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8:我想你,想得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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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昀醒來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但是意識很模糊,身上插著各種管子,眼晴也看不到纏著繃帶,想必是上了藥,清涼涼的,整個人也無法動彈半分。

  屋裡很安靜,也聞不到味道。

  不多時,隱約感覺到屋裡有人進來,在她的耳邊有書頁翻動的聲音。

  蘇昀動了動,緊接著那人沖了出去,一會兒的時間又有人衝進來,對她各種檢查。

  「血壓和體溫都偏高,心律不齊……」

  這聲音好熟悉,是高希凡。

  想張口說話,一手捂住了她的嘴,他彎下腰:「不要張嘴。」

  蘇昀沒動。

  他又道:「我說話你能聽到嗎?」

  蘇昀輕輕的點點頭,喉嚨很難受,尖酸酸的疼,像是有異物卡著出不來也下不去。

  她想問蘇風和夏鶯李利的情況,張口,卻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高希凡扶著她的臉,讓她不要亂動,「蘇風嗆入了一些煙塵,在休息,沒有什麼事。夏阿姨的情況也不是很嚴重,我在全力診治她。你和李利受的傷是最嚴重的,放心,一切都會沒事的。」

  提著的一顆心也算是放了下來。

  ……

  高希凡也算是舒了一口氣,起碼沒有性命之憂。回到辦公室,安心坐在沙發上,垂著頭,很沮喪。

  他一進來,安心一下子蹦起來,「怎麼樣!」

  高希凡把她摁到沙發上坐著,輕聲:「沒有大礙,除了眼晴和聲帶以外,其它的都是一些皮外傷。至於燒傷的那些部位,慢慢修復,也不會留什麼疤。」

  「眼晴和聲帶?怎麼,會很嚴重嗎?」

  高希凡看著安心,靜了兩秒,忽然把她摟在懷裡,緊緊的,心裡驀然升起一股害怕感。

  黃昏。

  高希凡例行檢查完,今天沒有特別需要他去查看的病人,若是沒有緊急事情,就可以下班。當然現在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走的,好兄弟的老媽和女人都在這裡,他要守著。從辦公室里看著外面,殘陽似血,半殘不圓,似堆積起來的血液,乍亮刺眼。

  他靠在玻璃上,頭微垂,側臉俊俏,眸微眯著,整個人略顯消沉。

  口袋裡的電話響了,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誰打來的,這是遲早的事,他一定會起疑。

  接通,儘量讓語氣輕鬆一點:「子琛,爺爺怎麼樣?」

  美國又是深夜,爺爺年紀大了,身體恢復得慢,秦子琛在陽台,一直守著爺爺,自來到美國就沒怎麼睡過,眼晴里滿是血絲:「還沒有過危險期,是不是有什麼事發生,告訴我。」稍前莫安給他打過電話,夫人和蘇昀都i聯繫不上,所以也沒能訂好機票,秦子琛就意識到事情不妙。

  「你這感覺挺敏銳啊,你怎麼就知道發生了事。」高希凡以一幅聊天的口吻。

  「與我接觸比較多的人我都聯繫不上,說。」

  高希凡坐在高凳上,漆黑的目光看著外面薰染得火紅的天空,桃花眼裡印上了一層腥紅,「那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你老婆你媽媽李利都受傷住了院,傷勢都不重,都在能控制的範圍。」這事是瞞不住的,秦子琛也有權知道。

  秦子琛一手扶上了護欄,捏得死緊,骨節泛了青,眼底鋒芒清冽!

  「若是你能回來最好,若是你回不來也可以,一切我替你擔著。」

  秦子琛回頭,從玻璃里看到爺爺的鼻孔里還插著氧氣管,肚子上也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管子。幾個月沒見而已,人就削瘦了這麼多,真的是人算不如天算,爺爺的身體向來是不錯的,說病危就病危。

  若說要走,他也相當的不放心,萬一爺爺有個什麼好歹,他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可是國內……

  他一樣的放心不下。

  「子琛,若要回來等爺爺度過危險期再說吧,這裡有我,放心。病情都是可以控制的,你不用太擔心。」

  秦子琛目光深諳,身體緊繃著,看著裡面,開口,聲音很沉:「若我這邊出現了緊急情況,她們誰能上飛機?」

  高希凡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凝重的,這個問題他要怎麼回答。

  傷的輕,自然就可以。

  傷得重,連醫院都出不了。

  秦子琛的身體忽然輕顫了兩分,他心裡差不多已經明了,因為高希凡的沉默……夜色里看不到他的臉色,卻能感覺到他周身氣息的低暗,透著濃濃的哀痛。

  「找一個靠得住的人,把小風送過來,即刻。」話完,電話切斷。

  秦子琛緊握著手機,心裡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到底是聰明人,談起事來要輕鬆許多……高希凡把手機收起來,出去,找人訂兩張機票,安排人連夜把蘇風送到美國。蘇昀和夏鶯都不會有生命危險,主要是身在美國的秦文箏,好歹讓孩子送送吧,當然若是能好起來,那最好。

  蘇風連擦傷都沒有,挽救及時,並且著火前他就已經昏倒,這能避免吸入好多的煙塵。

  小護士們在陪著,但小少爺顯然也不是很高興。

  「小帥哥。」高希凡拍著他的頭,擺手讓護士們離開,他坐在蘇風的身側。

  蘇風看到他,一下子捉著他的衣服,「高叔叔,我媽怎麼樣啊,她是不是傷得很嚴重,那些護士姐姐都不讓我進去。」

  高希凡握著他的手,戲笑:「小壞蛋都不叫我乾爸爸了?」

  「……乾爸爸,你快帶我去看。」

  「你媽沒事的,只不過她現在需要一下安靜的環境,你進去了她會擔心,然後情緒受到波折,會影響。」他起身,拉著蘇風的手,蘇風也起來跟著他。

  「現在乾爸送你去機場,會有人把你帶到你爸爸那裡去。」

  蘇風一下子站住,仰頭:「我不要去,我要在這裡守著我媽。」眼晴里儘是倔強。高希凡彎下腰,視線與他平齊,細聲勸:「孩子,你是個大男孩了。你看叔叔要是蹲著都要比你矮,這說明你也懂得了很多東西。你太爺爺現在在醫院裡,生死未卜,你爸爸現在也走不開。所以你過去,要是萬一太爺爺去了天堂,你還能送送他。你媽媽不會有事的,我保證。」

  蘇風撇撇唇,他雖不是大人,但很多事也是知道的,想著媽媽受了傷,想著昨天被人架走,有點害怕,卻也堅強的點了頭。

  「那乾爸爸,等我和爸爸回來,我要看到媽媽活蹦亂跳的。」

  「臭小子,當我是神醫啊,會不會活蹦亂跳我不知道,但絕對是平安無恙的。」

  ……

  安心穿著無菌服坐在床邊,握著蘇昀的手,心裡一直往下沉,這個笨女人,怎麼總是把自己弄得一身的傷。兩條腿纏滿了繃帶,包得像術乃伊,眼晴上還敷了一層藥,隔著繃帶都能看得到,聲帶,也不知道會是個什麼樣子。

  想著心裡真是不甘,唐玥那個王八蛋,最終還是害了她。

  在蘇昀送往醫院,在她得知這個消息時,她就報了警。和警察一起去唐家時,唐玥在地上抽搐,爬在范以煙的腳邊要『東西』吃。那種人真是槍斃算了,真是可惡。

  「快點好起來,快點。」安心對著牆啟求。

  最近到底是怎麼回事,各種事都纏上了秦家。這當頭,秦老爺子病危,麗鶯公司的前藝人被爆醜聞,蘇昀差點嗝屁,太不太平。

  安心抹了一把眼淚,小聲的啜泣,「如果當時你早早的離開,是不是就不會有這麼多的事,不會有今天的一幕……」眼淚直下,替蘇昀心疼。

  ……

  美國洛衫機的中午陰雨綿綿,給這個燥熱的季節帶來了一陣涼意,蘇風在保鏢的帶領下,一下飛機就看到了接機的爸爸。他一下子衝過去,秦子琛一把抱住了他。

  小男子漢的眼淚落在了秦子琛的頸窩裡,小身軀在微微發抖,「爸爸,我怕……」

  秦子琛抱著他朝往走,身材高大修長的男人在機場抱著一個大孩子,這情況比較少見,尤其是他的臂膀還摟得這麼的是緊,生怕孩子消失一樣。

  「寶寶受苦了,不怕,現在不會有事了。」他柔聲安慰,上車,一直到醫院都沒有把蘇風放下來,一直抱著。

  蘇風窩在他的懷中,眼眶紅紅的,「我怕媽媽有事,高叔叔不讓我看。我不想讓他們都擔心,我才過來的……」

  秦子琛心情越發的低沉,下巴挨著蘇風的額頭,恨不得立刻就飛回去,可又怎麼走得開。

  電話響了,是秦子玉的,一瞬間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姐姐。」

  「快回來,快點兒,爺爺去了急診室,快……」秦子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話的聲音都不怎麼清楚。

  ……

  兩天後。

  蘇昀身上的管子已經通通摘掉,除了看不到和說不出話以外,以及腳和腿比較不適之外,並沒有什麼不適。可是看不見,世界一片黑暗。安心天天都在她的房裡,給她讀各種出來的搞笑新聞。

  蘇昀只能聽著,然後笑著。

  「來,喝杯溫水。」手上多了一杯水,溫溫的。

  她張口時,喉嚨都很疼,有種輕微的撕裂感,半杯水喝下去,又舒服了很多。

  「對不起啊,蘇昀,你現在最好是不要說話,怕有後遺症。」安心擦試著她的手,溫柔至極。

  蘇昀拉過安心的手,寫字,『我想小風。』

  「小風在他爸爸那裡,不會有什麼事的,你丫什麼都別想,只要好好養傷就行了。可能他們很快就會回來……」

  蘇昀繼續寫,『我想看看他,把我眼晴上的紗布摘掉吧。』

  「親愛的,這不行……」

  『一會兒而已,視頻完了再給我綁上。』

  安心心裡難過得很,這女人這麼緊緊的握著她的手,唇角還是微微揚起的,似乎在說『我沒事,讓我看一眼。』

  「好。」安心不能哭,起身把她眼晴上的紗布取下來,一圈又一圈。眼晴因為上藥的原故所以紅紅的,安心打來熱水,敷了兩分鐘,細細的擦試,直到紅暈消失。

  「試著睜開。」安心把窗簾關掉,說。兩三天沒有睜開過眼晴,怕一下子會很不適。

  蘇昀嘗試著睜開,眼晴還是黑白分明,線條依舊那麼美,看著安心:豎了個手指頭,贊其真美。

  安心笑著,「適應一下,我把窗簾打開。」

  蘇昀揪著被子,朝四周看了看,兩分鐘後,聽到窗簾進開的聲音。

  安心把手機遞給蘇昀。

  蘇昀側頭想了想,把安心的手拿過來,寫:算了你給我拍一張照發過去,突然想起來我不能說話……

  「笨蛋,現在才想到。我也沒打算讓你視頻,給你收拾乾淨一點,拍幾張照過去。」

  蘇昀攏攏自己的頭髮,拍拍僵硬的臉頰,雙手比了一個v。

  咔咔,連拍了兩張,都是微笑的。其實安心也明白,這照片哪裡是拍給蘇風一個人看的,還有秦子琛,是想告訴他們,她真的沒有大礙,能看能笑,只是呆了醫院裡而已。

  安心又拿起手機,道:「不行,我吃醋,咱們合影吧。今天我淡紫色的裙子正好襯著我的皮膚,又白又嫩。」走過去和蘇昀,咔嚓一張

  蘇昀掬了一縷細發到胸前,淺笑著,寫:「小心肝天生麗質,穿什麼都好看,紫色很適合你。」

  安心幾乎是顫抖著把手機收起來的,眼眶泛紅,眼淚急湍,仰頭沒讓眼淚掉下來。她今天穿的是t恤,白色的,不是紫色,也不是裙子。

  「我這個業餘選手就不幫你上藥了,我去叫護士,等一下。」

  蘇昀點頭,直到安心離開,她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伸手到眼前,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到。

  ……

  安心去護士站叫了護士,然後跑到了高希凡的辦公室。高希凡正在會客,是一名主任醫師,見到安心滿臉是淚的衝進來,連忙出去。高希凡三兩步的跨過來,一臂摟著安心,「怎麼了?」

  「蘇昀看不到了,是不是?」

  高希凡抱著她,眉頭微皺:「可能很快會看到,可能一輩子都會看不到……但是現在時間太短,還在治療其間,這麼說太早。」

  「我要殺了唐玥,我要殺了她……」安心抱著高希凡,眼淚直掉。

  「她會受到懲罰的,乖,不要哭了。」

  ……

  蘇昀的眼晴上又被上了藥,眼晴上沉重得很。她不笨,她知道安心已經知道她看不見的事實。和安心這麼多年,她甚少提及衣服的顏色或者那麼淺顯的夸自己的話,她要夸自己向來都是這樣的:老娘天生麗質,穿什麼衣服都是國色天香。

  而絕不會說,因為衣服,襯起了她的皮膚。她的美,不因穿而美。

  蘇昀更明白,安心今天穿的衣服肯定不是紫色……故意那麼說的而已。所以她也故意透露給安心,她已瞎的事實。

  可能這一輩子都不會在見到光明,起碼讓安心提前有個心理準備……瞞誰也是瞞不住安心的。

  照片他收到了麼?應該吧,她很好,一切都好,不要回來,千萬不要回來。

  ……

  洛衫機醫院。

  這樣的夜色透著一種窒息,每個人都屏著呼吸盯著儀器。秦子玉懷著孕,秦子琛和韓呈兩個大男人讓她在醫院的時間很少,大半也都是秦子琛在守,他怕,怕又一次進手術室,折磨。

  蘇風在他的懷裡睡著了,小小的個子縮著。

  「你把他送回去睡,我在這裡守著。這麼多天你也沒有好好休息,回去睡一覺。」韓呈輕聲道,模特的黃金身材坐在沙發上,隨意一個姿勢,都能撐起一個封面大片。

  「好。」他不需要,但蘇風要睡,「辛苦你了,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嗯。」

  抱起蘇風回去。

  夜晚周邊昏暗不清,從醫院到家裡也就幾百米的距離,寬闊的大馬路,四下無人,只有他。身形被月色拉得老長,挺撥的身材在夜色里透著無聲的孤寂。

  走了一會兒,他換了一個姿勢,小傢伙還真是有些重呢,抱起來居然已經有些吃力。

  口袋裡的電話震了一下,這大半夜的……

  腦子裡猛然蹦出一張臉來,抱著蘇風坐在路邊的花壇,劃開手機,不是她,是安心。原本失望的心情在看到圖片時,卻又像一個毛頭小伙子一樣的……心跳加速。

  她坐在病床上,巧笑如兮,頭髮自然垂直,寬大的病服斜斜垮垮的掛在她的頭上,隱隱可看到瘦弱的鎖骨。

  安心加了濾鏡,所以看不清臉色,但那笑起來的樣子……應該不算遭。

  另一張是兩手比著一個v的,露了四個小牙。長得真嫩,皮膚真好,眉止如畫,溫柔嫻雅,衝著鏡頭微微的笑著,已經讓人怦然心動。這女人,怎麼能越看越美,越看越想占有。

  真好,乖老婆,再等等,老公很快就會回來。

  收起手機,忽然不想走路,就那麼坐著,低頭,臉埋在蘇風的肩頭。

  小東西,我想你,想得發瘋。

  在花壇邊上坐了五分鐘,還是得起身。懷裡抱著他的未來,夜裡風涼,不能凍著了。回到家,秦子玉倒在沙發上睡著了。他把蘇風安排到他的房間裡,出來又抱秦子玉到床上。

  秦子玉睡得很淺,迷迷糊糊的,「韓呈……」

  「是我。」

  「弟弟……爺爺怎麼樣?……你不用說,我知道不樂觀。今天主治醫生和你的談話,我聽到了,爺爺撐不了多久的……」

  秦子琛抱著秦子玉上樓,陰暗的光線臉色隱晦不明:「我知道……所以我一直……沒有離開。」聲音沙啞著,在空蕩的別墅里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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