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賈政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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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賈璉要去寶釵房中侍寢。

  寶釵不允。

  而就在賈璉將任是無情也動人的蘅蕪君弄到天津衛,日日風花雪月,夜夜笙歌之時,京中局勢也是逐漸趨於安定。

  太上皇被迫榮養的暗潮,在寧康帝有條不紊的鎮壓下,逐漸喪失主權地位。

  而邊關也是捷報頻傳。

  大明宮,南書房。

  寧康帝難得感覺到身上的壓力鬆了不少,只召集了少數幾個重臣議事。

  其間他當眾讓戴權誦讀霍昭傳回的捷報。

  眾臣一聽,霍昭兵發遼城之後,不但殺敗建奴,解救了被困的北靜王爺。

  且有乘勝追擊,一舉殲滅建奴之勢,一個個都不吝嗇誇讚之詞。

  「鎮國將軍此番出征連戰連捷,大漲我朝軍威,這都是陛下有識人之明,能知人善任。」

  「鎮國將軍不愧是南安王爺之孫,有老王爺當年風采。」

  「臣等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一連通的溢美之詞,寧康帝罕見的沒有制止,而是通通生受。

  他現在確實需要這樣一場漂亮的對外戰爭,來緩和朝內的矛盾,樹立更高的威信。

  眾臣見寧康帝的反應,也知道寧康帝心情不錯。

  於是在讚歌頌完之後,其中一個人忽然笑眯眯的看著王子騰:

  「王閣老。

  若是下官沒記錯的話,當初您那位享譽國朝的好侄婿,可是很看不起霍將軍的。

  還當著陛下的面,說霍將軍若是領兵,此戰必敗?

  眼下又待如何?」

  聽著這明顯不對味的話,王子騰眉頭微皺。

  有人的地方就有紛爭。

  即便同為開國勛貴圈子,也未必就是一團和氣。

  四王八公雖然相交百年,然都是面子工程,實則後輩之間早有隔閡。

  尤其是四家王府,本就門第最為高貴,平常結交的也基本是皇子龍孫,要不就是宗室王爺世子。

  其他等閒勛貴,也都不大放在眼裡。

  北靜王府雖然和各家府邸往來密切一些,也全因為現任北靜王平和文雅、禮賢下士。

  其餘三家,有的王爵只傳了一代,有的傳兩代、三代。

  反正到了現如今,皆按照宗室降爵之法,通通都丟失了王爵。

  以致於門第下滑,影響力大不如前。

  本來這也沒什麼。

  除了北靜王府之外,幾乎所有的開國門第都這樣,倒也不算丟人。

  偏偏這些年,八公之首的賈家又是出了貴妃,又是重封侯爵,一時大有壓過三家王府之勢。

  難免有人因此嫉恨,此乃常情。

  還是近來爆出賈璉實乃皇孫,國公之位大概也是寧康帝對這位「侄兒」的補償,暗中之人這才平衡一些。

  誰知,當日賈璉在南書房請戰時說的話傳出,令霍昭這位如今只襲了鎮國將軍爵位的王府繼承人大怒。

  他當即表示,此戰若不能大獲全勝,他甘願拜賈璉這個小輩為師,從此向他學習兵法。

  好事者將此中恩怨到處流傳,可惜賈璉聽了只當未聞。

  本來這種恩怨在武將之間根本不算事,大家為了「戰功」,彼此奚落貶損也是常事。

  或許惟一令人覺得不妥的就是,賈璉對比霍昭乃是小輩。

  而今對方一系的人借著大勝之機,挖苦嘲諷也就不足為奇了。

  自知賈璉在這件事上理虧的王子騰,也無意與對方辯駁,只回道:「朝堂爭論,本就各憑己見。

  鎮國將軍能有此番戰果,正好說明陛下當初拒絕榮國公的請戰,乃是英明神斷。」

  眼見王子騰避重就輕,來人臉上笑意更勝。

  「陛下拒絕榮國公,自然是英明神斷。

  然此番鎮國將軍大勝,也要教某些人知道,莫要以為自己有些本事,就可以肆意張狂。

  尤其是作為晚輩,還該對長輩尊敬些,以免貽笑大方。」

  此話一出,許多人就都皺眉了。

  都在想,榮國公到底哪裡得罪了此人。

  不過可不是只有南安王府有羽翼,與賈府有舊,尤其是欣賞賈璉的更不在少數。

  戶部尚書,賈府人稱的「趙堂官」幫腔道:

  「陳大人此言過了。

  榮國公少年心性。

  此前之言,也不過是求戰心切。

  此乃一片丹心為國建功,正是武人應該擁有的氣魄。

  倒是陳大人,用如此嚴苛的言語攻訐一位有數功於朝廷的青年才俊,是不是心眼太小了?」

  兵部尚書范承舉也道:「趙大人說的是。

  當日我等盡皆在場,理應知道榮國公只是一時口誤,非為特意針對鎮國將軍。

  陳大人說他張狂,老夫也是不認同的。

  休說少年人自當有些狂意,就說陳大人以一副長輩的口吻教訓榮國公,是自認功比榮國公高,還是位比榮國公重?」

  陳姓大臣也沒想到,自己就口嗨一下,立馬就招來這麼多人聲討,且一個個都是重量級的。

  強行嘴硬了一句,倒也就不再自討沒趣。

  寧康帝看著大臣在底下打嘴炮,也沒有在意。

  大臣之間各有利益、矛盾,這才是正常的。真要是全部鐵板一塊,他才會覺得屁股燙。

  至於這麼多重臣幫腔賈璉,寧康帝倒也不覺得什麼。

  因為在他看來,賈璉就是這般的優秀。

  並且賈璉可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的,大家欣賞他,不就是變相說他英明,慧眼識英才?

  眼見沒什麼事了,就要令大臣們退下。

  忽聞殿外太監進來通傳,說是賈政已經回京,正跪在宮門外求見。

  寧康帝一愣,旋即才想起這麼件小事。

  揮手令重臣自退,他變換了一副冷臉,方才道:「宣。」

  「宣廣東學政賈政覲見~~」

  ……

  不多時,只見一個中等身材,扮相頗為儒雅的中年人走了進來。

  寧康帝對這個便宜老丈人還是有些印象的。

  見其進殿請安之後,就匍匐在地上,隱隱有些發抖,也不好繼續嚇他。

  「賈政,你可知罪?」

  「罪臣賈政知罪。」

  寧康帝冷冷道:「勒索生員,縱容家僕傷人,這些你可知錯?」

  賈政悄然抬頭瞄了一眼寧康帝,然後重新低頭道:

  「罪臣有負陛下重託。然罪臣若是不加自辯,致使君上誤以為賈政乃十惡不赦之人,亦恐傷及陛下聖明。

  罪臣自任廣東以來,日夜不敢忘卻聖恩,惟願在任上做出一番功績,方不負陛下提攜眷愛之恩德。

  罪臣深知,為官一任最忌貪腐。

  因此罪臣不但每日自省,還時常教戒門下官吏,令他們清廉自守。

  然而一省學政,門下衙門數十,官員上百,其餘吏員更是上千之數。

  許是罪臣每日忙於處理公務,對於門下眾多官員缺乏約束,這才讓他們背著罪臣,行下諸多惡性。

  待罪臣發覺之時,悔之晚矣。

  至於門下奴僕毆打生員之事,罪臣在知道之後,第一時間就將之交與當地知府按律嚴懲,絕沒有任何徇私枉法之舉。

  罪臣所言,句句屬實。

  罪臣向陛下保證,決計沒有利用手中職權,謀取半分不正之利益。

  微臣此番回京,尚且未及回家。

  陛下若是疑臣,可以命官兵去查抄臣的車馬行囊,倘若搜出任何不義之財,罪臣甘願領死。」

  賈政這番話還是說的頗有底氣。

  他在工部摸爬滾打那麼多年,工部又是個十分有油水的衙門,他尚且能夠保持乾淨,獲得朝野的讚譽。

  更別說去學政這個他理想中的「聖地」了。

  作為一座國公府的實際掌控人,日常開銷國公府的產出就足夠了,他根本沒必要冒著身敗名裂、抄家殺頭的風險,行那貪墨之舉。

  所以,此行去廣東,他都是箱子裡裝著銀子銀票去上任的。

  他從一開始就很珍惜這個機會,想要去做一個好官、清官。

  要是能夠讓皇帝看到他的努力,將來再進一步,能夠在史書上留下一筆。

  哪怕只是淡淡的一筆,他也覺得此生別無所求。

  沒想到事與願違。

  如今弄成這副模樣,他差不多是被官兵押解回京的,心裡的落差可想而知。

  寧康帝冷笑道:「哦?讓朕去查?

  只怕你即便收了旁人好處,也早就命人轉移了,豈有叫朕查出來之理?」

  賈政無言以對,嚇得身子顫抖。

  見狀寧康帝呵斥道:「即便你沒貪,也免不了一個瀆職無能的罪名。」

  「罪臣有負陛下……」

  寧康帝看著眼前的賈政,心裡也很嘆息。

  早在他讓人押送賈政上京受審之前,錦衣衛和當地官府就已經將他的所有罪證呈上來了。

  若非知道賈政多半是受人蒙蔽,以他幾個月就將一省士林搞得烏煙瘴氣的本事,他早就命人將賈政給砍了,哪裡還容得到他進這南書房。

  眼前這個臣子,忠心應該是有的,看起來也不貪,就是這御下的能力差了一些。

  也罷,這樣的人或許真就不應該讓他主政一方。

  於是刻意等了半晌,讓賈政切實感受到他的龍威之後,才放緩語氣道:

  「念在你是初犯,又是貴妃生父,此番朕就暫且饒你。

  你且回家休養半月,然後就去禮部報導吧。」

  賈政聞言有些喜出望外。

  原本看架勢,以為最低都是罷官賦閒,沒想到峰迴路轉,皇帝竟然讓他去禮部報導?

  禮部雖然在很多人看起來是個清閒衙門,但是在賈政眼裡,那可是頂級清流才能去的好去處。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禮部執掌天下教化之責,地位可想而知。

  既然士林混不下去了,那麼去禮部,倒是剛好合他心意。

  就是不知道陛下會給他個什麼職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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