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對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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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姐妹花里出現了兩個殺人犯,但剩下的一個偏偏是個好人,周先講的這個笑話似乎很好笑,但身邊的兩位聽眾一個都笑不出來。

  上官冰蘭的身份自然是殺人犯,這一點柳梢不會存疑。

  但剩下的藍玉珠和卓濤呢,誰是殺人犯?誰,又是好人?

  」周先,你說誰是好人?」

  在周先面前,柳大組長從來不掩飾自己的疑惑,毫不客氣地開口了。

  「我覺得,或許是卓濤……狼群里,她才是『頭狼』。」

  這個三人小組,明顯就是以卓濤為中心:藍玉珠是她的經紀人,上官冰蘭更是只為她服務的隨行醫生,說句不客氣的話,如果卓濤願意,這兩個人隨時都有可能被她身後的娛樂公司換掉,不會有任何懸念。

  這三人之所以走到一起,是源於都是七家灣的老鄉的特殊原因,換句話說,是源於相似的感情認同的一種組合。

  這種組合比起一般的利益結合體,目的更為純粹,但結構也同樣脆弱,主要有足夠大的誘惑,組合里的成員很容易就會背叛。

  正所謂背叛的代價不大,只是你給的籌碼不夠多。

  但顯然,這三個女人組成的狼群,經歷過共同的命運,又在娛樂圈互相抱團打拼後,想讓她們反目的籌碼並不會很低。

  甚至,周先覺得,一般的金錢利誘怕是對她們已加不起作用了。

  「因為相似的感情抱團在一起,也同樣會因為相反的感情分崩離析。」

  嘆了口氣,周先用一句極具哲理的話語作了總結,「兩位,你覺得對這個組合來說,什麼行為才稱之為背叛?」

  「背叛」,絕對不是兩個單詞的漢字簡單地組合在一起,對於這個經歷過生死的組織來說,它有時候代表著尊嚴。

  而尊嚴,需要用鮮血來捍衛。

  「回到自己的老家而已,這算得上背叛?」

  汪海的眼睛裡滿是不解,這個問題的答案剛才周先已經明示了,他這會兒只是把答案重複一句而已。

  柳梢雖然沒有說話,但靜靜等待周先回答的同時,俏臉上滿是期待的表情已經出賣了她。

  「在回答你這個問題之前,我們需要搞清楚另外幾個細節。」

  豎起了自己的食指晃了晃,周先笑著開口,「我剛才已經說了,卓濤是三人中地位最高的那一個,其餘兩人都要聽她的命令行事……這個推理沒有問題吧?」

  「沒問題。」

  柳梢很快就重重點頭了,不僅是這兩個隨行的工作人員,怕是卓濤背後的娛樂公司,整個公司都是以這位四冠影后為中心轉。

  汪海也沒有異議。

  「那麼卓濤要是出了問題,而且是那種很嚴重的問題……這兩人會怎麼辦?」

  這個問題?

  柳梢一下子愣住了,周先的這個問題很尖銳,她一時間都不知道怎麼開口了。

  卓濤出了問題,而且是可以引起團隊崩裂的大問題,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治療她,這也是心理醫生為什麼會隨行的原因。

  但如果時間長了,治療的效果不好,她們只能另想它法。

  最極端的方式,自然是是處理掉出了問題的人,但卓濤在團隊裡的地位是如此重要,兩人根本不可能對她出手。

  所以,她們似乎只有一種方式?

  「解決不了出了問題的人,就解決誘發問題的人?」

  小心翼翼地看著周先,柳梢提出了自己的見解,清麗的聲音雖然低沉,但還是嚇了旁邊的汪海一跳。

  原諒他只是個法醫,雖然出現場很頻繁,但很少參加重案組的案情分析會,從來沒有想過任性有如此之邪惡,解決不了問題,就看哪些人能引發問題?

  這是什麼鬼邏輯!

  這些人因為把一切誘因都扼殺了,事情就不會發生嗎?

  聽說過的蝴蝶效應沒?

  南美洲某隻蝴蝶扇動了一下翅膀,美麗國就有可能形成一場龍捲風——任何一點小小的觸因,都有可能引發不可預測的後果,這種影響是非線性的,根本就不可能被人為總結出來。

  雖然沒有和卓濤見過面,但汪海可以肯定,這位影后的病情十分複雜,絕對不是一個兩個人能造成這樣的結果的。

  周先沒有開口,但默認的態度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柳梢的表情驚奇,但很快,她的眸子就恢復了正常,咋舌開口,「卓濤,她到底是什麼病?」

  「趙導說,我們的這位影后是一個資深的體驗派,外面的人對她的評價,大多也是『一個純粹的演員』,『天生影后』這樣的。」

  朝兩人點了點頭,周先嘆了口氣,「我在想,什麼樣的演技才算天生影后呢?是不是天賦很好,和郝帥一樣演繹某些角色時非常得心應手的那種?」

  「不是!」

  話音才落,一邊的柳梢就搖了搖頭,「華國演技很好的明星很多,但他們最多只是明星而已,很多時候甚至要在前面加上娛樂兩個字……能配得上演員這個稱號的,屈指可數。」

  「是錒。」

  汪海也很感慨,「我覺得,除了演技,還有職業道德吧?或者說,態度?」

  「態度,這是個很好的形容詞。」

  周先笑了,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很得意,「我在和左雲生閒聊的時候,曾經聽他說過一個故事,說卓濤為了拍攝一幕戲,在冬天的時候就敢往池塘里跳……而且,那個鏡頭導演過了之後,她自己不滿意,居然反反覆覆拍了好幾十次。」

  「光憑敬業一點上,他對卓濤是自愧不如。」

  大冬天往池塘里跳水,還重複了幾十次?這種態度,就連柳梢這種不太關心娛樂業的人,也要對卓濤豎起一個大拇指,說一聲好樣的。

  不過,敬業和她的病情之間又有什麼聯繫呢?

  柳梢更加好奇了。

  「我承認,她的舉動很有感染力,但在情感和她共鳴的同時,我們是不是不能無視幾個事實?」

  「比如說,冬天的溫度很低,冷水對女性的傷害很大,連續拍幾十次她的身體其實並不一定受的了等等?」

  柳梢愣住了,看著周先有些傻傻地開口了,「周先,你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她隱隱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可具體是哪裡,她又說不出來。

  「我覺得……」

  捏著下巴,周先的聲音很長,調子也故意壓得很低,「她有可能在討厭自己的身體。」

  討厭自己的身體?

  因為討厭自己的身體,所以大冬天的就敢往水裡跳?

  因為討厭自己的身體,所以她可以像個機器人一樣連續拍攝幾十場戲而不休息?

  甚至,因為同樣的原因,她也可以毫不猶豫地愛上四個不同的原因,直接在戲外和他們走到了一起?

  周先,郝帥為什麼要和卓濤分手啊?

  因為郝帥覺得,他要是再不分手,接下來自己怕是有生命危險。

  不知道為什麼,周先向前的這個回答瞬間在柳梢的耳旁響起,如果卓濤不愛惜自己的身體,那麼她和男朋友在一起的時候,會做些什麼?

  愛情的鏡頭是墳墓。

  「我那個草。」

  眨巴眨巴嘴,汪海第一次在兩人面前爆了粗口,「討厭自己的身體,所以一直用高強度的拍戲來麻痹自己?也難怪她會是體驗派的代表。」

  「周先,她為什麼會有這種毛病?」

  周先搖了搖頭,「這也是我想搞清楚的問題之一。」

  「我猜測,她之所以回到這裡,就是想在自己魂牽夢繞的地方尋找這個問題的答案。」

  谷/span 黃店鎮,七家灣,這個山裡的小村落雖然貧窮,但也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啊。

  這裡有著她太多的回憶。

  可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卓濤把自己弄丟了。

  功成名就後,她彷徨了,靈魂無處安放,做什麼事都提不起勁兒來。

  所以,她的經紀人找來了心理醫生。

  周先不知道上官冰蘭的治療方案是什麼,但顯然後來這位影后開始用工作來麻痹自己,這種情況一直持續了好些年。

  治療,並沒有半點作用。

  直到,卓濤看到了周先的劇本,那裡有一個熟悉的名字,黃店鎮。

  黃縣黃店鎮七家灣。

  這是她的家。

  從家鄉逃離十幾年後,她終於再次見到了這個名字,與此同時,關於遺忘許久的家鄉回憶又縈繞在她的腦海里。

  她忘不了孩童時代貧窮但幸福的生活,比起現在光鮮但空白的日子,要充實許多。

  她忘不了父親的模樣,雖然穿著破衣裳,但瘦弱的肩膀永遠可以把她高高抱起。

  那會兒,她還是個愛笑的姑娘。

  ……

  所以,鬼使神差的,她又偷偷回到了這個魂牽夢繞的地方。

  「如果回到家鄉能治療她的心理疾病的話,她們為什麼不同意?」

  凝聲反問了一句,柳梢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喜歡的男人,「藍玉珠,還有上官冰蘭……她們不會以為盜墓賊敢對華國最有名的女明星下手吧?」

  「因為她們怕啊。」

  淡淡笑了笑,周先抬起了頭,「柳梢,你覺得她們能走到一起,真的只是人生經歷類似,感情上有認同感嗎?」

  「難道不是嗎?」

  「人是利益動物,這種組合太單純。」

  抬起頭,周先遠眺著面前的山巒和密林,「很多人的一生,都在補償自己的童年,逃離和抱團,本來就是兩個對立面……但它們其實並不矛盾。」

  「這三個女人的命運很悽苦,但在長久的抱團取暖下,七家灣的陰影其實對她們的影響不大了。」

  「這時候,情同姐妹的三人性格的不同體現出來了……正所謂沒有了危險的壓迫,所有人都會露出本質。」

  「經紀人開了最火的娛樂公司,絕對是眼熱某位影后太會賺錢。」

  「長久的治療壓力下,心理醫生沒有發現自己病了。」

  「而功成名就的影后,其實十幾年都沒有從夢魘里走出來……她依舊是那個被嚇壞了的小女孩。」

  大手一揮,周先的聲音突然高昂起來,「但這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柳梢,將軍墳里的財寶,去哪兒了?」

  長長的一段話,周先一口氣說出來,已經有些上氣不接下氣了,但兩位聽眾依舊傻傻的,久久沒有從他的話語裡走出來。

  經紀人眼熱女明星的錢財?

  心理醫生出了問題?

  以及,那個叫「卓濤」的影后軀殼裡,其實住著的是個小女孩?

  還有最關鍵的,將軍墳里的寶藏去哪裡了?

  這裡面的信息量太多太多,兩人覺得,自己可能需要好長一段時間才能消化。

  「周先,為什麼說藍玉珠眼熱卓濤的財產?」

  這是柳梢最熟悉的風格,有周先在身邊的話,永遠不願意動腦子。

  「她把自己藏在背後,用了個白手套開公司,不是嗎?」

  想也不想,周先直接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經紀人想要賺錢有很多門路,開設目前最火的mcn機構自然也是,但這裡面有一個問題:她和卓濤的從屬關係。

  不擺脫卓濤經紀人的身份,藍玉珠永遠洗不清利用了卓濤資源的嫌疑,這種情況下公司的盈利怎麼分配?

  反正卓濤影后的身份不能為公司帶來加成,藍玉珠為什麼不乾脆當個幕後老闆,不把自己放在前台?

  「那上官冰蘭呢,周先你如何確定她出了問題?」

  說話的是汪海,不是法醫科的小科長對這位醫生更感興趣,而是作為一位醫科生,他也很好奇一位心理醫生怎麼會得心理疾病?

  「你不覺得作為採藥人的女兒,她改掉了自己的姓氏很有意思嗎?」

  淡淡看著他,周先輕輕開口了,「雖然不知道逃離七家灣之後,她和上官老師之間發生了什麼故事,但改姓上官這件事,本來就說明她對自己的過往有訣別之意。」

  汪海點點頭,這種說辭很有說服力,「然後呢?」

  「她為什麼要拿走老獵手的腿?藍玉珠殺死向凱之後,根本就沒有和她溝通任何細節吧……你們肯定會說她是模仿十幾年的那一系列案件。」

  兩人再次齊齊點頭,藍玉珠是單獨行動的,如果作為天生的盟友,她事後和上官冰蘭溝通過具體的細節話,後者是不會犯下拿走了同一個部位的荒誕錯誤的。

  柳梢推測,一定是心理醫生觀察入微,發覺到了自己小姐妹的不對勁,再結合七家灣某人傳遞過來的訊息後,這才急沖沖地趕過去殺人滅口,故意混淆警方的視線。

  和周先說的一樣,她是在模仿十幾年前的那一系列案件。

  「她不是模仿那個案件,她是在模仿那個兇手……柳梢,還記得嗎,我說過這個兇手是個玩具殺手。」

  「對。」

  沉聲點頭,柳梢心裡突然有了一個不好的預感。

  「如果我說,這位心理醫生,曾經見過這個兇手呢?」

  周先的話果然沒有讓她失望,他居然說十幾年前只是少女的心理醫生見過那個連環殺人犯?

  「周先,太扯了,我不信。」

  一旁的汪海搖了搖頭,嘴角的笑容是如此嘲諷。

  「不信無所謂,讓我們再回到原點。」

  環視了面前的兩人一眼,周先的臉上也慢慢有了笑意,「卓濤,為什麼會討厭自己的身體?請注意,在心理畫像上,她的身體某種意義上代表著她自己。」

  為什麼?

  柳梢和汪海這對師兄妹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齊齊瞪眼卻不知道說些什麼,院子裡的氣氛有些尷尬。

  「我換個方式,或許你們就明白了。」

  「兩位,為什麼卓濤的父親死掉了,這一些列案子就結束了……他的身份,金虎現在都沒有調查出來,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我其實一直是在假設卓濤是最後一位死者的女兒……可最後一位死者是誰,沒有人知道答案。」

  連環殺人案的最後一位死者,通常是作案人的最終目標,這個人的死亡可以意味著整個案子的結束。

  但有一種情況除外。

  「周先,你不是想說……卓濤的父親,其實就是那個連環殺人犯吧?」

  雙眼圓瞪,柳梢滿臉的不可思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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