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興師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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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祈城中一座小酒館內,坐著三人。

  正在小酌,談笑風生。

  這三人周圍纖塵不染,坐在靠窗的位置,卻連一絲風都吹不進來。

  小酒館的木樑隨著談笑聲不住的顫抖,猶如即將坍塌。

  強橫而隱晦的威壓波動不斷蕩漾四散。

  「若非為了黑市,我們三人能湊上一桌可不容易,二位家主莫要客氣,嘗嘗我新釀的靈酒。」

  說話的是個肥胖的中年男人,親手為另外兩人斟滿,他身後畢恭畢敬的站著個年輕人,正是富辰。

  這個胖子是富辰本家的親二叔,金丹大修士,富餘。

  「富兄的靈酒自然沒得說,香醇依舊啊哈哈。」

  身穿藍袍的男人舉杯品了口,道:「黑市既然由暗轉明,正好與他們算算這些年來的舊帳,我們齊家的子弟,可沒少在這裡吃虧。」

  這人同為金丹境界,只是修為不算太穩,剛剛踏入金丹並沒多久。

  別看初入金丹,身份可不得了,此人是四大家族之一齊家的家主,國舅爺,齊鐮。

  「齊家的後輩僅僅吃點虧,我們凌家有個子侄直接死在了裡面,這筆陳年舊帳也該理一理,算一算了。」

  最後說話的是個長須老者,此人目光陰鷙,聲音冷冽。

  他名叫凌洪淵,是凌家的當代家主。

  一座小店,一張小桌,竟匯聚了三位金丹強者。

  原因只有一個,這裡,是黑市的入口。

  不同於以往,黑市只有入口,真正的區域位於化境,自從元石被雲缺拿走,吳壽還真如雲缺吩咐的那般,將小店後面的店面全買了下來,將黑市直接開在了這裡。

  之前黑市飄忽不定,難尋其蹤,即便有人想要找麻煩也難以找到地方。

  這下好了,黑市的位置固定,不說有多少人敢來繼續交易,尋仇的算方便多了。

  三人已經坐在酒館裡有些時間,靈酒喝了兩壺,卻遲遲不見地煞幫真正的主人露面。

  凌洪淵冷哼了一聲,道:「讓我們等這麼久,地煞幫幫主好大的威風啊。」

  話一出口,帶著渾厚的靈力波動,木質的房梁與屋頂傳來嘎吱嘎吱的響動。

  這是人家在示威。

  黑市主人再不出來,黑市就要被人家給拆嘍。

  齊鐮看了眼門口,放下酒杯,道:「不算晚,人來了。」

  兩道身影走進小酒館,一前一後,都戴著面具。

  前面的是個猴兒臉,後面的是個鬼臉。

  鬼臉走進屋中後直接說道:「三位久等,我們幫主到了,無論你們對黑市有多少仇怨,我們幫主一個人扛著。」

  話說得豪邁,就是有點自私,好像他這個二當家是沒事人似的。

  戴著猴臉面具的雲缺也不在乎吳壽怎麼說,進屋後直接坐在三人對面。

  一時間四個人,面面相覷。

  「好飯不怕晚,好帳不怕算,三位既然來找地煞幫算帳,那就劃下道來,咱們仔仔細細的算一算。」

  雲缺說著拿起酒杯給自己斟滿,看得富餘直皺眉。

  黑市主人實在猖獗!

  面對三大金丹,竟還得坐得這麼穩當,難道不知道在場的都是什麼身份?

  富餘暗自不喜,他的親侄子富辰此時變得疑惑萬分。

  富辰是跟著二叔來黑市興師問罪的,順便也算開開眼界,畢竟三大金丹匯聚一堂,並不常見。

  尤其還是三位金丹聯手,問罪地煞幫的情況。

  誰成想地煞幫的幫主剛一開口,富辰居然覺著有點耳熟,對方的聲音他確定自己在什麼地方聽過。

  略一回想,富辰愈發驚訝。

  這不是世子的聲音嗎!

  世子是黑市主人,地煞幫幫主?

  不可能啊……

  一個築基境的世子敢和三大金丹叫板?

  富辰吃驚不已,越想越糊塗,然而讓他更吃驚的還在後邊。

  齊鐮與凌洪淵聽罷各自冷笑起來。

  凌洪淵道:「幫主果然痛快!我凌家子弟死在黑市,一條人命,無需你多賠,就用你的命來抵償即可,一命換一命,公平公正。」

  齊鐮說道:「我齊家子弟這些年在黑市吃了不少虧,據我所知,黑市里換手的齊家物資,至少價值數萬靈石,我不多要,地煞幫賠償齊家五萬靈石即可。」

  聽完兩人的報價,雲缺點了點頭,道:「你要我的命,你要五萬靈石,那你呢,你想要點啥。」

  問的自然是富餘。

  富餘此時有些不悅,不是對地煞幫,而是對那齊、凌兩家的家主。

  如此獅子大開口,這是不給人家活路啊。

  照這麼要價,大家不如拼個你死我活好了。

  他來找黑市的麻煩,是因為年初讓侄子富辰在黑市里收購了一批釀酒的靈草,結果買回來一看全是殘次品根本不能用,再找賣家哪還有影子。

  這批靈草價值不菲,值近千靈石,富餘始終窩火到現在。

  正愁沒地方找人算帳,黑市轉明,他自然要來說道說道。

  可再怎麼說道,也就是千八百靈石的事,哪像另外兩人,一個要天價,一個要人命。

  事到如今,富餘騎虎難下,算是被兩人架了起來。

  他猶豫了一下,道:「我侄兒在黑市買了千餘靈石的假貨,地煞幫既然掌管黑市,自然脫不開干係,這筆帳該算還是得算一算的。」

  「你才要一千靈石,少了點。」

  雲缺用酒杯敲了敲桌子,道:「原來三位不是來算帳,而是來問罪的,這樣好了,咱們不必討價還價,直接開門見山,用拳頭說話,只要你們打得過我,命也好,靈石也好,如數奉還,如果打不過我……」

  當一聲,杯子被重重的落在桌上。

  「那沒辦法,是死是活你們就各安天命罷。」

  「狂妄!」

  凌洪淵拍案而起,金丹大修士的靈氣鼓動而出,四周的桌椅被吹得東倒西歪。

  他陰森森的道:「幫主如此傲氣凌人,那說不得,咱們只有手底下見真章!」

  齊鐮冷冷的道:「幫主執意動手,這是沒得談了,我們只好奉陪到底,不知幫主想要先與誰動手一戰。」

  雲缺笑了起來:「我時間有限,沒工夫和你們浪費時間,你們三個一起上,我一次解決。」

  凌洪淵老臉發沉,齊鐮殺心大起,就連富餘都被雲缺這番狂傲之言所激怒。

  這次來的可是三大金丹!

  一個個的上,車輪戰都夠任何同階喝一壺的,何況三人聯手。

  三位金丹相繼鼓盪出驚人為靈氣波動,小小的酒館裡狂風驟起。

  戴著鬼臉面具的吳壽為了防止打鬥的餘威波及四周,急忙將早已準備好的法陣開啟,小酒館的四周立刻升騰起無形的光罩,將此地與外界隔絕開來。

  屋中的靈氣愈發狂暴。

  木桌被攪碎,杯盞灑落滿地。

  三人將雲缺圍在當中,各自站在一個方向。

  齊鐮祭出了一面圓盾,一柄銀刀,均為古法器,同時身側流光一閃,多出一頭高大威猛的巨狼,一身銀色的長毛猶如披著銀甲。

  齊鐮放出了齊家的瑞獸,高階的銀狼!

  凌洪淵抓出一把符籙,環繞周身形成護體的符盾,同樣身後流光閃現,放出了凌家的瑞獸。

  是一頭比房頂還高的龐然大物,擁有著巨象的身軀,豬鼻獠牙,渾身厚皮猶如重甲。

  此獸名為象豬,在高階妖獸當中足以排列頂端的存在,四大家族的瑞獸,尤其以這頭象豬最凶!

  齊、凌兩家的家主早有準備來興師問罪,將家族瑞獸全帶了出來。

  看似三人圍攻,若加上兩頭高階瑞獸,雲缺相當於面對著五位金丹強敵。

  富餘的身家比不得那兩人,他可沒有高階程度的瑞獸,只祭出兩把達到極品程度的法器飛劍,一紅一綠,穿插飛躍之間靈動得好似游魚。

  除此之外,富餘還有準備,他的手中抓著一張小網,顯然在留作後手,正是富辰用來捕捉元獸的天波網。

  三人各施手段,封住了雲缺所有退路。

  在一聲咆哮中,像豬直接頂塌了小酒館的棚頂。

  碎木紛落之際,銀狼當先撲出,打算趁著混亂先下一城。

  隨後像豬邁動四蹄朝著雲缺攻去,與銀狼一前一後配合得十分默契。

  雲缺站在原地,黑袍在風中飄蕩。

  他不慌不忙的推了推猴臉面具,右手一抓,剔骨刀憑空出現。

  刷!!!

  揮手間一片刀影斬出。

  銀狼驚得鬚毛炸立,拼命躲閃,尚未攻到近前就被斬中了十餘刀,身上瞬間出現十幾條深深的口子,鮮血迸濺。

  剎那間銀狼成了血狼,哀嚎著連連後退。

  反手間又是一片刀影。

  這次像豬倒了霉,高大的身軀完全被刀影籠罩,它無法像銀狼那般以敏捷的速度來躲避,只能硬頂著挨砍。

  本以為皮糙肉厚,尋常法器難以穿透那層硬皮,不料人家的斬骨刀專砍硬骨頭,眨眼而已,像豬成了切片豬,渾身上下多出數百道細密的刀痕,刀刀見血!

  咔咔兩聲。

  像豬兩顆鋒利的長牙應聲而斷。

  這頭龐然大物在原地頓了一頓,緊接著哀嚎著轟然倒下,身受重創。

  剛剛交手而已,兩頭瑞獸相繼落敗。

  屋子裡一時間靜了下來。

  富餘的兩把紅綠雙劍明顯顫抖了兩下,齊鐮下意識的退了一步,凌洪淵的長須不受控制的翹個不停。

  三位金丹大修士竟沒敢再出手。

  一招而已,震懾了三大金丹!

  躲在遠處的富辰直接看傻了。

  如果地煞幫幫主真是世子的話,豈不是說那個只有築基境的雲缺,擁有著壓制三位金丹外加兩頭瑞獸的恐怖能力?

  不會的,肯定是我認錯了,地煞幫的幫主不會是世子……

  富辰在心裡一個勁的嘀咕,滿腦子剛才地煞幫幫主出刀的可怕一幕。

  以他估計,如果那片山一般的刀影招呼在他二叔身上的話,恐怕二叔也擋不下來。

  望著怔在原地的三人,雲缺抬起左手,勾了勾指頭。

  示意三人繼續出手。

  還沒打完呢,怎麼也得分個勝負不是。

  雲缺這邊輕鬆隨意,那三位哪受得了。

  一出手就差點斬了兩頭瑞獸,這種戰力別說他們仨,再來三個都未必扛得住。

  瑞獸銀狼以速度見長,有著銀色旋風的雅號,這樣還挨了十來刀,可見人家的刀更快。

  瑞獸像豬的防禦力驚人,極品法器都能扛得住,卻差點被人切成血葫蘆,任誰都看得出剛才的刀影有多沉多重。

  齊鐮與凌洪淵驚疑不定,一時沒敢再出手。

  富餘當機立斷,開口道:「我退出,幾百靈石就當丟了,不要了。」

  這人是個識時務的,見勢不妙立刻抽身。

  千八百的靈石,犯不著拼命。

  富餘說完往後退去,讓出戰場。

  這下齊鐮和凌洪淵更不敢動手,三個人他們都膽戰心驚,何況只剩下兩個。

  齊鐮尷尬一笑,道:「幫主刀法驚人,在下佩服,我齊家子弟在黑市吃的虧,就當給他們小輩長見識了,這筆帳,一筆勾銷。」

  齊鐮說完立刻收起銀狼,心疼得直皺眉。

  眼看明天就是鬥獸會了,銀狼只能帶傷出戰,肯定要吃虧。

  雲缺道:「今天這筆帳齊家主一筆勾銷,可以,不過明天,我會找你算另一筆帳,還望齊家主多準備些靈石,怎麼也得十一二萬吧。」

  齊鐮聽得莫名其妙。

  我找你算帳來著,你居然還要找齊家算帳?算哪門子帳?

  齊鐮這邊一鬆口,凌洪淵的臉色更沉。

  他的要求最過分,直接想要地煞幫幫主的命,可惜無法如願。

  他也知道雙方算結了仇,即便反悔也於事無補,還不如結仇到底。

  他們凌家可不止一位金丹強者,雖然忌憚對方,卻談不上懼怕。

  凌洪淵默默的收起像豬,冷聲道:「今天暫且作罷,加上重創我凌家瑞獸的這筆帳,日後凌家定要與幫主再好好算一算,你的一條命,怕是不夠還帳。」

  雲缺道:「你今天也不算了?可以,你最好也準備準備,明天我也會找你們凌家算帳,算的也不是一條命的帳。」

  凌洪淵聽罷怒火中燒,有心動手,見那兩人已經沒了鬥志,他只好作罷,恨恨的哼了聲甩袖而去。

  齊鐮與富餘也相繼離開了小酒館。

  富辰走的時候還偷偷打量雲缺,他越聽越覺得是世子的聲音。

  幾人走後,殘破的小酒館只剩下雲缺與吳壽。

  「幫主厲害!以一戰三竟不落下風,金丹之內再無敵手。」吳壽恭維道。

  「我其實只會三板斧,兩招之內嚇不住他們也就沒轍了。」雲缺呵呵一笑,道:「二當家追查的血影一事,進展如何。」

  吳壽藏在面具後的臉抽搐了一下,道:「血影那東西神秘莫測,這幾日地煞幫傾巢而出,多方打探,終於追查到一些蛛絲馬跡,與城外的天祈寺有關。」

  吳壽口中的天祈寺建立在城外皇陵旁,聞名大唐,香火鼎盛,是皇家設立,皇帝每年的祈天大典就在天祈寺舉行。

  「哦?究竟是什麼線索。」雲缺好奇道。

  「這份線索有點古怪,與一對夫婦有關。」

  吳壽將他追查到的蛛絲馬跡詳述了一番。

  地煞幫追查血影的過程中,偶然得知了一件事,有一對夫婦近期去天祈寺給即將出世的孩子祈福,回來的當天臨產,生下了雙胞胎。

  本來是件大喜事,不料僅僅過了一夜,兩個孩子齊齊夭折,死得詭異又蹊蹺。

  這件事發生在黑市附近。

  據吳壽所說,他當時聽聞後立刻聯想到吸食孩童生魂的血影,於是特意去瞧了一眼。

  果然在兩個嬰孩的屍體上發現了一絲殘留的血煞氣息。

  血煞氣息的來源,吳壽推斷與血影有關。

  線索其實說不上與天祈寺有直接的關聯,因為血影很可能早已蟄伏在那對夫妻的家裡,或者在半路遇到。

  不過去廟裡祈福一趟,回來轉過天兩個嬰孩同時死掉,如此巧合,實在令人不得不有所懷疑。

  「天祈寺,聞名大唐的名山古剎……聽說香火不錯。」

  雲缺對天祈寺了解不多,只知道是皇族所建,旁邊就是皇陵。

  然而提及天祈寺這種寺廟的時候,雲缺自然而然的想起身上的黑舍利。

  黑舍利,只有高僧才會有,普通人是沒有那東西的。

  吳壽道:「我認為血影與天祈寺有所關聯,沒準就是寺里的妖僧所扮,人心隔肚皮,那群禿驢說著慈悲為懷,沒準心裡比誰都黑,要我看咱們趁熱打鐵,去一趟天祈寺,沒準能查到血影的下落,幫主意下如何?」

  「現在就去?」

  「現在就去!血影剛殺了兩個孩子,肯定還會擇機動手,早些將其剷除也能少些孩子遭殃啊。」

  「也好,那咱們這就動身。」

  吳壽立刻招呼幫眾準備車架。

  天祈寺不遠就在城外,用不著飛行法器,況且動用法器還張揚,容易驚走血影。

  趁著備車的時候,吳壽試著探口風,道:「不知幫主此次化境之行,找沒找到碧水湖。」

  「找到了,挺大一座湖,幸好你的地圖夠詳細。」

  「可有收穫?幫主沒下水麼。」

  「別提了,我找到碧水湖的時候,湖水早都幹了,裡面除了沙子什麼都沒有。」

  「水幹了?那實在可惜,可惜啊。」

  吳壽搖頭嘆息,也不知可惜著沒找到湖裡的寶貝,還是可惜著幫主沒死在湖裡。

  「近期應該沒人來找黑市的麻煩了,繼續開張,別耽擱了生意。」

  「哎,幫主放心,這邊有我盯著,雖然來的人沒有之前多,經歷過這次三大金丹鎩羽而歸,我相信咱們黑市肯定能回到頂峰時期,重新熱鬧起來。」

  很快馬車備好,直奔城外。

  吳壽親自駕車。

  他狠狠的甩了下馬鞭,嘴角浮現出一絲冷冽的笑容。

  這次天祈寺之行,吳壽有著十足的信心。

  等回來的時候,他就是大當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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