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師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淵旁,一群青年男女面面相覷。

  愣怔了好半晌,朱壯才發出一聲遲來的驚呼。

  「雲缺跳下去了!」

  「他瘋了吧!跳進大淵非死不可!」

  「平常那麼凶的一個傢伙,這次居然犯了傻,他下去別想再上來。」

  眾人驚詫不已,沒想到會是這種局面。

  對於大窯村的年輕人來說,大淵,等同於地獄。

  青棗的俏臉上忽然騰起惱怒的神色,惡狠狠的嘀咕道:「把我肚子弄大就給了個破蛋,為了個野種妹妹你居然跳大淵?雲缺你個混蛋!」

  朱壯見村花臉色很差,好心勸道:「青棗別生氣,說不定雲缺死不掉呢,他那麼厲害,再者說就算雲缺死了也沒啥,反正你娘是寡婦,你家當寡婦都習慣了。」

  「滾!信不信老娘扔你下去!」

  「信!信!別生氣嘛,我就勸勸你而已,哎好心沒好報。」

  大淵裡黑漆漆,像一張無底的大嘴,能吞噬世間的一切。

  沒人願意接近這裡,人們開始後退。

  身處大淵的雲缺,耳邊是尖銳的風嘯,四周溫度在快速降低。

  右眼被風刺得微微眯起。

  冷漠的凝視著腳下的黑暗。

  熟悉的墜落感,將雲缺的思緒拉扯到多年前的兒時。

  那種渾身灼熱如燃燒的恐怖感覺仿佛再次來臨,烤得他抓心撓肝,痛苦得無法承受。

  唯一的念頭是水。

  越冷的水越好!

  身上根本沒有火苗,雲缺無比渴望著把自己封在冰塊里。

  只有冷水,才能讓他感受到一絲希望。

  活下去的希望。

  於是,水井成了唯一能緩解痛苦的地方。

  小小的身影,義無反顧的跳進了自家院子的井裡。

  那時下墜的感覺,和現在一樣。

  令人絕望,又帶著一絲期待。

  期待著井裡的水足夠冷,冷到能熄滅身體裡的火。

  可惜,井水雖寒,對小小的雲缺來說並無用處。

  哪怕他沉到水底,跗骨之蛆般的灼燒感依舊沒有絲毫減輕。

  水淹不死雲缺。

  卻能被身體裡的灼熱活活燒死。

  眼前的黑暗轉換成年幼時的井底,絕望中的小雲缺看到了眼前有一條小魚,正擺動尾巴好像和他說著什麼,隨後小魚朝著井底連通的一條水脈游去。

  讓我跟你走?

  小雲缺忍著痛楚划動雙手,跟著小魚不知遊了多久,來到一處巨大的冰層下面。

  小雲缺貼在冰層上,身體的灼熱終於好轉了一些。

  好涼。

  真好。

  謝謝你,小魚。

  「小漁……」

  漆黑的大淵中,雲缺眯起的右眼漸漸睜開。

  眼底是一片決然。

  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雲缺整個人被包裹在濃濃的黑暗裡。

  頭頂的出口已經變成一個小小的光點,四周的峭壁上逐漸出現些大小不一的洞穴。

  有些洞穴里睜開了或大或小的眼睛。

  下墜途中,一條黑影正在崖壁上趴伏,如壓扁的大蟒,渾身多爪但大多斷掉,看樣子正努力的想要往上爬。

  黑暗中傳來清脆的打擊聲。

  雲缺散開打狗棒,將黑影的首尾系在一起,做成了一個圓球。

  有球墜著,雲缺下落的速度更快了。

  耳畔的風聲如雷,腳下的黑暗依舊看不到盡頭。

  孤身侵入大淵的身影,仿佛墜向的不是地底,而是一片沒有盡頭的黑暗世界。

  ————

  大窯村外,兩個身影正賊頭賊腦的張望。

  馬至遠和清遠躲在一棵老樹後面,打量著這處山野間的村落。

  「居然有人在深山裡生活!師父,他們不怕妖獸嗎?」

  「怕的話人家早搬走了。」

  「師父啊,你說住在這裡的會不會是神仙,雲小哥那麼厲害,肯定有神仙指點!咱們能不能也去沾點仙氣兒?」

  「荒山野嶺的,我看未必是神仙,沒準都是妖怪呢。」

  「不會吧!妖怪又不是農夫,怎麼會住在這種寒酸的小村子呀。」

  「你肉眼凡胎豈能看出此村真相,為師觀此地有龍脈之相,定有異寶蟄伏,徒兒隨我去一探究竟。」

  「好嘞師父,我跟著呢!」

  馬至遠剛要邁步,忽然問了句:「給你的馬甲穿好了沒有。」

  「穿好啦師父,你看。」清遠拉開衣襟,內里套著一件青鐵色的馬甲,其上勾勒著繁複的圖案。

  「走。」

  馬至遠在前面開路,清遠在後面跟著,師徒二人像兩隻黃鼠狼,躡手躡腳的摸進了大窯村。

  從身法與路線來看,師徒倆沒少幹這種偷雞摸狗的勾當。

  時而借土牆藏身,時而躲在屋後,有時還會用特製的假樹道具暫時遮蔽身體。

  一路彎彎繞繞,避開村人,師徒倆倒也安然無恙的來到一間小院子。

  院子裡種著花花草草,牆邊擺著杆煙槍,屋子倒是不小,差不多是全村最大的一間。

  「師父啊,你說的異寶在這家嗎?」

  「沒錯了,就這家。」

  「師父果然厲害!怎麼看出來的呀?」

  「笨,跟了師父這麼久還沒學到點皮毛,當然因為這間屋子最大啊。」

  「哦徒兒知道了,最大的屋子肯定是藏寶貝的。」

  「孺子可教。」

  馬至遠先趴在牆根聽了聽,又從窗戶往裡瞧了瞧,確定沒人才大搖大擺的推門進屋。

  清遠總覺得身後有目光盯著他,一回頭又什麼都沒有。

  「村子裡怎麼怪怪的。」清遠打了個寒顫,急忙跟了進去。

  進門沒注意正好撞到他師父身上。

  清遠閉著眼睛等著挨腦栗,結果他師父根本沒理他,而是仰著頭,直勾勾的望著大屋深處破供桌上的泥巴塑像。

  清遠揉了揉眼睛,見泥像是個高大的道人,看著威猛。

  就是遍布龜裂,渾身上下髒兮兮。

  「這供奉的啥呀,三清道祖?和道觀里的不一樣呢。」清遠撓了撓頭,不解的自語道。

  馬至遠的背影此時變得十分古怪,他語氣感慨又傷感的道:「供桌上供的,不是道祖。」

  清遠只來得及最後看一眼泥道人的模樣,眼前便被黑暗所掩蓋,整個人定在原地,失去了五感六覺。

  屋外,村長高大的身影正大步走來。

  屋裡,馬至遠聳動著肩膀不知是哭還是笑。

  「耗費了十多年才找到養大的無暇體,是世上最好的奪舍之軀……」

  馬至遠輕輕敲了徒弟最後一個腦栗,朝著供桌上的泥道人喝道:「師兄,還不奪舍更待何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