾乎沒有活著的可能。

  不過,此女的意志力非同一般,她始終吊著一口氣沒有落下。

  而且,這一路上你應該給她餵了一些藥液吧?」

  「是的先生,學生配了一些靈藥熬成湯灌給她喝。」

  「這就對了,她的意志與執念,再加上你的精心照顧,這才令得她尚存一線生機……」

  此話一出,孫禮激動得淚流滿面,長揖了一禮:「懇請先生妙手回春,救玉娘一命。」

  「唉,先抬回去吧,我儘量試一試。」

  其實,周羽有很大的把握治好杜玉娘,只是不願把話說滿。

  第二天,孫禮離開了郭北縣。

  畢竟,他還得回鄉祭祖,而且當地官府還要組織狀元巡街什麼的,這也是一種傳統習俗。

  畢竟,不管哪個地方出了狀元都是一樁萬民轟動之事,當地官府還要立個「狀元故里」的大牌坊,以彰顯榮耀。

  在家鄉祭完祖,還得到郭北縣來拜謝恩師,天地君親師,這是有排序的。

  當然,周羽這裡也是很熱鬧的,官府里的一眾官員,地方上的一眾鄉紳與名流也紛紛上門道賀。

  畢竟門下學生高中狀元,那也是一件很風光的事。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