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奔波不忘家中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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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人瞧見門口幾人陌生,急忙屈身見禮。

  見她行的是婦人禮,柳福兒挑眉。

  船家待眾人進來,便去院裡的大缸。

  看了一眼,他笑呵呵的道:「漁娘,缸里的魚可以下鍋了。」

  眾人含笑,漁娘笑道:「前兩天打上了的,已經去了土性,味道正好。」

  仲六摸出荷包,交代她看著置辦。

  漁娘笑著推回去,道:「郎君莫急,待我做好了,郎君且看賞就是。」

  竟然這般有自信?

  司空八郎微微挑了挑眉毛。

  柳福兒笑呵呵的牽著汪四郎進屋。

  坐定之後,菜色很快上來。

  柳福兒不喜生食,便將魚鱠推開,只喝魚羹。

  淡淡的魚香與米香融合在一起,魚肉細嫩,米粒彈牙,入口鮮香。

  柳福兒吃得眉頭舒展,食指大動。

  沒多會兒便喝了一小碗。

  赤槿趕忙過來幫她盛了小半碗,並道:「娘子,時辰不早了,再吃怕是要積食。」

  柳福兒笑著點頭,道:「這是在外面,不必拘謹。」

  赤槿攏了袖子,坐去自己的桌前。

  對面,司空八郎吃得也開懷,不但把魚鱠吃完,還將魚湯喝了大半。

  擱了調羹,他舒坦的嘆了口氣。

  雖未點評,但已不言而喻。

  仲六起身出去打賞。

  漁娘言道:「我這兒收拾一下也是客舍,幾位要不嫌棄,就再此留宿一晚,明早吃了飯再動身也不遲。」

  仲六徵求柳福兒和司空八郎的意見,方才答應。

  漁娘躬身,從牆壁邊拉出個類似屏風的物什,幾下固定,便當真成了單獨而居的幾間屋子。

  一連跑了幾天,大家都疲乏得很,簡單梳洗一般,便就地歇了。

  第二天一早,眾人在微甜的香氣中醒來。

  漁娘一早在院中設了桌案,見眾人都起了身,她忙將早飯端上。

  不同昨晚的大菜,今早只是簡單的白粥並幾塊小巧的魚餅。

  粥的火候到位,魚餅處理得極好,一點小刺都沒有,且軟糯回甘,半點魚腥都沒有。

  同樣的魚能做出幾個味道,這手藝確實極好。

  柳福兒轉眼看面前的簡陋屋舍,在漁娘來送清口的甜湯時,問道:「你在這裡月入幾何?」

  漁娘笑道:「說不好,有時一貫有餘,有時便用魚肉和山裡的果子飽腹。」

  柳福兒點頭,道:「若我每月給你兩貫,你可願隨我去別處?」

  漁娘嘴角翹起,眼眸垂下,半晌她還是搖頭道:「多謝貴人美意,只是漁娘生性粗鄙,註定過不得好日子。」

  柳福兒看她一瞬,笑了笑。

  她看重漁娘手藝,想帶她回去給康兒做輔食,不過既然她不願,那就算了。

  「不知娘子的食方賣不賣?」

  柳福兒側頭,赤槿立刻遞上個荷包。

  柳福兒道:「我家中有小兒,甚為挑嘴,娘子若是肯賣,我願高價購買。」

  「娘子盡可放心,這方子只有一人知曉,絕不會私下外傳。」

  「自是可以,」漁娘笑了,當下便將食方背出。

  柳福兒眨巴眨巴眼,扭頭見赤槿正擰著眉頭,努力記著。

  她擺手,道:「可有筆墨,讓我們摘抄?」

  漁娘點頭,進了屋裡,很快拿了文房四寶過來。

  赤槿忙接過來,埋頭記錄。

  漁娘忙過去,儘量將方法說得詳盡。

  柳福兒無視,便歪頭看硯台和略顯粗糙的紙張,有些好奇。

  這漁娘,自己尚且不能果腹,卻還留著這些東西。

  再見硯台邊緣光滑,內里卻殘留著經年使用後的痕跡,柳福兒轉開眼。

  或許這邊是她寧可貧困也要堅守在此的理由。

  很快,赤槿停筆,吹乾墨跡,方才收好。

  收了銀錢,漁娘送上一小小紙包,道:「這是我昨晚炙出來的魚乾和些干餅乾菜,還請貴人笑納。」

  柳福兒含笑,待赤槿拿過,道:「日後你若想換個地方,不妨去江陵轉轉,那不缺魚,便是支個攤子,也夠你嚼用。」

  漁娘笑而不語,屈膝送眾人出去。

  篷船悠悠,一連幾日,眾人皆在船上解決吃住,終於在某個傍晚,趕到了興元府的附近。

  因著沒有過所,船家不敢去卡口,只遠遠的尋了個阜頭停靠。

  下了船,柳福兒遙望遠處的高牆,其上兵士森然而立,儼然一副戰前戒備的模樣。

  司空八郎望了眼空蕩蕩的卡口,低聲道:「早前每逢早晚,卡口都要排長隊,少說也許兩刻鐘才能進城。」

  柳福兒吐了口氣,道:「但凡戰亂,波及最深的便是百姓,受益最少的也是他們。」

  幾人沿著被草木遮掩半邊的小逕往城門行去。

  幾近天黑才來到城門口。

  才要進門,就見兵士已將城門拉起半邊。

  幾人急忙奔到跟前,司空八郎微喘著拱手:「還請兩位抬手,容我等入城。」

  「時辰到了,等什麼等,晚了你代我吃杖?」

  左邊兵士大字不識,最煩說話文縐縐的,當下瞪著眼睛斥道。

  仲六明了,對付這等人,什麼話都不如錢實惠,他忙從袖裡拿出個荷包。

  右邊的瞄了眼荷包的鼓漲程度,接過來,道:「快些。」

  幾人忙快步進去。

  左邊兵士哎了聲,道:「把你們過所拿來。」

  幾人哪裡有那等東西,柳福兒側目。

  赤槿忙從懷裡摸出個印信,連帶封信遞過去,道:「我們奉密令前來送信,幾位可要查驗?」

  兩兵士皆有些茫然。

  左邊兵士道:「既然沒有過所,你們便不能入城。」

  他作勢要趕幾人出去。

  右邊那兵士捏了捏荷包,轉了轉眼睛。

  他拉住同伴,去一旁道:「這些人既然有銀錢,那就不是流民,至於其他,府衙里自有人過問。」

  「可是,」左邊兵士還在遲疑。

  「可是什麼,」兵士將荷包打開,倒出銅板,道:「瞧瞧,隨手已給就夠咱們半個月的軍餉了,這樣的人,你還怕他們不弄個正經身份?」

  左邊兵士終於被說服。

  兩人重又去關城門。

  司空八郎見兩人頭也不回,便道:「走吧。」

  柳福兒轉頭看兵士。

  司空八郎咧嘴,道:「這就是默許了。」

  柳福兒微微點頭,復又搖頭。

  就這守衛,也就做做面子工夫,該進的細作一個也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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