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情同姐妹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兇手的死亡,自然意味著整個案件的完結。

  周先的這個推論,不可謂不大膽。

  但卓濤的父親,真的是十幾年前那場連環殺人案的最終兇手嗎?

  「是啊,卓濤的身份太神秘了。」

  隨聲呢喃了兩句,柳梢很是感慨。

  她不是一個喜歡追劇的時尚姑娘,但以她對娛樂圈的淺薄理解,卓濤術語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那種人,卓越的演技和強大的職業道德就不用多提,關鍵是,自從出道後這一路走來,她也太順風順水了。

  她背後的那家公司把她保護得很好。

  試想一下,哪家公司的青春偶像會在事業如日中天的時候傳出戀愛緋聞?可這姑娘不僅傳出來了,還一連傳了四次,為什麼她的粉絲並沒有因此討厭她粉轉黑?無它,人設立得好。

  一個資深的體驗派,一旦入戲了就不不容易走出來,所以請愛豆體恤我家姐姐,她挺不容易的。

  一個絕美的女人,在屏幕上本來就是容易獲得別人同情的對象,更不提這個女人是因為演藝事業而為情所困,哪個狠心的願意因為這個不待見她?

  「柳梢,其實我一直有些懷疑,卓濤這麼精益求精挑戲的話,她的公司真的能在她身上賺到錢嗎?」

  一旁的汪海有些疑惑,他別的不知道,但至少周先的劇本,這姑娘甚至說為了突破自己的演技,甚至願意零片酬出演。

  雖然周先已經指出,這個理由有些扯,但卓濤十年了只演了四部戲是真的吧?

  在娛樂圈裡,女演員的演藝生涯明顯要比男演員短上許多,特別是卓濤這種大花旦,不在正值自己最青春年少最具有女性魅力的時候多接戲,以後能演繹的角色只怕會更少。

  這與娛樂公司逐利的目標有些不太一樣。

  資源多,人設好,無緋聞——可以說這家公司對卓濤算是傾盡了一切,但它卻不是為了賺錢,這不是扯淡嗎?

  柳梢愣住了,她眨了眨眼睛,輕輕點點頭道,「確實,狗哥說得對。」

  「可你發現了沒有,說了半天,我們似乎連這個公司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和不知道那個案子的最後一個死者一樣?」

  如果說這家公司實力強大,有意低調,所以柳梢和汪海這種不太關注娛樂圈消息的人,不知道這家公司的名字很正常,但那個案子不一樣啊。

  一個死了十幾人的連環殺人案,怎麼可能沒有人知道最後一個死亡的人是誰?

  這些小山村一個連著一個,雖然和外界消息閉塞,但一有什麼風吹草動,村子裡的山民一定會清楚的啊,沒有理由一家人沒了整個村子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周先,你覺得會不會是七家灣這些年搬走的人太多,這裡的人已經麻木記不起來了?」

  汪海小心翼翼地開口了,這個理由沒有什麼說服力,但到目前為止,這是他能找出的唯一邏輯能自洽的可能性了。

  「你覺得可能嗎?」

  周先白了他一眼,神情頗為無語,就連上官老師這樣的外來客,一家充滿逃離的狼狽模樣,這裡的村民多少年過去了還在津津樂道,難道自己村子裡的有一家死了人,他們就不記得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這個村子發了群體性痴癲,所有人的記憶都被抹除了。

  「那你說是什麼原因?」

  被周先一陣懟,汪海有些不爽了,直接憤憤地反問了一句。

  「兩個原因。」

  高高豎起自己右手的兩根手指,周先靜靜開口了,「第一個,樹先生……這家人的頂樑柱要麼是傻子,要麼是瘋子,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他們一家從來就沒有真正進入村民的視野里,所以死了就和死了一隻雞一樣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

  「但這種情況很少。」

  傻子也好,瘋子也罷,雖然因為喪失了一個正常人的行為能力,沒有多少普通人願意和他打交道,但比起冷冰冰的金錢利益,鄉村裡有另一種東西更為流行,那就是血脈親情。

  只要這個傻子和瘋子是村裡的人,他的長輩,親戚,甚至鄰居都不會看著他獨自死亡,在不影響自家生活的條件下,村子裡的人能幫這個人一把就會幫一把,在這種樸素的價值觀下,熱心的村人不會看著村裡的樹先生莫名丟掉性命的。

  更不提,這位樹先生他還不是孤家寡人,家裡還有老婆和孩子。

  「第二種呢?」

  想也不想,柳梢直接開口了,顯然她在心底已經排除了這種可能性。

  「第二種,就是別人不知道這個人是死於狼嘴之下了。」

  收起自己的第二根手指,周先嘆了口氣。

  在當年的那種風聲鶴唳情況下,死於狼嘴肯定會吸引所有人的注意,所以哪怕過了十幾年,村人也會對這件事有印象。

  但如果這個人不是死於狼嘴呢?

  比如說,死於常年的舊疾,死於突發的事故,甚至到了年歲正常的死亡?

  只要這家人願意出面為這套說辭當證明人,沒有人會懷疑什麼,然後,她們再隨著大流一起搬出七家灣,十幾年後,誰還會記得?

  「所以,此人是正常死亡?」

  話音落下,柳梢直接把目光意向了對面的周先,顯然對自己的這套推論有些不自信。

  「生老病死,人生常態。」

  搖頭晃腦,周先感慨了一聲,「但此人顯然不是正常死亡……柳梢,記得嗎,我先前懷疑他是整個案子的唯一嫌疑人。」

  這個兇手十幾年殺死了十幾個人,不僅需要強大的智力,更需要他有超絕的體力,死因是疾病排除。

  年歲一樣。

  至於是意外事故,這種情況下他的家人為什麼會幫著他隱瞞死因呢?雖然這種情況比較倒霉,但只要真的攤開說明了,別人也只會對你報以同情的眼光,你又何必今後十幾年讓自己的女兒躲在卓濤的軀殼裡小心翼翼地生活著呢?

  「當年一定發生了什麼事,以至於這個人的死亡很悽慘……可現場十分詭異,他的家人就算發現了這種情況,也不敢對村人說出這個人的真正死因。」

  「他們找了由頭把所有人糊弄過去了,並且匆匆搬離了七家灣。」

  「兩位,就是在那一年,小卓濤受到了驚嚇,終日惶惶睡不著……我猜測她每天都在做噩夢,所以只能用工作來麻痹自己。」

  「她回黃店鎮,就是給自己一個徹底的解脫……但他父親的死亡陰影不消失,她註定無法擺脫那個夢境,一秒也不能。」

  周先的這段話很長,可兩位觀眾聽得津津有味,沒有一點也不耐煩,在他停頓之後,柳梢更是急不可耐的直接開口了,「周先,那你說說,當年卓濤家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當年發生了什麼事?

  這個問題很有意思,汪海一下子來了興趣,默默地把眼神移向了面前的周先,似乎想從這位年輕的顧問臉上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

  「記得上官冰蘭嗎?」

  周先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環視了兩人一眼後,他反而饒有興趣地反問了一句。

  兩人齊齊點頭,心理醫生嘛,定位是狼群里的狽,可實際上並不怎麼聰明的樣子?

  「她沒有和藍玉珠溝通對吧,可她為什麼知道要拿走死者的一部分人體組織?」

  汪海舉起了手,直接搶答了一句,「她是在學藍玉珠。」

  殺人滅口或者混淆警方的視線,這種先前周先對老獵人遇害案的最終看法,汪海記得很清楚。

  「那藍玉珠呢?」

  周先又追問了一句。

  藍玉珠在殺人後為什麼大老遠的跑到環山公路上去拋屍,還故意學著十幾年前的那一系列殺人案布置現場?

  野狼殺人案雖然在當地名聲很大,但村人們大多覺得這件案子就是一場普通事故,是冬天大雪後山裡的野狼沒有吃食所以夜晚進入村子後造成的悲劇,少數像老獵手老葛叔這樣懂得野狼習性的老人,也選擇忌諱莫深不多管閒事。

  藍玉珠,她是怎麼知道這個案子的真相的?

  而且,在殺死向凱之前,她甚至準備好了專業的工具,在拋屍的時候模仿好了野狼的咬痕?

  這一些列問題猶如一柄重錘,一下又一下的砸倒了兩人的腦袋上,直接把他們砸了個七葷八素,暈乎乎的。

  「我覺得,在治療心裡精病的時候,卓濤可能對上官冰蘭坦誠了自己的秘密。」

  沒有吊人胃口,可周先這句不緊不慢的陳述依舊嚇了柳梢一激靈,卓濤向上官冰蘭坦誠了自己的秘密?

  她最大的秘密,還能是什麼?

  這個答案具體是什麼暫且不提,但柳梢相信,以這三人情同姐妹的關係,上官冰蘭知道了卓濤的秘密,藍玉珠一樣也會知道,並且用不了多久。

  可心理醫生不知道,這位經紀人怕是早就因為小團體裡的利益分配方式,對卓濤有些不滿了——她聽說卓濤的父親是那個連環殺手還得了?

  要知道,她也是受害者之一的女兒啊!

  當年,她的父親本來和郎大軍同時競選村長還贏了對方,前途一片光明,結果不久之後就死在了玩具殺手的刀下,更可氣的是,這個人在殺死了自己的父親之後,還拿走了他的身體組織,讓他死後都不能完整下葬。

  這件事一直在藍玉珠心底耿耿於懷,無法釋然。

  這些年三人走到一起,除了抱團取暖的利益,更大的原因是她們的命運都相似,畢竟卓濤也是從七家灣走出來的老鄉,也是從小失去了父親。

  或許,在藍玉珠心裡,這位卓濤也是和自己一樣,父親死在了玩具殺手的手下,所以這麼多年來才能相濡以沫,相擁於江湖。

  可哪知道,一眨眼,姐妹的父親變成了自己的殺父仇人?

  「老實說,我這會兒也搞不清藍玉珠的心理狀況了,她恨卓濤,甚至恨不得毀滅這個殺人仇人的女兒。」

  搖了搖頭,周先又重重地嘆了口氣,「但另一方面,她已經從這個小團體裡獲得了太多的利益,一時半會兒,她怕是不捨得讓狼群分崩離析。」

  到現在,卓濤最大的秘密是什麼已經不言而喻了。

  她的家人,怕是當年就是目睹了自家男人收集的玩具,所以才這麼驚慌失措,隨便找了個理由處理掉首尾之後便帶著小女兒離開了這裡——但他們哪裡知道,當年這一幕對小卓濤的影響只如此之大,以至於十幾年來她都沒有打算放過自己。

  汪海愣了愣,「卓濤她傻嗎,不知道藍玉珠和上官冰蘭的具體身份?」

  「她能和這兩人成為真正的姐妹,自然也是在心裡接受了她們的真正身份的。」

  抬起頭,周先的表情有些唏噓,「而且,海哥,你可能不知道,深入的心理介入治療里,催眠是一種很常見的手段。」

  催眠?

  汪海有些傻眼,如果上官冰蘭在介入治療時,真的採取了催眠方法,並且成功了的話,那麼卓濤是很有可能說出自己隱藏在心底的最大秘密的。

  畢竟,用周先的話說,影后已經在心裡把經紀人和心理醫生當成了自己的姐妹。

  而且,她需要解脫。

  如此一來,整個事情的脈絡就已經很清晰了。

  十幾年前,卓濤的父親因為某些未知的原因死在了家裡,把自己最真實的一面曝光在了自己家人的面前。

  因為目睹這場悲劇,小卓濤從小就患上了心理疾病。

  在家裡發父親葬下後,小卓濤隨著他們搬離了家鄉。

  然後,因為長久的噩夢,她開始用學習和工作麻痹自己,並在這段時間內,邂逅到了兩位來自老鄉的姑娘。

  採藥人的女兒改姓上官,候選村長的女兒成了她的經紀人。

  隨著時間的推移,卓濤的事業獲得了巨大的成功,但她的心理疾病已經越來越嚴重。

  她甚至已經開始在和男性的戀愛中,用過激的方式傷害他們,因為在她的眼中,這個時候的男人已經代表著她的父親。

  她恨這個毀掉了她一切的男人。

  這種情況下,上官冰蘭開始了干預治療。

  催眠狀況下,卓濤說出了自己的最大秘密。

  上官冰蘭或許是因為職業原因,或許是後來遇見了上官老師發生了某些故事的原因,她並沒有因此憎恨卓濤。

  後來,藍玉珠知道了這件事。

  她本來就對小團體的財富分配有些不爽,知道卓濤的父親是當年殺害自己父親的兇手後,她開始了自己的計劃。

  卓濤接下了周先的劇本。

  這一天,她離開小團體,偷偷地回到了黃店鎮尋找救贖。

  然後,打著擔心小姐妹的名義,藍玉珠拉著上官冰蘭也緊隨其後,偷偷跟了上來。

  當晚,她藉助自己的魅力,用安眠藥迷昏了向凱。

  安眠藥正是來源於上官冰蘭。

  而上官冰蘭源於一個心理醫生的專業素養,觀察入微,可能是看到了七家灣某隻信鴿傳遞消息時,很快就知道了藍玉珠做下的一切。

  於是,她再次當起了老好人。

  她殺死了老獵人,並且也學著藍玉珠拿走了被害人的某個身體組織,目的就是為了混淆視線。

  但慌亂之中,她犯下了兩個致命的錯誤。

  ……

  「周先,兩個問題。」

  饒有興趣地看著面前的重案組組長,周先做了個請的手勢,「柳梢,你說?」

  「如果藍玉珠是個貪財的人,她拋屍嫁禍的目的,是不是為了讓我們順著線索查到十幾年的那個案子上去,並最終把卓濤找出來?」

  雖然還沒有開始調查,可按照周先的推理,卓濤當時也應該在黃店鎮,藍玉珠的嫁禍之計完全沒有問題。

  這樣,只要這位四冠影后倒下,她的大批財富這位經紀人自然可以眼熱一下。

  「繼續?」

  沒有回答是或者不是,周先笑了笑。

  「老獵手,是不是在案子裡很關鍵?」

  要不是這位老獵人可能知道點什麼,上官冰蘭也不會對他下手。

  要知道,在周先的故事裡,在某些未知的原因影響下,這位心理醫生其實已經不再太在意七家灣發生的慘劇。

  二十多年過去了,她完全沒有必要再對老獵人下死手的。

  「不錯,很不錯。」

  豎起大拇指,周先的眼睛很明亮,「老獵手是有問題,但藍玉珠其實並不是為了錢。」

  旁邊的汪海一下子來了興趣,「怎麼說?」

  柳梢雖然沒有說話,但滿臉期待的表情已經說明了她的心思。

  「藍玉珠,卓濤,老獵人……這些人的命運交纏,讓事情變得無比複雜。」

  「讓我們暫時忘記這些名字,把一切回歸本質。」

  「故事的起源或許從數千年前就開始了……從那些守墓兵開始在這裡建立村落,七家灣的悲劇就註定了。」

  「柳梢,汪海,這個案子最關鍵的問題從來只有一個:錢。」

  「將軍墳里的錢呢?」

  「卓濤背後的娛樂公司,憑什麼對她如此偏愛?」

  「同為守護者之後,藍玉珠都能進入真正的將軍墳布置犯罪現場了,她為什麼依舊對錢財如此迷戀?」

  「還有上官冰蘭,你們覺得她當年在逃離七家灣之後,是怎麼遇上上官老師的?你們覺得,她是守護者,還是盜墓賊?」

  「套出卓濤最大的秘密之後,她為什麼要把它告訴藍玉珠?」

  「這三人裡面,哨兵最憨,頭狼最痴,狽最狡猾。」

  「現在,請你們猜猜,她們誰是守護者,誰是盜墓賊?」

  重重的話音落下,周先長長嘆了口氣。

  幾千年了,兵與賊的鬥爭其實還沒有停休。

  只不過或許換了一種方式之後,這種鬥爭依舊血腥無比。

  狼圖騰就是一個笑話。

  情同姐妹,同樣也是。

  或許,該到解決這場千年來恩怨的時候了,周先在心裡想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