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四章 捉襟見肘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見到堆積如山的良材,兩兄弟兩眼放光。

  只簡單交代了所來為何,便一頭扎進木頭堆里,再不露面了。

  周小六是聽說過兩兄弟的。

  只是沒想到兩人竟然如此痴迷。

  崔三郎聽得周小六抱怨,微微一笑,命兵士守在其外,交代除開他與周小六外,其他人不得進出之後,便去給柳福兒回信。

  而在江陵,柳福兒正眉頭緊鎖的捏著封沾染著暗色血跡的信。

  那是來自幽州的求救信。

  臘月二十六,契丹大軍突襲。

  幽州告急。

  盧龍節度使率兵將與之短兵相接兩次,然到底不敵。

  只能閉城堅守。

  好在金秋收成還好,尚能維持些時日。

  但這只是一時,契丹圍城遲遲不退,眼見城裡糧食見底,盧龍節度使無法,只得向所有勢力求救,以期來援。

  柳福兒是親眼見過契丹人劫掠的。

  那就是些沒有人性的禽獸。

  若真箇讓他們破城,滿城定無人生還。

  除此之外,他們定會南下,到時不止幽州,定州滄州也將會是一片煉獄。

  定州是崔大的祖籍,他的父母親族如今仍在那裡定居。

  柳福兒怎能無視?

  她急忙叫來書吏,命其將帳冊取來。

  細細瀏覽一番,她鬱郁嘆了口氣。

  到底還是家底太薄了。

  即便經過這些年的休養生息,她的手裡也還是沒有多少拿得出手的東西。

  她挑出其中兩處,交代書吏立刻把裡面的糧食調出來,準備北上。

  書吏聽到吩咐,訝了下。

  柳福兒已起身往外行去。

  書吏忙垂下眼,碎步退去外面,叫了同僚辦差。

  柳福兒一路來到校場。

  葛大正跟守城的一干兵士操練著。

  柳福兒遠遠立著,看了片刻,轉身走了。

  柳家軍人數有限,除開分去南邊和淮水的兵士之外。

  剩下的,要麼是早前交戰患有舊傷的,要麼是年長體衰,不好長途跋涉的。

  這些人要是北上,不過是枉送性命。

  回去府里,她皺著眉頭,絞盡腦汁。

  不知不覺,太陽已經爬高。

  赤槿端著才剛蒸好的甜糕和熱漿從廚下出來,遠遠看到梁康幾個闊步行來。

  初春的陽光溫潤清透,落在三人身上,折射著淺淺浮光。

  赤槿眯著眼,待三人近前,笑著見禮。

  梁康虛扶一把,道:「阿娘回來了?」

  他話音上挑,語意肯定。

  顯然已經確定了的。

  赤槿笑著點頭,道:「才剛回來一會兒。」

  梁康瞄了眼托盤,笑著轉去門邊。

  守門的小丫鬟趕忙打簾。

  梁康進了廳里,左右一望便看到書房裡的柳福兒。

  他笑著往裡行,道:「阿娘,先生給我們放了一天假。」

  「怎麼回事?」

  柳福兒抬眼,三個皎如月的少年立成一排。

  或端方淡然,或溫雅如玉,或虎頭虎腦。

  柳福兒不由泛出一絲笑意。

  餘光瞄見進來的赤槿,她示意三人落座。

  赤槿帶著幾個小丫鬟進來,上了甜糕漿水。

  待人退下,梁康道:「先生說,春光不等人,要帶我們出去踏青。」

  「這是好事,」柳福兒道:「只是這幾日正是插秧育苗之時,你等出遊萬勿擾人。」

  「阿娘放心,我省得,」梁康又道:「月初我就讓葛叔出城看過,我管得那幾個地方,秧苗就已經準備妥當,這兩天應該就已插好。「

  「你心裡有數就好。」

  柳福兒看著兒子,道:「一轉眼,你們都已經這麼大了。」

  「在兩年,四郎就及冠了。」

  「也是個大人了。」

  她看著下首三小隻,一臉吾家兒郎已長成的欣慰。

  汪四郎忙起身作揖。

  梁康緊繃著小臉,直看柳福兒。

  依著他經驗,但凡阿娘這麼交代,就是要出遠門了。

  果然,下一刻柳福兒就道:「過幾天我要出趟遠門,這邊的事……」

  「眼見就是農忙之時,」她道:「好在還有你們,倒讓我放心不少。」

  「定不負所望,」汪四郎趕忙起身作揖。

  侯小郎呆了呆,趕緊跟著起來。

  梁康身體微傾,盯著柳福兒。

  「阿娘要去哪兒?」

  柳福兒望他,一瞬便明了他意思。

  她搖頭道:「不是徐家,我打算去趟河東。」

  梁康肩膀微松。

  只要不是去交戰之地就好。

  汪四郎目光微閃。

  柳福兒道:「或許還會途徑邠寧。」

  她道:「四郎可要隨我去?」

  汪四郎眼神晃了晃,搖頭道:「前日大兄來信,說他那裡一切安好。」

  他道:「我還是留下來,跟康兒一道吧。」

  翌日清晨,柳福兒登上樓船。

  梁康特地跟崔大告了一個時辰的假來送。

  望著立於甲板之上,緩緩行遠的柳福兒,他長長吁氣。

  汪四郎側目看他,低聲道:「從這兒去河東,一個來回也就月余,待到花開枝頭,城主便會回來了。」

  梁康微微點頭,壓抑心頭不舍,轉身道:『先生已經再等了,咱們走吧。」

  汪四郎心頭微松。

  「走吧,」他示意侯小郎。

  三人一前一後,經角門,去學堂。

  崔大帶著三人來到城外。

  春日裡,青草掙扎著鑽出還有些堅硬的泥土,迎著陽光,舒展著葉片。

  農人們扎著褲管,赤著腳,三五紮堆的立在灌滿水的田裡。

  樓船悠悠,帶著幾人沿著河岸繞了一大圈。

  待到回城,崔大讓三人各做一篇文章,不問論,不對策,只管闡述自己心中所想即刻。

  三人回去,對坐書案之後,冥思苦想了大半日,才將文章寫好。

  翌日,崔大收了三人文章,開始授課。

  待到下課,他拿起文章,細細研讀。

  半晌,他嘴角淺勾,心裡安慰。

  總算兩個大的沒有辜負這小十年的時光。

  尤其梁康,對民生的感悟很深。

  將來……

  崔大心思微浮,轉瞬想起當下情況。

  北地,外族將中原視作肥羊,時時窺伺,東面,徐家意圖侵占更多,步步緊逼,劉家則是糾結兵力,背水一戰。

  而本該掌控這些地方的皇帝,卻龜縮在極西的行宮裡。

  掩住耳朵,捂住眼睛,一心做著他天地和樂,萬民一心的春秋大夢。

  崔大輕輕嘆了口氣。

  四海昇平似乎還只是個傳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