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荔枝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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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恩典的藕官千恩萬謝的隨著小夥伴們退下去。

  晴雯在殿內嘈雜聲再起的時候,趁著給賈璉斟酒的機會,跪坐到賈璉身側,低聲問道:

  「二爺幹嘛這麼在乎那個小戲子,還叫人家領著張太醫去給她瞧病?」

  賈璉偏頭看著面前這張風流靈巧惹人怨的小臉,想到這丫頭前世便是被王夫人攆出去,心內不甘外加生病無人照顧導致一疾而終,心中很是憐惜。

  知道這丫頭這一世是無法體會這種切膚之痛了,賈璉也不與她解釋太多。

  「知道我為什麼不派別人,專派你嗎?」

  晴雯愣了愣,下意識的問道:「為什麼呀。」

  「因為每一次我交待給你的事,你都認真仔細的完成了,所以每常有重要的事情,我都放心的派給你。

  倘若你要是不喜歡被我派遣做事,我教你個法子。

  你故意挑兩件我交代你的事情懈怠,我知道了以後定然就不會多勞動你了。」

  晴雯聞言,立馬笑道:「瞧二爺說的,你派給我的事,我就是捨命也要做到呢,哪裡可能懈怠!」

  想著賈璉給她說的法子存心是歪派她,不由伸出手想掐賈璉一下。

  到底想起此間場合,最終小手只是從賈璉腿間撫過。

  她心裡是美滋滋的,想著賈璉既然都如此說了,以後做他交代的事,還要十二分的認真,如此才好在賈璉面前邀功。

  賈璉只是笑了笑。

  這丫頭也是只順毛驢兒,他說過這番話之後,以後就再也不用擔心這丫頭對他安排的差使有異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中間出了菂官這一道插曲,殿內的小姐妹們,似乎沒有多少心思再聽絲竹之樂,觀美人起舞。

  她們頻繁走動,或二或三的湊到一處,竊竊私語。

  及至後來,見賈璉等人沒有制止,更是差不多公開聊天。

  薛姨媽坐在首端,看著底下兩個小丫頭拉著寶釵,口裡話里全在談論宴席結束後怎麼玩,便知道她們小輩們定是還有別的活動。

  於是待一個節目看完,她就起身說是要去探望王夫人,讓賈璉等人自己盡興。

  邢夫人本來還看的津津有味的,但是見薛姨媽要走,她也告辭。

  賈璉夫婦二人留不住,也只能送她們出門。

  等到回來之後,殿內就徹底熱鬧了。

  史湘雲一馬當先,跳到賈璉面前:「璉愛哥哥,我們一會兒去划船吧!」

  迎春道:「划船不好,這麼熱的天,要是曬壞了怎麼辦?不如我們就在這裡舉辦詩社吧。」

  湘雲雖然很想出去玩,但是想著辦詩社也不錯,也就沒反對。

  同時她還狐疑的看著眾人身後的探春。

  往常這個時候應該探春和她一起最積極的,今兒怎麼躲後面去了?

  賈璉招呼了鳳姐兒一聲,回頭看著湘雲笑道:「怎麼,我這宴席就這麼令你感覺無趣,這就耐不住想要另立爐灶了?」

  「沒有,我們只是……」

  湘雲被賈璉說的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起來。

  見狀賈璉不但不饒過,反而變本加厲:「你倒是吃飽了,我方才可是光看著你吃,自己都沒吃多少,少不得等我吃好了再談別的。」

  湘雲一聽,頓時摸了摸自己鼓鼓的小肚幾,不好意思的退開了一些。

  跟在賈璉身後的鳳姐兒見賈璉欺負史湘雲感覺有意思,也跟著笑道:

  「你還別委屈,方才我也瞧見了,滿場就數你吃的最多,只怕不是要上百顆?

  你可知道,如今這外頭,一顆荔枝怕不是要一兩銀子。

  所以,你這一頓飯的功夫就吃了他一百兩銀子,他不看你不順才怪,你還去招惹他。」

  鳳姐兒笑眯眯的,滿眼促狹。

  但她也不過是為了逗湘雲,故意誇張而已。

  即便算十兩銀子一斤,那一顆荔枝也最多四五錢銀子。

  況且史湘雲也不可能真吃了一百顆。

  李紈見湘雲低頭訕笑,連忙出來主持公道:「好了,你們兩個快別逗她了,等會兒弄哭了,我可不幫你們哄。

  賈璉笑了笑,朝著正席而去。

  見鳳姐兒要往底下走,賈璉便牽過她的手。

  鳳姐兒不好意思,悄然甩開了賈璉,不過還是聽話的跟著走了上去。

  等丫鬟扳過來小凳子,挨著賈璉坐了。

  其他人見狀也只是笑了笑,除了覺得鳳姐兒的神情和反應有趣外,也沒認為有何不妥。

  另一邊,寶釵將湘雲帶過去之後,怕湘雲多心,還低聲勸慰:

  「他們兩個逗你玩的,可不是真心嫌你吃得多。你若是疑心別人還好,要是疑心他們可是不該的。」

  湘雲連連點頭,回道:「寶姐姐你放心,我曉得的。

  璉二哥哥是什麼樣的人我最清楚不過了,當年那樣貴重的金鐲子,他說送我就送我了。

  不過他可惡也是真的。

  他肯定不會嫌我吃得多,但是他一定是在笑話我。

  他最喜歡欺負我了。

  所以我才不會跟他客氣,反正他這裡荔枝這麼多,他又誠心賞賜,我當然要吃個夠!」

  湘雲內心嘹亮著呢。

  若說鳳姐兒的取笑或許還有一二分真意,但是賈璉肯定是不會在意這些俗物的。

  這也是她今兒肯隨心所欲的原因所在。換作是旁人的東西,她再怎麼著也會矜持幾分的。

  上頭,賈璉見重新歸座之後的眾人都較為安靜,且多數人的目光都望著他。

  想了想,他吩咐姜雲歌舞繼續,一邊又招過平兒,在她耳邊囑咐了幾句。

  平兒聽命,招呼幾個得力的屬下退出大殿。

  鳳姐兒將賈璉的吩咐聽在耳中,她撇了撇嘴,有些不明白賈璉都這般身份了,怎麼還樂意陪這些小丫頭們鬧。

  賈璉敏銳的察覺到她的神色,在吃了一口酒之後,偏頭與她說道:

  「等會兒你別忙著走,今兒你也得作一首不可。」

  「啊??」

  鳳姐兒頓時瞪大眸子,滿眼的不知所措。

  分明是美艷御姐,此時看去也竟有幾分可愛。

  賈璉哼道:「啊什麼啊,你可是『監社御史』,也是詩社的一員,叫你作一首詩怎麼了?」

  鳳姐兒滿臉告饒,看賈璉一點不像是玩笑,她內心突突的同時,不免也開始思忖起來。

  俗話說,耳濡目染。見慣了家裡這些十來歲小姑娘們作詩寫詞,尤其是香菱這個幾年前比她還文盲的丫頭,如今也會胡謅幾句詩詞,她竟是覺得寫詩也沒什麼難的。

  以前探春謄錄出來的詩稿,好些句子她看著其實也就那樣。

  於是開始幻想:要不今兒自己當真作一首,驚掉他們的下巴?

  然而理想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哪怕已經猜到今兒詩社的題目,她苦思冥想半日,愣是不知道該如何起頭!

  賈璉當然沒想過難為王熙鳳,不過見她妮子竟就這麼安靜下來,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樣,心裡倒是有些奇異。

  也沒有打攪她,招呼著眾人又坐了小半個時辰。

  見大家果然興致缺缺,基本沒有任何人再吃東西和說話,賈璉才開口道:

  「好了,歌舞表演環節結束,接下來,到你們最喜聞樂見的時刻。」

  殿內眾姐妹其實早在發現賈璉偷偷交代平兒的事後,就猜到還有節目。

  只是拿捏不准。

  等到這個時候,終於都忍不住,紛紛開口詢問。

  「什麼喜聞樂見的時刻?是不是要作詩了?」

  賈璉作為海棠社的發起者之一,雖然經常缺席,但不可否認,他才是海棠社真正的靈魂人物和核心。

  今兒是他舉辦的宴會,長輩們又都離席了。

  此情此景,作詩不過是題中應有之義!

  賈璉笑道:「方才你們有人提議作詩,有人提議划船。

  我想了一下,覺得這兩者並不衝突。

  所以,我決定接下來的節目是,一邊划船一邊作詩,你們覺得如何?」

  「太好了太好了!」

  「就該這樣,這樣陽光明媚的天氣,就該一邊划船吃酒,一邊吟詩作對!」

  眾位頗有才情的女孩子都很雀躍,就連賈寶玉,也是滿心歡喜。

  上次賈璉帶姐妹們在園中划船吃酒,他沒趕上,可是後悔許久,今兒必須得補上。

  一時平兒將外頭的準備工作做好,回來稟告。

  賈璉即命殿內眾人啟程。

  臨行前,看著那些不過被消耗十之一二的荔枝,賈璉命人找幾個強壯的僕婦過來,搬兩株到船上去。

  其他人見了,叫好的同時,也更加明白,今兒賈璉的題目定然是「荔枝」無疑。

  於是一個個都開始在心中,默默的打腹稿,以免等會臨陣拿不住東西來。

  等來到溪邊,眾人這才驚覺賈璉口中的划船,或許和往常不一樣。

  只見寬闊的溪面上,赫然停靠著一艘偌大的畫舫。

  這畫舫長約十丈,寬高也足有一兩丈。以前那些小小的烏篷船和它一比,完全就是老鼠和貓的區別。

  眾人都看向賈璉,問道:「這就是當初娘娘用過的那一艘,二哥哥你怎麼把它弄出來了?」

  當初元春省親,賈家為了讓元春方便遊覽大觀園,因此特意打造了一艘「御舟」。

  也就是這艘畫舫。

  自從元春使用過一次之後,就被賈政鎖在船塢里。

  時隔一年,這還是第一次被人從裡面開出來。

  「我們人多,所以就把它弄出來了。怎麼,你們覺得這船不好?」

  探春道:「倒也不是不好,就是覺得這畢竟是娘娘用過的,我們……」

  「娘娘用過的正好,我們正好沾沾娘娘的光。」

  探春還待再說,還是寶釵扯了扯她的袖子,探春這才反應過來賈璉的想法應該和她們不一樣,再說下去賈璉可能會不高興。

  於是也想通了。

  反正整個園子元春都賜給賈璉了,那園子裡的一切東西,自然也都屬於賈璉。

  即便有什麼違制的地方,大不了改了就是了,就像是賈璉給正殿改名一樣。

  ……

  巨舟緩緩行駛在沁芳溪上。

  陽光蒸起的水汽,被那溪面上連綿不絕的風一吹,給所有舟上之人帶來涼意。

  以致於,那被搬到舟上降溫的冰盆,也顯得有些多餘。

  許多人都跑到外面的船廊上,和丫鬟們一起擁抱煦日和風,觀賞沿岸的風景。

  直到行舟駛到瀟湘館附近,準備原路折返的時候,才有人忍不住來找賈璉。

  「二哥哥,是不是該開始作詩了?」

  賈璉原本正靠在艙內的涼椅上,看著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丫頭們盡情撒歡。

  聞得此言,不由回頭。

  「怎麼,你們都準備好了?」

  「有什麼好準備的。今兒二哥哥你是東道,我們都等著你出題呢!」

  裡面的動靜,也令所有海棠社的成員,自覺朝著這邊靠攏。

  賈璉環顧這些頗具才情的女孩子們一眼。

  可惜,鳳姐兒最終還是臨陣退縮,以正殿還需要人收拾為由,推諉不來。

  「你們少裝糊塗,今兒的題目,我不信你們猜不出來。」

  聽賈璉這麼說,探春等人面上露出些許訕笑。

  其實自從昨日聽到賈璉要舉辦荔枝宴,她們大多數就猜到今日多半要寫「荔枝詩」的。

  一些人,甚至連夜就開始打腹稿。

  見賈璉覷視眾人,黛玉笑道:「即便我們能猜到題目,你不限韻,我們又怎麼作呢?」

  這其實就是命題作文的好處,謹防有人作弊。

  一切都以臨場才思分勝負。

  賈璉點頭坐起來,想了想問道:「你們那韻牌匣子可帶上來?」

  「帶了的。」

  湘雲跑的飛快,竄到哪放著筆墨紙硯的桌案旁,打開那厚重的韻牌匣子,將其中單裝「韻母」的簽筒取來。

  賈璉接過,忽然遞給香菱:「你來抽。」

  香菱也不客氣,捧著就開始搖晃,不多時晃出一根簽子來。

  眾人拾起一瞧:

  十四寒。

  於是笑道:「這個韻倒是中規中矩,只是可供選擇的也不多,總共也就『寒、壇、團、丹、欄』這些字好些。

  若是再抽出那偏僻的字,只怕就不好作了。」

  眾人聽了這話,又看湘雲已經將那單十四寒的韻匣子抱了過來,不由都有些緊張的看著香菱。

  只希望香菱手香一些,能夠抽幾個好用的字出來。

  賈璉見狀,伸手按住香菱的手,笑道:「知道你們一個個都才思敏捷,也該給我們這些駑鈍的人一些機會才是。

  你們既然叫我出題,依我看,今兒這韻腳就不限了吧。」

  眾人見賈璉開口,倒也不反對。

  她們平時寫花寫景寫山水,這還是頭一次寫水果。

  本來就覺得不是很好寫,若是限制再多,只怕越發牽強附會了。

  如果只是限韻,倒是令她們覺得簡單了許多。

  於是在向賈璉確定了題目規則之後,一個個下去沉澱。

  而旁邊,作為會長的李紈,也在第一時間,命人點燃了一炷香在旁邊。

  雖然只是姐妹們之間的娛樂,但是形式上也得弄得正式一些。

  香燃盡未交卷的,除了她和迎春、惜春三個一開始就說好不強制的之外,其他人一律都得接受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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