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3章 齊王土甚廣,於社稷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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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過的很快,眨眼間,便到了漢十三年,即劉盈元年開春。

  此刻的劉盈正躺在木地板上,任由兒子劉恭騎在自己的肚子上,不時還掂兩下屁股。

  在一旁,則是呂雉、劉樂母女倆悄聲說著什麼, 不時又看向劉盈、劉恭父子二人,旋即捂嘴一笑。

  皇帝沒個正形,任由皇長子騎在自己身上,呂雉也不忍打破這和諧,早早就將殿內的宮女宦官們遣退。

  只是在同母親交談的同時,魯元公主劉樂的面容之上,也不由湧現出了些許顧慮。

  「嫣兒, 倒是個好孩子, 又有母親教導, 來日,自當可母儀天下。」

  「只是······」

  滿是疑慮的止住話頭,劉樂不忘抬頭看看在地上玩鬧的弟弟劉盈、侄子劉恭,面上疑慮之色只更甚。

  自顧自糾結了許久,劉樂才稍一俯身,將上本身貼到呂雉身側。

  「嫣兒年方八歲······」

  「今皇長子已誕,後宮更已有嬪、姬數十,不數歲,便又當誕皇次子、皇三子。」

  「若使嫣兒入主椒房,又久不誕子嗣······」

  聽聞劉樂此言,呂雉卻是啞然一笑,溫和的眉宇間,絲毫看不出『漢高后』的雷厲風行, 倒好似一位尋常無比的老婦人。

  「皇帝年不過十六, 誕嫡長子,又不急於這一時。」

  「嫣兒未壯, 皇帝亦尚未及冠, 縱暫無嫡子, 亦無何不妥。」

  「及皇長子,及日後之皇次子、皇三子,皆不過庶出;然若嫣兒為後,待日後生育,所誕便立為嫡長子、長公主!」

  說著,呂雉不忘信誓旦旦的將頭稍稍昂起,眉宇間,儘是捨我其誰的霸氣。

  「得吾坐鎮長樂,又有誰敢言椒房無果、社稷無後?!」

  聽聞此言,劉樂只搖頭一笑,似是想說些什麼,又不知該如何道出口。

  呂雉都這麼說了,身為女兒的劉樂,還能說什麼?

  ——說呂雉『區區』太后之身,不應該這麼霸道?

  還是說自己『只不過』是大漢第一長公主、漢太祖高皇帝劉邦和太后呂雉的長女,根本不配和弟弟劉盈聯姻?

  無奈之下,劉樂只能再僵笑著抬起頭, 看了看不遠處的劉盈。

  「母后如此言說,女兒若再言不妥,便是女兒不對。」

  「只不知陛下······」

  聽聞此言, 呂雉也是不由稍發出一聲短嘆,旋即神神秘秘的也俯下身,跟女兒說起了悄悄話。

  「伊始,皇帝確稍有顧慮。」

  「然知嫣兒非樂所出,皇帝,亦已欣然答允。」

  「皇帝還言:朕姊所教之女,當是錯不了!」

  呂雉一語,卻惹得劉樂嗡然一皺枚,雖目光仍帶有些許忐忑,但眉宇間,分明有了呂雉三分神韻!

  「陛下此何意?」

  「若吾嫡出,便不可為主椒房乎?!」

  卻見呂雉聞劉樂此言,只又是搖頭一蕭,側身望向劉盈的目光中,更是不由分說的帶上了一抹憐愛。

  「非也。」

  「乃樂所出,便為皇帝親甥,血脈相連,不宜結親。」

  「然嫣兒乃宣平侯所出庶女,又自幼喪母,養於樂兒膝下,即未於皇帝血脈相連,又於樂兒情甚生身······」

  聽到呂雉這一番解釋,劉樂面上不愉之色才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酷似呂雉的溫和笑意。

  「即皇帝亦以為善,女兒,便謹遵母后詔諭······」

  女兒終於點頭,呂雉自是心中一塊大石落地,笑著連道幾聲『甚好』,便小聲交代劉樂最近勤快些,多帶著女兒張嫣,到宮裡『走動走動』。

  至於這門親事中,最應該徵求意見的宣平侯張敖,卻被母女二人有意無意的忽略了。

  ——張敖嘛,駙馬爺,老好人一個,又是長安遠近聞名的氣管炎!

  有劉樂做主點頭,那這門親事,張敖自然不會有意見。

  再者說了,能把女兒,尤其是庶女嫁給皇帝,而且是去做正宮皇后,這本就是無上榮耀!

  尋常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張敖自不可能拒絕。

  親事已然定下,那剩下的事,也就都不是什麼大問題了。

  先把張嫣送入宮中,和劉盈培養培養感情,再熟悉熟悉宮裡的環境,等來年,劉盈行了冠禮,就可以開始著手大婚典禮,以及立後的事宜了。

  這些事,也根本不需要麻煩劉盈,由太后呂雉一手操辦即可。

  心中掛念的事有了著落,呂雉的心情也是立時愉快了起來,見劉盈和孫兒劉恭玩兒的高興,只一陣輕笑連連。

  過了好一會兒,不知是玩兒累了,還是被沒滿一周歲的兒子劉恭鬧煩了,劉盈終於是站起身,一把抱起小劉恭,笑著坐到了母親呂雉、長姊劉樂面前。

  「母后同阿姊,可是竊竊私語好一陣子,都沒帶上孩兒一起?」

  聽聞劉盈這一聲半開玩笑的調侃,呂雉只宛然一笑,倒是一旁的劉樂,不著痕跡的端起了帝姊長公主的架子。

  「陛下年幼,涉世未深,魯元1正於母后,言說入主椒房之選,自是不能為陛下知曉。」

  「若不如此,不知陛下又欲立何人,以母儀天下呢。」

  聽出劉樂語調中若有似無的幽怨,劉盈卻是嘿然一笑,毫不客氣的將兒子劉恭遞到了母親呂雉懷裡。

  等皇長子殿下咿咿呀呀的在太后祖母懷裡撒起嬌,劉盈才訕笑著望向劉樂,眉宇間,只說不出的謙卑。

  「阿姊此言,可是在消遣季了······」

  「現如今,季見阿姊當面,還可稱一聲『姊』;然待來日,恐便當稱『丈母』?」

  此言一出,劉樂只面色一陣鬱結,想要說什麼找回場子,又礙於劉盈的皇帝身份,不敢開口戲弄劉盈。

  倒是一旁逗弄著劉恭的太后呂雉,對劉盈這句半帶調侃的玩笑話上了心。

  若有所思的沉吟片刻,終見呂雉面色尷尬的側過頭,分別望向劉盈、劉樂姐弟二人。

  「同胞姊季,若以婿-丈相稱,為天下人知,不免貽笑大方。」

  「嗯······」

  「仍以姊季相稱便是。」

  輕聲道出一語,呂雉便將此事輕描淡寫的划過,自腋下抱起長孫,一下下輕輕顛了起來。

  而劉樂聽到母親的這句話,只一時間有些目光躲閃了起來,根本不敢只視向身側的弟弟劉盈,面上神情也不由更尷尬了些。

  劉盈倒是輕笑著一搖頭,全然沒把此事放在心上。

  在前世,母親呂雉要將姐姐劉樂的女兒張嫣嫁給自己,並立為皇后,彼時的劉盈確實是無比的抗拒。

  在當時的劉盈看來,迎娶外甥女張嫣,即違背了劉盈所堅守的人倫,也違背了後世人『自由戀愛』的價值觀。

  尤其是娶外甥女為妻這件事,實在是讓劉盈很難說服自己。

  但到了這一世,劉盈對此,早就有了更深刻的認知。

  ——愛情,那是什麼?

  是能當飯吃,還是能當衣服穿?

  能讓天下穩定,還是能富國強兵?

  亦或是外族入侵時,劉盈能站上城頭,憑一句『朕相信愛情』,就把外蠻嚇退?

  很顯然,都不能。

  作為一個政治人物,劉盈連跟誰睡、讓誰生下自己的子嗣,甚至是生男生女,都得當做政治事件來看待,又何況是立後這種稍有不慎,就可能斷送江山的大事?

  毫不誇張的說,立後,絕對可以被稱之為國事!

  起碼在漢室,確實是如此。

  都不用說別的,單就一點,就足以證明一個合格的皇后,能為政權帶來多大的保障。

  ——先皇劉邦尚在之時,如今的太后呂雉,就是皇后!

  正因為彼時,坐在皇后之位上的是呂雉,而不是此刻,仍在長樂宮『學習怎麼做母親』的戚夫人,如今的劉盈,才能在十六歲的年紀穩坐皇位!

  換了旁人試試?

  不用說別人,就說戚夫人。

  若是當年,劉盈儲位被奪、呂雉後位被廢,那如今的漢室,會是怎樣的景象?

  除了哭哭啼啼就什麼都不會的戚太后,加上一個毛都沒長齊的皇帝劉如意,能讓劉漢社稷繼續存在多久?

  多的劉盈不敢說,但『絕對傳不到第三世』,劉盈還是敢確定的。

  對於劉盈而言,也是一樣的道理:立一個合格的皇后,就是為未來的太子,未來的漢室留下一個保障。

  很顯然,背靠整個呂氏,又出身故趙王張耳家族,更身為魯元公主庶女的張嫣,絕對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雖然八歲的年紀,很可能會讓張嫣無法在十年之內誕下子嗣,但在其他的優勢面前,張嫣的年齡,實在是不值一提。

  ——大不了,劉盈就把這個八歲的妻子供在椒房殿,等到張嫣長大成人不就好了?

  反正劉盈也還年前,等張嫣到了能生育的年齡,劉盈也才二十多歲,完全稱得上『正值壯年』。

  至於愛情?

  拜託~

  劉盈是皇帝,又不是賣鑽石的商人~

  比起虛無縹緲,且毫無用處的愛情,劉盈還是更願意相信一些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

  比如說,在劉盈答應迎娶張嫣之後,便立時從老娘呂雉手中,得到了兩枚玉制虎符其中的一枚!

  有了這塊虎符,又頭頂皇帝的身份,這一世,劉盈已經不可能再被任何人架空!

  ——大不了翻桌子,反正劉盈有的是資本!

  再有,便是在劉盈點頭,隱晦的表示『聞宣平侯有女,溫良淑婉,可母儀天下』之後,先前讓劉盈頭疼的很多問題,就都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見了。

  老娘呂雉整天嘀咕著『肯定有人不服』的朝臣百官,一下子就安下心來,雖然還是一副懶洋洋的作態,卻也已是回歸到了早先,先皇劉邦尚在之時的工作態度;

  之前,因呂雉意欲賜婚,以呂氏女為王后而腹誹不休的新一代宗親諸侯們,在得知劉盈都點頭答應呂雉安排的婚事後,也都乖乖閉上了嘴。

  淮南王劉如意更是派人入長安,對呂雉隱晦的表示:母親可要替孩兒好好挑一挑,挑個賢明的王后才是。

  朝堂百官定下心,宗親諸侯也都老實本分,郡縣地方更是一片祥和。

  就這樣,因政權更迭、交接而產生動盪的劉漢政權,竟因為劉盈願意娶張嫣為妻,便神奇的快速穩定了下來。

  對於劉盈,這一世的呂雉也沒有繼續苛責,而是逐漸放開了手中的權力,並採取了『你放心做,有我把關』的溫和態度。

  隨著曹參與蕭何二人的相權交接臨近收尾階段,朝堂也在曹參的執掌下穩步向前,各方面有條不紊的先前推進者。

  ——因糧米官營政策而大大提高收入之後,曹參掌控下的國庫,已經喊出了『十年之內湊夠與匈奴決戰之經費』的口號!

  陽城延麾下的少府倒是低調,並沒有對外宣揚什麼,只是在開春之時,輕描淡寫的遞上了一份報表:少府如今可調用之糧,可供十萬大軍北出長城三千里,作戰半年······

  除此之外,少府領頭負責的三棱箭配套神臂弓、青銅連弩,也都取得了重大突破,各式武器軍械改良進度喜人,各野戰軍的換裝,也已被少府提上日程。

  若非是先前,劉盈在歲首大朝儀命令國喪期間不允許大興土木,恐怕長安城的鑄造工作,也早已被陽城延擺上朝堂。

  朝堂穩定,地方安定,府庫逐漸充盈,軍隊建設穩步向前······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面發展。

  想到這裡,劉盈也是不由面帶期翼的長舒一口氣,旋即望向身旁的母親呂雉,目光中,更是掩飾不去的敬佩。

  ——單憑一個『少府官營糧米』,空虛多年的國庫、內帑,根本沒法這麼快充實起來。

  真正讓府庫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便從先前的小diao絲,變身為如今的狗大戶的,是呂雉親自擬定,並在朝議全片通過,得以施行的《金布令》······

  「呼~」

  「也不知道在母親身上,還能學到多少東西······」

  滿是感懷的發出一聲感嘆,劉盈苦笑之餘,也不由有些憧憬起來。

  劉盈憧憬未來,自己也能像母親呂雉一樣,憑一己之力,就成為整個天下的定海神針!

  但很快,呂雉似是隨意的一問,便告訴了劉盈:為娘能教你的東西,還多著呢······

  「聽聞齊王欲動身,不日便返臨淄?」

  語調隨意的道出一語,呂雉便慈藹的將孫兒劉恭橫抱在懷中,不忘左右輕輕搖晃著。

  「齊王得齊地七十三城,又坐食臨淄南北要道之利,待時日久,恐或成大患。」

  「嗯······」

  「明日晚,皇帝便於宮中設宴,以辭別齊王。」

  「吾亦當同至。」

  言罷,呂雉便不顧劉盈駭然欲絕的目光,專心致志的和孫兒劉恭玩兒起了扮鬼臉遊戲。

  而一旁的劉盈,卻是被呂雉這輕描淡寫的一語,一腳踹入了一道名為『駭然』的深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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