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難盡68.見到韋御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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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爬完所有的樓梯後,我的腿都軟了。青年男人等了我一會兒,見我爬上來了,他抬步又往前走。我喘了一口氣,顫著腿跟了上去。

  二樓的地道是全水泥澆灌的,我穿著平底鞋走得無聲無息的,青年男人大約覺得不對勁,他猛地扭頭看我,見我還在才鬆了一口氣。這回他讓到旁邊,讓我走在了前面。

  順著水泥走道一直往前走,拐了一道彎,再往裡已經是死角了。我看了一下,原來有門和牆體是一個色,隱在牆上。

  青年男人走到門邊敲了敲,門從裡面拉開,很笨重的吱呀聲。

  隨之大門開啟,我看到了一個可怕的世界。在這個可怕的世界裡放著許多的小貨櫃,類似那種膠囊屋大小,我估摸著得有四五十個貨櫃,貨櫃都有鐵條焊著。視線範圍內有差不多一半的裡面都裝著人,那些人看起來目光呆滯,可能餵過藥,也可能在裡面呆久了精神就差了。

  我站在門口,這裡和我來之前的想像完全不符,我沒想過這種場景。我害怕在貨櫃里看到韋御風,這太可怕了,可怕得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範圍。

  有腳步聲傳來,我轉頭,有人從貨櫃後面走出來了。

  「采采。」劉麥微笑著,「小徐,給采采搬椅子。」

  有人應聲,然後搬了張凳子給我。我呆呆地看著她,為什麼是她?怎麼是她?

  「來了。」她朝我走來。

  「韋御風呢?」我輕聲問。

  劉麥指著後面的貨櫃:「他才睡一會兒,先不驚醒他吧,好嗎?」她語氣很溫和,就像在這裡見面很正常一般。

  「為什麼是你?」我又問。

  她笑了一下:「嗯,是我,也不止我。」

  「你喊我來,希望我給你什麼?」我再問。

  「不急。」她走到了我面前,「我把大家都請來了,大家坐下來聊一聊,有冤伸冤,有仇報仇,別再沒完沒了的搞那些陰謀詭計,太累了,你說是不是?」

  我點頭:「都有誰?」

  她神秘一笑:「你先坐,他們也應該到了。很快你們就能見面。」

  「這些人為什麼會被關在這裡?」我可能因為她語氣很好,忍不住指著貨櫃問。

  她訝然的神色:「做實驗啊,不然,你以為有些救命的藥為什麼能那麼快進入臨床使用。」

  我退了一步,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活體實驗,這是活體實驗。

  「這些人基本上都是死囚犯,基本上被家人拋棄了的,對他們來說,他們早就死了。」劉麥淡薄的語氣,仿佛那些不是人命,而是可以隨意砍斷的植物。

  「你打算怎麼處置韋御風?」我顫著聲問。

  「那就要看你的表現了。」她狡黠一笑。

  「劉姐,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是你?我以為……」我趕緊剎住車,沒將後面的話說下去。

  「你以為是韋清元,以為是沈月如,還是以為是鄧琳?」她饒有興趣的樣子,「所以說,你的思維是有局限的,你只看到了和你有關的人和事。你得跳出來,看大局,你才能看懂。」

  我要說話時,大門外又傳來了敲門聲。

  劉麥轉頭看著門口。

  進來的是坐著輪椅的鄧琳,推著她的是她的助理。鄧琳看起來昏睡著,她的助理鼻青臉腫的,看來也是吃了不少苦頭。

  「你們這是對鄧大姐做了什麼?她可經不起折騰。」劉麥對著青年男人說責備道,「帶她去好好休息一會兒。」

  鄧琳還沒推進去,有人拖著個人走進來了,那是沈月如,她的手受了槍傷,這會兒纏著綁帶。頭上還套著袋子,看情形,她也是昏迷著的。

  「你們也太粗暴了,就不能像請采采這樣嗎?文明一點嘛。」劉麥嘖了幾聲。

  「殷小姐很配合,她們都不自量力的反抗,沒辦法。」青年男人沉聲道。

  劉麥嘆了口氣:「采采,你看,識時務者為俊傑。」

  我想到我入獄那年,劉麥帶著董叔來找我。我以為他們是朋友,以為劉麥好心幫董叔找我媽。他們演了一出雙簧,演完後他們就去找了我媽吧,可為什麼又沒找到?

  「是你把我關進監獄的嗎?」我問。

  「當然不是了,那事兒不是馮其薇做的嗎?」她笑道。

  「馮其薇也來了嗎?」我問。

  她攤攤手:「要看我運氣好不好?要是運氣好,她就來了。要是運氣不好,咱們今天可能就要死做一堆了。」

  「你是當年董叔那個項目的投資人?」我問。

  她大笑起來:「你想想也不可能啊,我比你媽可小多了。好了,別問了,待會等大家醒了再好好聊聊,現在你休息會兒,我還有點事情要出去一趟。」

  隨即劉麥出了倉庫,我身邊就剩了那個青年男人,我想去看看韋御風,又不敢輕舉妄動。

  「我想去看看韋御風,可以嗎?」我試探著問。

  青年男人看了我一眼,揮了一下手,示意我可以去。

  我大喜過望,然後我飛快地往後面跑去。我穿過貨櫃,裡面的人就像沒有思想一樣,對於突然出現的我,他們沒有任何反應。

  我急切地在集裝團中找韋御風的身影,可是箱子太多了,又太窄了,很不好認人,我找了幾圈都沒發現韋御風,急得我都要冒煙了。

  「阿風。」我帶著哭腔喊著,「阿風,你在哪裡?」

  「采采。」微弱的回音聲在我身後響起。

  我猛地轉身,蹲到地上後,我才看出來了,裡面躺著的人是韋御風。他的表情很痛苦,但看他身上又沒有傷痕。

  「阿風。」我跪到地上,把手伸進去握住他的手,「我來了。」

  「采采。」他艱難地轉過身來,看清我後,他的眼睛睜大,臉上的表情更加痛苦起來:「你為什麼要來?你不能來啊。」

  「我把鬧鬧託付給小姨了,要生要死,阿風,我都陪著你。」我握緊他的手,含著淚笑。

  他咳了幾聲,有淚水順著他的眼角淌下來:「采采,你別這樣,我對於生死早就不放在心上。但你不一樣,你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不,我們一起。」我固執的搖頭。

  他的眼淚更急,側過頭,他對著貨櫃的牆壁流淚。

  我也不說話,默默地陪著他,大約十分鐘左右他才平靜下來。

  「阿風,是劉麥。」我輕聲說。

  「嗯。」他啞著聲,「她和我二叔,二叔是當年的投資人。」

  「可你二叔不是東院李家的後盾嗎?」我百思不得其解。

  韋御風搖了一下頭:「這個世界上,只有永遠的利益,沒有永遠的朋友。你還記得我迫不得已出國那會兒嗎?」

  「嗯。」這也是我一直未解的一個謎。

  「當年我二叔因為一個失誤,讓對手抓了把柄,東院李家差點傾巢。這件事情之後,東院對我二叔就有了戒心。在那個時候,東院亂了陣腳,二叔為了自保,不得不私下找到了劉高,投靠了徽派,保住了他的核心產業。可是東院就算亂了陣腳,對我二叔的舉動也是一清二楚。他們派出了殺手,我幾次遇險差點丟命。是在這種情況下,二叔把我送到了國外。」韋御風呆呆地看著頭頂的鐵皮。

  我這才明白他當年的身不由己。

  「以前心裡很多恨,恨自己身世不堪,恨母親拋棄我,恨雨末的父母欺我凌辱我,恨伊家不仁,恨命運對我不公平,總想有一天我要報仇,要將所有欺凌過我的人踩到腳下。後來才發現,太難了。我只是一個人,一個人的力量太有限了。我甚至連你都護不住,采采,這就是我那次在C市死裡逃生,我不願意再去找你的原因。我對再活下去已經沒有更多的欲望了,我不願意你將希望放在我身上。」

  「可我沒有想到你懷孕了,那鬧鬧的存在讓我不忍心,我百般掙扎,矛盾,最後來找你。」他的淚水又流下來,「采采,為什麼活著會這麼艱難?」

  「阿風,你愛我嗎?」我將臉貼到他的手背上,他的手冰涼的。

  「愛,肯定愛,如果不愛,我就不會選擇放棄。」他嘆氣,「采采,我愛你,卻給不了你的一份安穩,你懂我的絕望嗎?」

  「阿風,那麼,你就該懂我說的話。你生,我生。你死,我死。」我抬頭,堅定地看著他。

  四目相對,他眼中有震撼。

  「采采……」

  「別說那些矯情的話了,鬧鬧還在等我們回家呢?」我含著淚笑了笑,「別怕,我們在一起。」

  他痴痴地看我,良久之後,他點頭:「嗯。」

  我們靜靜的依偎著,等著劉麥回來。

  「你母親還有沈月如都來了,劉麥說如果馮其薇來了,今天她就贏了。如果馮其薇沒來,那我們就有生機。」我輕聲道。

  「嗯。」韋御風在我手心按了幾下。

  我就沒有繼續說了。

  「阿風,我外婆說想把外公送回A城,回頭找人選個日子,我們陪小姨她們一起回去吧。你說呢?」我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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