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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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齡官就在姜雲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賈璉這個時候自然也沒讓芳官繼續服侍,而是將外袍這些脫掉,面無表情的坐在榻邊。

  屋裡本就燒著炭火,加上看了這麼久的春宮,賈璉自然感覺有些熱。

  「跪下。」

  姜雲推了一下齡官的肩膀,也是想要讓齡官給賈璉認錯。

  賈璉看重她,才將天香樓這麼多美人包括戲子丫鬟們交給她管理,沒想到居然出了這麼個刺頭。

  以前她沒辦法拿齡官怎麼樣,因為看起來賈璉自己都不在意齡官的故作清高。

  大家都猜測,賈璉這是愛屋及烏,因為齡官眉眼生的像黛玉,所以才給她額外的寬容。

  但是眼下賈璉明顯有些耐心耗盡,若是不能讓賈璉消氣,只怕她們所有人都不會有好果子吃。

  姜雲其實對齡官的表現很不能理解。

  若是她能夠有齡官這樣的青春年紀,又得賈璉另眼相看,她說什麼也要賴在賈璉身邊,終身相伴。

  只要能得賈璉片刻溫存,豈不比什麼都強?

  齡官本來被半拉著過來,又知道賈璉似乎生氣了,她內心也是發怵的。

  不過突然看見地上散落一地的女孩兒衣物,以及賈璉背後雙雙藏在被子裡,身上明顯什麼都沒穿,一臉潮紅滿足之色的藕官和菂官,她忽然又將臉色一橫。

  根本不理會姜雲的推攘,將小腦袋仰頭望天,一副愛咋咋的模樣。

  見狀眾人都很佩服她的勇氣。

  侍立在賈璉身側的芳官看見賈璉的面色更陰鬱幾分,連忙小碎步走到齡官身旁,扯了扯她的袖子,小聲道:「齡官,你別這樣,快給二爺認個錯……」

  齡官道:「認什麼錯。不就是沒過來給他請安嗎?

  我又不知道他今兒會過來,他也沒派人來傳。

  若是二爺因為這個生氣,要打要罰,悉聽尊便。」

  眾小姐妹聞言暗暗欽佩齡官什麼話都敢說,姜雲也下意識後退兩步,想要與這個明顯恃寵而驕的丫頭保持距離,以免殃及。

  於是賈璉忽然笑了。

  他緩緩道:「看來待在我這裡,確實是委屈你了。

  也罷,你定是有自己的打算了。

  如此我也不強留你。

  你收拾收拾,或是有你的父母來接,或是有哪個相好的,你只管叫他們來,將你接去吧。

  身契銀子也不要你的,就當我賞你了。」

  賈璉這話一說,屋裡的小丫頭們頓時跪下一大批,紛紛為齡官求情。

  她們中,有的是因為和齡官關係還不錯,不願意看到齡官被趕出去。

  也有的是出於唇亡齒寒的考量。

  不管怎麼說,齡官也是她們中的小旦,是牌面之一。

  擁有無人可比的歌喉。

  若是她因為得罪賈璉被趕出去,先不說賈璉會不會遷怒她們,就說失去了齡官這個牌面的她們,對賈璉的吸引力肯定也會降低。

  連被子裡的藕官和芳官都躺不住了,相視一眼,紛紛從被子裡鑽出來。

  儘管光著身子還是有些羞恥,但是想著當眾虛鸞假鳳的事都做了,如此也就算不得什麼了。

  於是她二人一人抱住賈璉一邊胳膊,撒嬌著求情道:

  「好爺,你就原諒齡官這一回吧。

  你以前不是對她特別寬容的嘛,今兒怎麼就和她一般見識了呢?

  爺要是想要人服侍,我和菂官都可以的。

  爺放心,回頭我們定好好說說她,下次爺再過來的時候,她肯定就乖乖聽話了。」

  菂官見藕官將話說了,她便主動糾纏著,輕啟小口在賈璉耳垂和脖子間親吻著。

  別說,賈璉似乎還真就吃她們這一套。

  他伸手拍了拍左右的嬌臀一下,臉上的冷意也消散了一些。

  芳官見藕官夫婦大展神通,居然將賈璉都收服了,豈能不知道抓住機會。

  她也媚笑著撲到賈璉腳邊,笑道:「就是,齡官不識趣,爺又何必理她呢。

  我們來服侍爺不就好了。」

  說完,一邊討好的望著賈璉,一邊雙手從賈璉大腿往上摸,儘自己所能挑逗賈璉,意欲讓賈璉消火。

  齡官也沒想到賈璉這次要對她動真格的。

  畢竟她不給賈璉面子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以前賈璉過來尋歡,她也沒怎麼答理賈璉。

  賈璉出征之前,在大觀園曲徑通幽與她「巧遇」,賈璉也被她刻意拒絕。

  賈璉都沒有生氣。

  怎麼今兒只是沒有主動前來,賈璉就要趕她出去了呢?

  她不喜歡這種被圈養的生活,但是她更不甘心就這麼被攆出去。

  先不說她在京城無依無靠,就說她們十二個一起進府,如今其他人都好好的,就她一個被攆出去,只怕外界的風言風語都能殺死她。

  就像當初金釧被攆出去,就要尋死覓活一般。

  於是她雙目含淚,帶著哭腔道:「當初我好好在南邊學戲,是你們家非要花高價強行將人買來。

  如今我父母親人都在南邊,你叫我從哪裡叫我父母來接。」

  畢竟是小姑娘,受不得委屈,此時蹲在地上,哭的淚人兒一般。

  賈璉不為所動,冷漠道:「既如此,就叫你相好的來接你。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一直惦記著薔兒,所以才一直對我不理不睬。

  他如今人就在外面,我這就讓人去叫他來接你。」

  賈璉這話一說,齡官內心十分震動。

  她沒想到,賈璉連這個都知道。

  不過轉念一想,大概是哪個愛嚼舌根的小姐妹告訴賈璉的。

  畢竟當初從蘇州回京的路上,賈薔一路對她噓寒問暖,百般討好的事,大家都看在眼裡。

  看著賈璉無比冷漠的臉,齡官心中忽然一動。

  心想今兒鬧成這般,她也沒臉繼續待在賈璉身邊了。

  莫不就趁此機會,再見那個沒良心的一面。

  若是他能回心轉意,自己就跟著他出了這個牢坑。

  於是也不再言語,蹲坐在地上默認了賈璉的話。

  芳官可不知道齡官的想法,她覺得事情越來越嚴重了。

  賈薔雖然是賈府的正派玄孫,放外頭也是個貴族公子哥兒。

  但是他憑什麼與賈璉搶女人?

  與賈璉相比,賈薔算個什麼東西?

  於是她連忙幫齡官解釋:「二爺必定是誤會了,我和齡官最是要好,她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

  她和薔二爺其實沒什麼的。

  不過就是當初薔二爺在我們進府的時候,對齡官多加關照一些。

  後來他不再管我們的事,齡官就和他沒有任何聯繫了……」

  賈璉低頭看著十分焦急的芳官,心裡對這丫頭的好感度又上升不少。

  不錯,是個講義氣的好丫頭。

  於是摸了摸她的小臉,沒說什麼,只對姜雲道:「你去外頭,安排幾個人去將薔兒叫來。

  就說我要見他。」

  「是。」

  姜雲這個時候有些看不明白賈璉的真實用意,也只好遵照命令去辦事。

  ……

  賈薔是個孤兒,從小被賈珍養大。

  後來因為傳言說,他和賈珍有染,因此賈珍為了避嫌,在前門的胡同里,給他另外立了一所別院,讓他自立門戶。

  他如今小日子過得挺不錯的。

  自從主動找賈璉賣乖,得賈璉安排在他的商行中擔任監察一職,他也不用再過那種擔驚受怕的日子了。

  在如今兩府男丁凋零的情況下,他這個長大成人的寧國府正派玄孫,在賈家草字輩子弟中,也算是排的上號了。

  也就只比認了賈璉做爹的賈芸矮了一頭。

  原本剛聽到賈璉找他,他還挺高興的。

  但是當他被領進寧國府,朝著天香樓走的時候,他就開始犯嘀咕了。

  賈璉若是有正事找他,就算不在那邊正院,也犯不著在天香樓啊。

  天香樓他當然不陌生。

  這是寧國府最大的建築體之一,也是以前寧國府舉行大型宴會活動的不二之選。

  當然,還是賈珍的葬身之所。

  哪怕過去兩年多了,想到賈珍摔死在天香樓的慘狀,還是令他不寒而慄。

  好不容易在僕婦的帶領下,來到這熟悉的地方。

  看著庭院高樓依舊,只是物是人非,賈薔不免感慨一二,然後越發恭敬的彎著腰往裡走。

  來到主樓正屋之前,婆子們也不管他,直接就退下了。

  賈薔也不敢擅自進門,只在外面等著。

  不一會兒,一個身段高挑,美貌的婦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賈薔見到她,立馬堆滿笑臉上前:「見過姜姐姐,不知道二叔這麼急著找我,所為何事啊?」

  哪怕不是第一次看見姜雲,但是每一次他都會感覺到驚艷和可惜。

  這麼好的一朵鮮花,怎麼就插到昭兒那個小兔崽子的身上去了?

  心裡雖然羨慕的要死,表面上他可不敢表現出來,甚至不敢對姜雲有絲毫不敬。

  不論是昭兒還是姜雲,那都是賈璉身邊的紅人,不是一般人敢得罪的。

  據傳言,當初趙天梁趙天棟兩兄弟,就是因為不長眼得罪了姜雲,結果被昭兒帶著賈璉的幾個親衛給廢了。

  那還是賈璉的奶兄弟啊。

  姜雲對賈薔點了點頭,卻什麼也沒表示,只道:「進去吧,二爺等你許久了。」

  說完,轉身掀開門帘。

  賈薔對著姜雲告歉一笑,這才彎腰從門帘下走了進去。

  剛進屋,只覺得裡面熱烘烘的。

  在富麗豪奢的殿內一掃,因為剛從外界走進室內,眼睛還不大適應,因此什麼也看不清,只看見正面有一道寬大的絲質屏風橫亘著。

  屏風之後,隱約可見人影綽約。

  賈薔猶豫了一下,試探性的上前對著屏風拜道:「侄兒奉命,特來給二叔問安。」

  「嗯,今兒叫你來,是有一件事想要與你商議,不知道你答不答應。」

  賈璉的聲音從屏風後面傳來。

  賈薔聽著沒有什麼惡意的樣子,立馬笑道:「二叔有什麼事,儘管吩咐就是,哪有什麼商議的道理。

  別說一件事了,只要是二叔的事,就算一百件一千件,侄兒也願意去辦。」

  因為賈芸幾年時間,就從一個落魄的偏房弟子,躍升為賈府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他的升職記,可是被八房無數子弟扒了個遍,意欲效仿。

  可惜,即便研究透了賈芸的升職秘法,但是也無法獲得與賈芸同樣的機會。

  因為大多數人,連賈璉的面都碰不到。

  賈薔近水樓台,自然也不介意向賈芸學習。

  不過賈璉似乎對他的馬屁功夫並不感冒,甚至下一句話就令他傻眼。

  「齡官你認識吧。」

  賈薔心頭俱震。

  他怎麼可能不認識齡官。

  他更加知道,齡官如今和其他小戲子們一起,被賈璉養到天香樓了。

  若說旁的小戲子或許他還相信賈璉只是單純的收留,但是齡官……

  以她的容貌和嗓音,絕對早就成了賈璉的禁臠。

  那麼,璉二叔此時問他認不認識齡官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從哪裡知道自己和齡官之前好過,所以尋自己麻煩來了?

  想到這裡,賈薔額頭上的冷汗都冒出來了。

  只猶豫了片刻,他便噗通一聲跪下,回道:「回二叔的話,侄兒並不認識什麼齡官。

  也不知道他是男是女……」

  賈薔也是光棍。

  雖然他知道賈璉肯定不會相信他這句話,因為當初採買小戲子就是他和賈蓉一起到賈璉夫婦面前求的差事。

  他這麼說的目的不是要瞞過賈璉,而是讓賈璉聽出來他對他的敬畏之心,讓賈璉知道,自己對齡官絕無非分之想。

  別說,他的聰明和提前預判,把屏風內的賈璉都整沉默了。

  看了一眼一臉不可置信的某丫頭,賈璉不做理會,繼續道:「你認不認識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可一直惦記著你。

  今兒找你來,就是想要問問你,可願意娶她為妻?」

  賈璉這話一說,圍在賈璉身邊的小戲子們都覺得賈璉實在太大度了。

  齡官這樣三分五次得罪他,他不降罪也就罷了。

  如今耐心耗盡,不打算要她了,居然還好心替她尋親事?

  屏風外,賈薔聞言不但沒有感覺到絲毫高興,甚至一股涼意直接從心裡冒到天靈蓋。

  他可不認為天底下還有這樣的好事。

  他仔細思索著賈璉的話語。

  賈璉說齡官一直惦記著她,這句話大概不假。

  男人的虛榮心有那麼一瞬間的滿足,但是他立馬就反應過來,這肯定就是賈璉今日找他來的原因。

  同為男人,他知道沒有哪個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心裡還惦記著另外一個男人。

  不管是齡官主動向賈璉透露的,還是賈璉從旁處聽來。

  這個時候,他都必須要和齡官劃清界限。

  賈薔永遠都不敢忘記,賈珍父子可能都是死在賈璉手裡的猜想。

  經過幾句話的功夫,賈薔的眼睛也適應了屋裡的光亮。

  他抬頭往上面看去,透過屏風,隱約可以看到十來個曼妙的身影林林落落的。

  在她們的中心,一道明顯偉岸一些的身影正坐。

  賈薔有些羨慕,不知道什麼時候,他才能像賈璉這般,身邊無數美人侍立。

  忽然他目光一愣。

  隨著他的視線,他可以看見,那正坐的身影雙腿間,似乎還匍匐著一道小小的倩影。

  賈薔也是紈絝出身,豈能看不明白這是什麼場面。

  想到賈璉今兒特意叫他過來,還問他願不願意娶齡官。

  很顯然,那個正在服侍賈璉的身影,很大可能就是齡官。

  心中突然十分憤怒。

  果然戲子無情,婊子無義。

  這個賤蹄子,當初自己費盡心思討她歡心,她卻一直裝矜持。

  即便是拉拉她的小手,也會被她抽開,說什麼必須得讓她脫離了牢坑,才會依他。

  對於這樣合乎情理的要求,賈薔自然不好多說什麼,心裡甚至還有些激動,覺得齡官果然不同一般女孩,自己找到了真愛。

  雖然他知道要救齡官出牢籠十分困難,畢竟這些小戲子都是為貴妃娘娘採購的。

  暗暗勾引他敢,要叫他霸占,借他十個八個膽子也不敢真正動手。

  不過他想著,以賈珍對他的寵愛。

  只要齡官稍大一些,或者將來娘娘用不著她了,到時候自己請賈珍出面替自己求娶,事情沒準就能成。

  可惜,他沒有等到那一天。

  沒到半年,賈珍父子雙雙嗝屁。

  他也因為害怕,逃離了兩府,斷了和齡官的聯繫。

  但他心裡其實還一直惦記著齡官的,畢竟是第一個真心讓他想要對對方好的女孩。

  沒想到啊沒想到,原本以為齡官是個純真的好女孩,遇到了璉二叔,竟然也自甘下賤至此。

  他突然有些理解賈璉為何要這麼問他了。

  許多人都猜測,姜雲其實還是賈璉的女人,只是賈璉有特殊愛好,因此故意將她賜給昭兒,以滿足自己變態的心理。

  難道這一次輪到他了?

  心中有過那麼一瞬間的意動,畢竟若是能夠滿足賈璉的喜好,自己未來的路肯定會好走很多。

  但是身為男人,他本能的還是有些不能接受。

  想了想,他這般回道:「多謝二叔的好意了。

  不過這兩年承蒙二叔照顧,侄兒也是越發好了。

  不敢欺瞞二叔,前不久,侄兒的舅舅和舅母親自為侄兒說了一門親事,對方是吏部張主事的小女兒。

  如今兩方都見過面了,侄兒對她挺滿意的,只怕要辜負二叔的好意了。」

  賈薔這話倒是沒有撒謊。

  他雖然給賈珍做暖童多年,但是他實際上還是喜歡女人的。

  如今他也成年了,事業也立了起來。

  他舅舅舅母見他能成事,主動為他張羅了這門好親事。

  主事雖然官職不高,但畢竟是在中樞擔任實職,能夠認識許多六部的大人物。

  以他寧國公玄孫的身份,兩方結姻,也算是門當戶對,對雙方的發展或許都有好處。

  屏風後,小戲子們都看向齡官,覺得她很可憐,也很不值得。

  等了對方這麼久,甚至為了他不惜得罪賈璉,結果人家告訴你,他定親了!

  也怪她自己心比天高,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

  戲子唉,下九流的人,還妄圖飛上枝頭變鳳凰?

  齡官自己也是淚流滿面。

  雖然從賈薔一年多的時間對她不聞不問,她就猜到對方可能變了心。

  但是如今親耳得到證實,還是令她無比絕望。

  當初的誓言猶在耳中,如今,竟也真如戲文中所言,都成了笑話嗎?

  她不敢去看賈璉的神色,她知道對方此時一定在嘲笑她。

  然而賈璉只是看了她一眼,便繼續對屏風外面道:「那可真是不巧了。

  雖然主事只是個小官,要讓對方與你退親也不難。

  不過傳出去,難免有人說我賈府勢大壓人。

  罷了,你可願意多納一房小妾?」

  賈薔見賈璉這般執著,賜婚不成,竟然願意退而求其次,這越發讓他確信自己的猜測。

  不然一個齡官何德何能,讓璉二叔這般為她的終身考慮?

  想著那齡官不過是個戲子,納進門也只是玩物一般的存在。

  如此,便是璉二叔有這樣的愛好,配合他玩這一出又何妨。

  於是十分高興的笑道:「既然二叔有此美意,侄兒能夠有什麼不願意的呢?

  想來即便是那張家知道這是二叔親賜,也不會多說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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