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難盡59.你給他取個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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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盯著鄧琳垂著的左手,那手那僵直著垂在那裡,仿佛一棵風乾了千年的樹再無知覺。但很快,那手指顫動了,那是一種不由自主的顫,不受中樞神經控制的顫。

  我收回了視線,然後微微一笑,道:「阿姨,他叫鬧鬧。大名到現在我都還沒取,您看,取個什麼樣的名字好呢?」

  鄧琳這才將手抬了起來,她說:「小孩子,就隨意些吧。」

  我蹲下來,將鬧鬧的小手放到她掌心裡。說來也是怪,認生的鬧鬧躺在鄧琳懷裡,這會兒竟然轉著兩隻小眼睛好奇地盯著鄧琳看,小嘴也跟著O起來,似乎很驚訝的樣子。

  「一開始,我是不打算把他生下來了。阿風生死未卜,我自己也沒個著落。」我嘆了一口氣,「阿姨,你看,他現在會哭會要吃的,他一點兒也不知道我這個當媽的有過的那些掙扎和痛苦。我現在慶幸把他生下來了,也許他將來會遇到很多的事情。但我總想,他能看到藍天看到白雲擁抱陽光,感受到這個世間所有美好的一切,可能他也會遇到陰天下雨颳風打雷,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這都是生命過程中的體驗,阿姨,你說是不是?」我本來是打算說幾句動情的話,但話到嘴邊卻被我熬成了雞湯。

  鄧琳沒說話,她盯著懷裡的小人兒看。鬧鬧的小手揮舞著,我看著他小嘴一遍,心想,這小傢伙又要哭了。

  讓我意外之極的是,小傢伙笑了,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有意識的笑,是衝著鄧琳。我簡直要驚呆了,難道冥冥之中,真的有親情牽引這種力量?鬧鬧真的感受到了抱著他的人是他的奶奶?

  我呆住時,鄧琳看著鬧鬧的小臉蛋,她顫抖著伸出了雙手,然後小小心翼翼地將他抱了起來。

  「這麼乖的孩子,就給他取名初白吧。」鄧琳溫和道。

  高樹月初白,微風酒半醒。我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這兩句詩,她是從南宋的一位詩人詩中取了這兩個字。單這兩個字,我琢磨著她有點人之初,性本善的意思吧。

  「謝謝阿姨,初白很好。」我道。

  「好好的怎麼搬到這邊來了?」鄧琳問得隨意。

  韋御風把別墅那邊的情況簡單提了一下,鄧琳聽得認真,但並沒有多說什麼,末了的時候也只是點了點頭。

  鬧鬧被鄧琳抱得久了,終於開始不耐煩了,他舞動著小手,扁了扁嘴哇一下大哭起來。我這才從鄧琳手中接過了鬧鬧,然後抱著他回到房間去餵奶了。

  鬧鬧含著奶頭立刻止住了哭聲,我看著床上的被子怔神。從剛才鄧琳的反應來看,韋御風這一著棋算是落到了實處。無論如何,因為鬧鬧的關係,她不會再放任沈如月對我們肆無忌憚的下手了。

  我給鬧鬧餵好奶後,小傢伙又睡著了。我準備把他放下時,韋御風進了來了,說鄧琳要走了,我抱著鬧鬧出了房間,送著她到房間門口。

  「采采。」鄧琳抬頭看我。

  「阿姨……」

  「就隨阿風一起吧,別叫我阿姨了。」她打斷我。

  「誒,媽。」我乖巧地喊了一聲。

  她嘆了一口氣,抬起手來,她將左手的衣袖擼起來,她的手腕上戴著一隻玉鐲。因為太瘦的緣故,玉鐲已經套到手腕上去了。她用力拔了拔,玉鐲被她拔了下來。

  「你戴著吧。」她拉過我的手,將玉鐲放到了我的手裡。

  我下意識地就看了韋御風一眼,他朝我點了點頭。

  「謝謝媽。」我輕聲道,然後將玉鐲套了進去,剛剛好。

  鄧琳嘴唇噏動了幾下,可能想說點什麼,但最後她說了聲:「我走了。」

  「媽,你慢走,有時間就過來看看鬧鬧。」我跟了幾步。

  小姑娘推著鄧琳朝前走,很快的,他們仨個人就消失在了拐角處。我抱著鬧鬧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到了房間。

  將熟睡的鬧鬧放到床邊,我將玉鐲從手上取了下來。鄧琳摘下來時,我晃眼看著,總覺得玉鐲的水頭和我當初在向宅摔掉的那隻玉鐲很像。

  我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對著透進來的陽光,我細細地瞧著手中的玉鐲。玉鐲的內壁上也刻了字,刻的是鄧字。那字體和當初摔掉的玉鐲上的沈字是一樣的。

  我皺眉,難道這兩個玉鐲也有什麼關聯嗎?我有點懊惱沈月如來的時候忘了問她那個玉鐲是不是她送的?

  將玉鐲重新戴回手上,我倚著窗望著外面,今天的陽光很好。如果不是別墅里那些沒孵化的蛋把大家給嚇壞了,是應該抱鬧鬧出去曬曬太陽的。

  我還應該去找找那些以前的朋友,陸只悅,辛童,阮西嶺……原以為,會是一場風月場所不見硝煙的廝殺,可誰知道,臨了了,沈月如和鄧琳生生把戲給掐了,臨時的給改成了家庭劇。我自嘲地笑笑,假若劇本按照先前那樣演下去。如今的橫波樓會是一家獨大,還是被葉姿那樣的競爭對手吞得不剩了骨頭呢?

  我突然迫切地想知道辛童的下落,之前在別墅時,我也試圖過去打她的手機,但都提示關機。直到那時我才發現,除了她的手機號碼,我再沒有她別的聯繫方式了。

  「采采。」韋御風回到了房間。

  「你媽走了?」我回過神來。

  「走了。」他走到我面前,「這邊住幾天,回頭就搬到我別墅那邊,以後就不再搬了。」

  我苦著臉:「我真的搬家都搬怕了。」

  「月嫂辭掉,沈姨知道你生了寶寶,她說了幾次要回來幫忙帶孩子。」韋御風道。

  「那阿瑛是不是也要回來幫忙帶孩子啊?」我沒好氣的問。

  「她估計沒空幫你帶孩子,她也懷孕了。」他在我額頭上彈了一下,「這個消息你愛聽嗎?」

  「不會吧?」我驚訝極了,「她,她,不是特別喜歡你嗎?那會沈姨跟我提起,我還想著她這輩子都得守著你過日子了。」

  韋御風笑了一下:「是她的同事,小伙子是個健全人,對她特別好。阿瑛對特別好慣了,終於遇上一個對她好的。她可能才明白被愛很幸福。」

  我點了點頭,可能吧,俗世生活,哪來那多的矢志不渝?我們不過都是凡人,誰還真能等誰一輩子了?

  「趁著鬧鬧睡了,陪我去買部手機吧。」我推了推他。

  「回頭我給你帶回來就好了。」他道。

  「我想出去走走行不行?我都要悶死了。」我惱恨地掐了他一把。

  「很痛。」他跳開,「行,你先把鬧鬧抱到月嫂那裡去,再跟外公外婆說一聲。」

  跟一屋子的人全部打了一遍招呼,我和韋御風總算可以出去了。下了樓,出了大堂,陽光灑到身,我站在台階上看著不遠處街頭的車水馬龍。

  恍然如夢。

  就像我坐牢那三年,在方寸之地里活著。現在我又有了這樣的感覺,我總算可以從牢里出來了。

  「你知道辛童去了哪裡嗎?」我問韋御風。

  「不知道,幹嘛?你找她做什麼?」他拉緊我的手,我們順著街頭往前走。

  「我找她能做什麼?當然是重操重業啊,順便去做個頭牌。」我沖他翻了個白眼。

  「哦,忘了告訴你,橫波樓只關了一個星期就開業了。」韋御風淡淡道。

  「你說什麼?」我猛地停住腳步。

  「聽說老闆是姓阮,我問了一次,只知道是阮小姐。」他拖著我繼續朝前走。

  「現在G市掌權的是李家東院的人吧,阿風,你跟我說實話,橫波樓到底怎麼回事?你說老闆姓阮,除了阮西嶺,我再想不出別人。可橫波樓被查封時,她不是被關起來了嗎?誰把她保出來的,她又怎麼成了橫波樓的老闆?」我甩開他的手,「阿風,你為什麼要瞞我?」

  「你如果早就知道準備做什麼呢?」他反問我,「你懷孕,什麼也做不了。況且,橫波樓始終是個燙手山芋,能丟掉是好事兒。就算橫波樓的老闆是阮西嶺,那又怎麼樣?你很清楚,她沒那個本事。有人撐著她而已。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麼簡單的理兒,你現在還不懂嗎?」

  我冷靜下來,覺得他說得有些道理。可那是向雲天臨終前贈予我的,他希望我好好照顧陸只悅,我卻丟了橫波樓,也沒照顧好陸只悅。

  「辛童呢?她現在在哪裡?我想見見她。」我又問。

  「辛童的下落我真的不知道,聽說回了老家。但我讓人去找過,她又離開了老家,具體去了哪裡並沒有人知道。」韋御風道。

  我仔細思考了一下,覺得那是辛童的風格,她說過,她不會再回到她的源生家庭。她被人送回了老家,然後想辦法又逃走了吧。如今她在哪裡,再沒有人知道了。我想著她,記憶里的她總是很冷靜的樣子。

  「我們先去吃早餐吧。」韋御風問我。

  「嗯。」我看著身邊來來往往的路人,「阿風,找個時間,我們去看看小悅吧。」

  「等搬好家了,我們就去。」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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