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流落至此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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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過午飯,柳福兒留了仲六留守。

  她和司空八郎先順著山腳西行。

  維山占地不小,從這裡直線到鳳州少說也有兩百餘里,更別提他們還是繞路了。

  走了將近兩個時辰,眼見天色昏黃,司空八郎遙望遠處,見天空隱約有未散的炊煙,便道:「不如去那兒看看,或許還能歇上一晚。」

  柳福兒點頭,與赤槿相處攙扶著,隨他越樹翻溝,終於來到炊煙升起的地方。

  當看到眼前的情景,三人皆是一怔。

  一片被刻意清理出來的丈許空地上,一小堆篝火將熄未熄。

  坐在篝火邊上的兩人抽出火堆里燒了半截的木棍,戒備十足的站起身來。

  木棍上面還有火苗不是冒出,隨著兩人動作,縷縷淺淺的白煙飄散開來。

  「兩位小郎,」司空八郎身體微側,擋在柳福兒身前,道:「我們只是路過,想來討口水喝,」他從懷裡摸出塊胡餅,道:「我願用這個來換。」

  兩人俱緊抿著唇,沒有吭氣,手依舊緊攥著棍子。

  柳福兒迅速又不著痕跡的看了眼火堆。

  裡面只是些黑不溜秋的果子,再看兩人。

  雖是粗布麻衫,形容落魄。

  只那年紀略小的伸出來的手腕處有一道細細的白。

  這可不像為一口嚼用兒便終日勞作的佃農或是獵戶。

  再往下看,兩人的鞋子雖滿是泥污,且起毛飛邊,但其鞋幫尚能看出其針腳細膩。

  柳福兒不太懂女紅,便示意赤槿。

  赤槿只睃了眼,便點頭,又小聲道:「襪子是素絲,蜀地才有,多產在劍南。」

  柳福兒眨巴幾下眼。

  這地方離劍南可遠著呢。

  這兩人瞧著,年紀略大的也不過十一二歲,小的那個還扎著丫髻。

  「兩位,」柳福兒推開司空八郎,見那大的持棍抵來,便笑著舉起手,表示自己沒有惡意。

  「實不相瞞,我們走了一路,又累又罰,只見這兒有炊煙,這才過來,若是不便,我們這就離開。」

  她轉身去拉赤槿,眼睛輕輕一瞟

  赤槿會意,忙做出擔憂焦急狀:「娘子,你身子本不好,若再不歇歇,」她頓了下,轉頭哀求道:「兩位郎君,我家娘子體弱,奔波多日已是強弩之末。還請兩位郎君寬仁,讓我家娘子暫留片刻。」

  「只片刻就好,」她微躬著身體,眼裡淚光閃閃。

  「不行,」立在前面,年紀略長的小郎斷然拒絕。

  柳福兒嘆了口氣,扯了下赤槿,道:「算了,我還能堅持,再往前看看吧。」

  她順著空地邊緣往西行去,才走兩步,便踉蹌了下。

  「娘子,」赤槿急忙上前,將她扶住。

  司空八郎微微側開臉,實在沒能忍住的扭曲了下臉。

  其後,被擋住的小郎面上有些不忍。

  他扯了扯前面人的袖子,小聲道:「三兄,不然就讓他們過來吧。」

  前面小郎扭臉,見弟弟癟著小嘴,便知他定是想起自家病弱無力的阿娘了。

  他不太情願的拉著弟弟,往後退了退,道:「你們可以過來歇歇,不過要給報酬。」

  「這是自然,」司空八郎忙把餅遞過去。

  小郎沒接,道:「你咬一口。」

  司空八郎嗤笑。

  怎麼,還擔心下毒不成。

  他大力咬了一口。

  本就不大的胡餅,登時少了大半。

  正眼巴巴看著胡餅的弟弟登時抽了口氣,盯著那張鼓鼓的嘴巴,他撅起了嘴。

  司空八郎嚼了幾下,含糊的道:「這樣行了吧。」

  小郎點頭,示意弟弟去拿。

  待到弟弟跑回來,他道:「再拿一塊。」

  司空八郎嘿了聲,柳福兒過來道:「給他們。」

  司空八郎只得再拿一塊。

  柳福兒撕了一塊,放在嘴裡,以示無毒。

  小郎一直盯著柳福兒,見她面色如常,這才放心拿過。

  交易達成,小郎帶著弟弟坐去空地邊緣。

  柳福兒坐在篝火邊。

  暖暖的溫度驅散了山裡的陰寒。

  赤槿將胡餅拿出,穿好了放在火上烤。

  待到餅上的燻肉烤的滋滋冒油,幾人才吃了起來。

  此時,弟弟手裡那塊已經吃完,半飢半飽卻比餓得不知道感覺更加難受。

  再見另一邊吃得津津有味,不由咽了口唾沫。

  小郎看著弟弟眼巴巴的盯著邊上,他看看手裡的胡餅,遞過去。

  弟弟看胡餅只吃了一點,又推回去,「我不餓,你吃。」

  說罷,他扭過臉,強迫自己不去看,肚子卻不受控制的咕咕作響。

  小郎眼神微微晦暗了下。

  他將餅塞給弟弟,按住要推回來的手,道:「我去跟他們再要些。」

  弟弟捏著並,看他往柳福兒跟前去。

  柳福兒和司空八郎幾乎也在同時望去。

  小郎走到近前道:「你護我們去劍南,作為回報,我可保你們在一生衣食無憂。」

  柳福兒挑眉。

  司空八郎笑道:「你自己尚且上頓不知下頓,卻來許我們衣食,真真可笑之極。」

  司空八郎很清楚柳福兒此時並未到極限。

  那麼之前主僕的作為,目的為何就清楚了。

  此時魚已咬鉤,自然要松鬆緊緊,加些迂迴才好收線。

  聽得司空八郎毫不掩飾的嘲諷,小郎嘴唇用力一抿,脖子和額際青筋微迸。

  柳福兒擱了胡餅,淡聲道:「你既有此說,定是有所依仗。說來聽聽,若能去信,倒也不妨帶上你。」

  小郎看她一眼,道:「我姓王,行三,家在長武。因戰亂,父兄母親都已故去,只有我與小弟兩人得以生還。」

  柳福兒抬眼盯著他。

  「我外祖家尚有薄資,只要你送我們過去,他定會答謝你等。」

  柳福兒將胡餅從樹枝上取下,順手把樹枝扔進火里,道:「小郎君,求人辦事,首要的便是坦誠。你這樣,我們可沒法幫你。」

  她淡笑著看了看他的鞋子。

  王三郎也低下頭,片刻醒悟,若是平民,只這雙鞋便是違律了。

  火苗舔舐著枝條,很快將其點燃,也照得周圍更加通亮。

  柳福兒看了眼天色,有些懶散,道:「天色不早了,早些歇了吧。」

  赤槿急忙收拾地面,並打算把火堆移位,好讓柳福兒能躺在乾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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