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一章 壽數終有盡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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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每一個坊市的公示牌樓下都站著兵士和書吏。

  百姓們陸續聚到跟前,卻又膽怯的不敢上前。

  終於有個膽大的試探問自己可行。

  書吏端量一下,見來人正是壯年,便點頭應了,並讓他將家裡情況登記在冊,給他印信,言明干一天活,晚上時便可以此領了米糧回去。

  其他人見狀,一改早前的遲疑,紛紛往前聚攏,爭先恐後的抱上自家姓名地址。

  兵士忙上前,令眾人排隊,一個個登記。

  一時間,牌樓跟前便是坊市里最為熱鬧的地方所在。

  長史微服行走其間,見百姓們熱情高漲,再沒有早前的忐忑與驚惶,不由捋了捋鬍子。

  回到府衙,兵士送來徐四來信。

  長史急忙展開,見上面寫著不日即將抵達時,他終於露出舒心的笑。

  城門外,侯泰也終於收到了想要的訊息。

  得知四面城門皆被其用土封實之後,他面頰肌肉急跳。

  吳大郎已被崔八郎打得節節敗退,早前奪下的南州地盤已基本被奪回。

  甚至為了奪下南地,他還放棄了回援臨安。

  若在這裡無功而返,怕不是臨陣失策一類的藉口能夠開脫的。

  他雖是吳家女婿,但畢竟不是真正的吳家人,真到需得取捨之時,他不敢保證吳節度使會向著自己。

  侯泰在一瞬的走神之後,快速定下對策。

  他叫來兩親隨親隨,吩咐起各帶三旅兵士分別去吉州的上游與下游,一邊堵截河道,一方開扒河道,務求以最快的速度讓城裡水源斷絕。

  親隨領命,帶著人離開。

  侯泰搓了搓手指,來到艙外。

  秋日的天空湛藍通透,但他的心卻是一片灰暗。

  他不是不清楚堵住河道會發生什麼,但他已別無選擇。

  三天的時間說長不長,但已足夠將河道盡毀。

  城中,各家的主婦們最先察覺不對。

  只是秋日秋日天干,往年也有水位下落的情況。

  但經過一夜之後,水線快速下落兩尺有餘。

  她們這才感覺不妙。

  漢子們在吃過早飯之後,借著上工之時,互相問詢,這才知曉全城皆是如此。

  這下漢子們都穩不住了。

  他們急忙尋到負責管理他們的兵士詢問情況。

  兵士也不知曉,便應付了幾句。

  第二天,情況越發的嚴重,主婦們每日打水的河道只有淺淺的水窪而已。

  這下漢子們可忍不了了,他們集結著來到府衙,請長史趕緊想辦法。

  幾千個漢子將府衙的巷子堵了個嚴實,長史聽聞,也是一陣焦頭爛額。

  在他的想法裡,攻城方式無非是打和圍而已。

  但他沒有想到,侯泰竟然陰損至此。

  為了奪城,他竟然不惜以一城的百姓陪葬。

  書吏們出來,試圖安撫。

  但關係到自家生存,沒有明確說法,漢子們哪裡肯干休。

  幾番拉扯之後,長史最終出面,道:「諸位莫慌。」

  他道:「援軍這兩日便要到了,到時敵軍不敵只退,現下的缺水不過是暫時的,還請諸位克服一下。」

  漢子們卻很不滿意。

  長史這話說得實在空泛。

  首先,援軍一說,從早前開始,他便掛在嘴邊,可到現在,也沒見半個人影。

  大家家裡的水缸也就拿了一兩個而已,便是存水也只夠兩三天之用。

  若倒是援軍不來,那他們該怎麼辦?

  長史也知曉大家擔憂,便道:「請大家寬限三日,三日之後,若援軍不來,我便大開城門,任由大家來去。」

  漢子們互相對視,半晌也只能認了。

  待到眾人散去,長史急忙往饒州去信。

  而在饒州通完吉州的河道上,崔家兄弟正焦急的立於艙室之外。

  兵士帶著竹筒過來,崔八郎不耐的拿過來,看完便將紙條用力的攥成團,道:「催,催,催,催什麼催,都快催出人命了。」

  「跟他說,讓他等著。」

  崔五郎搖頭,把紙條硬從他手心摳出來。

  費力的展開之後,道:「此事是四郎自己主意,你我皆非徐家人,怎可擅自決斷?」

  他吩咐兵士,「你先下去,待會兒再說。」

  兵士拱手,擔憂的看了眼艙門,刻意放輕了腳步退下。

  艙門傳來一聲細微的響動。

  崔家兩兄弟急忙上前。

  門內,鬚髮潔白的程郎中面色沉沉的從里走出,看到兩人,他未語先搖了搖頭。

  兩人的心頓時咯噔一下。

  「可是,」崔八郎梗了下,道:「可是不好了?」

  程郎中沉沉嘆氣,道:「郎君此症已傷及內里,以老朽的本事也只能暫時延緩其病情而已。」

  「怎麼會這樣?」

  崔八郎瞪起眼睛,道:「早前不會還說只要調養著,便會好的嗎?」

  程郎中看他一眼,道:「早前那話,需得郎君靜心休養,半點也不操心。」

  言外之意便是徐四不聽醫囑,操心太過,才造成這般。

  崔五郎輕嘆了聲,止了想要發作的崔八郎,拱手請郎中回去。

  崔八郎闊步進了艙室。

  不大的艙室內,徐四安靜的俯臥著,面容安詳,只有那雙微微蹙著的濃眉和額角滲出的冷汗,顯示出他此時的痛苦。

  崔八郎來到近前,低哼一聲,道:「他不是說不疼嗎?」

  「八弟,」崔五隱帶斥責的喚了一聲,投了張帕子過來,為他擦拭。

  崔八郎側行兩步,將地方讓給崔五,翻了個白眼,坐去一旁,道:「要不趁著他這會兒什麼也不知道,把他送回去吧。」

  「那邊名醫多,總有能救他的。」

  「不可,」崔五道:「他的性子你難道還不知道?」

  「若他真吝惜這條命,早前就不會堅持著過來了。」

  「那怎麼辦?」

  崔八郎擰著眉頭髮愁。

  崔五擱了帕子,道:「等吧,等他醒了再說。」

  崔八郎撇了下嘴,道:「那他要是一直不醒呢?」

  崔五郎瞪他道:「你就不能盼他點好。」

  崔八郎見兄長真的動怒了,便也不敢再說。

  只老實的坐在那兒,左腳踩右腳,右腳踩左腳。

  崔五微微搖頭。

  自家弟弟還是太孩子氣,若成熟些,他倒也能放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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