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養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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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風內,賈璉眉頭微皺。

  沒有再理會賈薔,反而看向地上的齡官,意味深長的問道:「你的意思呢?」

  齡官從方才賈薔說不認識她,就已經開始走神。

  他不知道自己是男是女,他舅舅給他說了一門親事,雙方都見過面了,他挺滿意對方的……

  是啊,對方是官宦之女,自己不過是個卑賤的戲子,焉能與對方相比。

  做妾?

  他當初花言巧語哄騙自己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其實,若是對方真心愛護自己,且有不得已的苦衷,她也未必不能接受自己做妾的命運。

  畢竟這是梨園弟子的宿命。

  可是,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嗎?

  她聽不出來。

  從方才賈薔的系列回答中,她甚至聽不出來有絲毫對她的眷念和喜歡。

  陌生的讓她感覺到陌生。

  自嘲的一笑,她原本早就明白的。

  賈薔突然不再到梨香院看她,甚至都不再讓人聯絡她。

  偏偏她從旁人口中分明知道,賈薔並不是不能來,他一直活動在賈家兩府周圍。

  再愚笨的人,也該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只是一直沒有再見到賈薔的機會,讓她心中還抱有那麼一絲幻想。

  如今終於撞了南牆,心才徹底死去。

  至於眼前這個風流的男人,齡官木然的看著他,心中閃過些許忿恨。

  為什麼,他就不能像賈薔那樣哄哄她,騙騙她?

  若是那樣的話,自己早就成了他的女人了吧,又何必有今日這一出。

  賈璉的光芒,連寶釵尚且抵抗不了,賈璉的魅力,連黛玉都甘之如飴。

  何況她一個小小的學戲的女孩子?

  賈璉幾次三番的調戲她,豈能不在她心頭激起一番漣漪?

  尤其那還是發生在她遭到賈薔的背棄,最絕望的那段時間。

  她聽說過賈璉對黛玉的呵護,她也渴望得到那樣的寵愛。

  但是偏偏這個男人一邊撩撥她,一邊卻又毫不掩飾他的風流成性,甚至直接在她面前與別的女人親親我我。

  這是她無法接受的。

  她也曾試探賈璉對她的真實心意。

  她故意將帕子遺失在大觀園內,以便自己去尋找的時候,可以遇到剛回府的賈璉。

  她真的遇到了。

  可是對方二話不說,就想要對她動手動腳。

  她嚴厲呵斥,明言若無名分,她寧死不從。

  這是她的堅守。

  她不能容許自己像芳官等人那樣,平白被他占了便宜。

  試探的結果,好的是賈璉果然如同傳言那般,從不強迫女孩子。

  壞的也是,他不強迫她。

  對方甚至寧願停手饒過她,也不願意給出他的承諾。

  她也就明白了,對方喜歡她是真,卻並不重視她。

  或許是喜歡她的身子,容貌乃至嗓音。

  也或許真如旁人所言,只是因為她長得像黛玉,所以對方才對她另眼三分。

  眼下他的耐心似乎耗盡了。

  他要攆始終不識趣的自己出去,甚至願意將自己賜給旁人為妾。

  她該怎麼辦?

  答應是不可能答應的,她寧願去死,也不願意去給騙子、負心人做妾。

  並且她也知道。

  賈薔在賈璉尚且沒有任何表示之前,就嚇得趕忙說不認識自己。

  將來她在官宦女面前,如何能夠指望他能維護自己?

  只怕到了那時,她這個出身不好的人,就算能夠生存,也只配當個下人,甚至是個玩物。

  既然都是玩物,她為什麼不選更強大的男人呢?

  至少,賈璉不會騙她。

  至少,她在賈璉這裡,還有幾分旁人沒有的另眼相待和寬容。

  那麼多次,自己拒絕侍奉他,他也沒有與自己計較。

  想到這裡,齡官已經有了幾分悔意。

  但是讓她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向賈璉低頭認錯,哀求賈璉讓自己留下,她又實在拉不下臉來。

  「你不說話,我當你默許了。」

  賈璉的聲音再次傳來,打斷了齡官的思緒。

  她抬頭看著其他小姐妹們或是擔憂,或是冷眼旁觀,亦或是幸災樂禍的表情。

  又看了一眼那個為了幫她平息賈璉的怒火,現在都還埋頭在賈璉面前用心服侍的好姐妹,心中忽然有了決斷。

  她從地上爬起來,雙手伸至腰間,拉開了自己的衣帶。

  然後抬手,從肩頭將裙裳往兩邊一扒。

  迎著一眾詫異的目光,這件厚重的,賈璉給小戲子們統一配置的漂亮小裙子便潸然落地。

  她手尚且不停,繼續拆解衣帶,然後將中衣扒落。

  如此重複三四遍,她的上身,終於只剩下一件鮮紅的小肚兜。

  她緩緩上前,走到芳官的身邊。

  芳官這個時候也回頭看她。

  見這個小姐妹們似乎終於想明白了,她對著對方一笑,然後往旁邊挪了挪,將位置讓了一半出來。

  她這自然到仿若只是讓一半玩具給她的舉動,讓齡官臉蛋不由一紅。

  根本不敢去看旁人的面色,她盈盈跪在齡官身旁,回憶著以前見過的些許場面,開始第一次嘗試這她覺得無比羞恥,但是芳官她們卻甘之如飴的風月雅事。

  在她突然開始解衣裳的時候,賈璉的目光就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了。

  不得不說,這妮子確實從模子到骨相,都與黛玉有些相仿。

  當然,她比黛玉有肉一點。

  黛玉那是真正的仙草之身,渾身都纖細苗條到了極致無缺的地步。

  這妮子嘛,雖然曲線差了一點,但也是妖妖巧巧,嬌嫩婀娜的。

  這一刻,他哪裡還有什麼不滿,有的只有陰謀得逞的暢快和得意。

  或者說,他原本就沒有什麼不滿。

  他的不滿,都是裝出來的。

  對於這位黛玉的仿品,賈璉其實還是滿喜歡的。

  不然也不會放任她的任性,一年的時間不動她。

  而今不過是覺得時機成熟了,可以一舉拿下了而已。

  不然,他為什麼早不發怒,晚不發怒,偏偏等到賈薔定親了,他的耐心就耗盡了呢?

  賈薔雖然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兔兒爺,但是他畢竟是寧國公的玄孫,賈代化的重孫。

  在如今賈珍父子皆亡,寧國府嫡脈男丁只剩下賈蕪這個幼童之後,賈薔這個成年的近支,自然就是賈蕪的潛在威脅。

  作為賈蕪的親生父親,賈璉當然會關注著這些人的動向。

  所以,他剛回府不久,就有人將賈薔與張家小女兒定親的事情與他說了。

  賈璉了解了一下,確定張家只是吏部的一個小小主事,背後沒有深厚的背景。

  想來看中的,多半還是賈薔賈家近支的身份,說不定還想要借賈薔與他搭上關係,因此也就沒有阻攔。

  至於今日這一出,不過是藉此絕了齡官的異心罷了。

  他相信賈薔再蠢,也知道齡官是他看中的人,不敢生出爭奪之心。

  雖然不知道他最後哪根筋搭錯了,竟然敢同意將齡官納妾。

  但是也不影響大局。

  他也觀察齡官許久了,知道她的性子與妙玉一般軸。

  她不可能答應給賈薔做妾。

  當然,若是他猜錯了,齡官真的寧願給賈薔做妾,也不願意做他的女人。

  那也沒什麼好說的,他又不缺女人。

  沒必要強行拘押一個心不在自己這裡的女孩兒。

  忽然覺得大腿上肌膚一熱,定睛一瞧,原來是女孩兒的眼淚掉在了他的腿上。

  情知這女孩兒還是自尊心太重。

  於是伸手溫柔的摸了摸她的腦袋,表示自己已經接受了她的服軟和示好。

  然後就對著屏風外道:「我忽然有些捨不得把齡官賜你了,此事暫且作罷,你且退下吧。」

  「……」

  不說賈薔,就說旁觀的小戲子們和大小雙都被賈璉的話給震的愣愣的。

  還能這麼操作的嗎?

  二爺……真有趣。

  賈薔可不覺得賈璉有趣,他背後已經在冒冷汗了。

  他可不覺得賈璉今兒特意將他叫到這邊來,就是為了耍他一頓。

  難道自己猜錯了?

  方才璉二叔都是在試探自己?試探自己是不是對齡官還有非分之想?

  自己一時豬油蒙了心,居然想要納齡官為妾?

  所以璉二叔才沉默了那麼久,突然翻臉?

  有心想要解釋自己早就不喜歡齡官了,但是又顧慮自己之前說過不認識什麼齡官而不得開口。

  猶豫一下,也只能恭恭敬敬的道了一個是字,然後彎腰退出殿外。

  不過他可不敢走,與殿門外一側侍立的阿琪小意的點頭哈腰一番,然後便乖乖待在另一邊,等著賈璉出來。

  ……

  齡官本來因為第一次服侍男人,就以這般屈辱的原因,羞恥的方式,而覺得委屈。

  因此不受控制的掉下眼淚。

  直到感覺到頭上那隻大手的安撫,抬起眼帘,看見的也是賈璉比之前溫柔不知道多少倍的眼神。

  心裡的委屈不自覺就減輕了大半。

  想著自己唱曲兒比其他所有人都唱的好,這種事也不能讓人小看了去。

  於是抬起袖子給自己擦了擦眼淚,竟然是根據自己的理解,十分用心且真誠的開始服侍賈璉。

  一時倒是將芳官都擠到一邊去了。

  看著芳官那憋悶的眼神,賈璉呵呵一笑。

  就在賈璉在天香樓尋歡作樂的時候,寧榮街忽然熱鬧起來。

  百十名太監,在一隊金甲禁軍的開道之下,從街東頭,緩緩朝著榮國公府而來。

  每一個小太監,都手捧一個大大的托盤,上面用大紅綢子覆蓋著。

  雖然看不見具體都是些什麼東西,但是只從這般聲勢,就可知道必然都是貴重之物。

  京中百姓大多見多識廣,眼見這些太監這般架勢,且方向又是賈家。

  聯想起前番遼東大勝,榮國公之名天下共稱,猜測必然是皇帝對榮國公的賞賜下來了。

  於是許多老百姓不由得奔走相告,聚集圍觀。

  消息很快就傳進了賈家兩府。

  有的人偷摸出去瞧熱鬧,也有人立馬去找賈璉、賈政等主事之人。

  因為寧國府在東,所以尤氏倒是比榮國府那邊提前一步得到消息。

  聽得許是朝廷對賈璉的封賞下來,尤氏心中自然十分高興和關注。

  想著方才秦可卿過來的時候與她提過,賈璉在天香樓和小戲子們玩,她立馬準備派銀碟過去給賈璉通報。

  忽然又猶豫了一下,親自起身往天香樓來。

  來到正樓之下,看見賈薔,她眉頭一皺,問道:「你怎麼在這裡?」

  賈薔縮了縮脖子,不敢看這個曾經的養母兼情敵,埋著頭道:「是二叔喚我過來的……」

  尤氏看了看另一邊的阿琪,想著有這位在,料想賈薔不敢撒謊。

  於是也不理他,對阿琪問道:「二叔可是在裡面?」

  阿琪默默點點頭。

  尤氏也禮貌性的給她點頭示意,然後帶著銀碟走進屋裡。

  這無疑令賈薔有些詫異。

  若是他沒有看錯的話,璉二叔現在應該是在裡面尋歡作樂。

  怎麼伯母也不避諱?

  若說她不知道,邊上這位女將軍怎麼也不提醒她?

  莫非……

  想到了曾經聽到過的一種流言,賈薔覺得心裡更難受了。

  他對尤氏自然是不陌生。

  而且尤氏於他而言,還有些特殊的意義。

  他父母早亡,被賈珍接到寧國府的時候,尤氏正是最好的年紀。

  少年人嘛,怎麼會不喜歡這樣漂亮又有母性氣息的女人?

  而且剛開始尤氏還對他挺好的,或許是因為其膝下無嗣的原因,真有點將他當親兒子養的意思。

  他心裡也很依賴這個新認下的養母。

  直到賈珍對他露出那根罪惡的獠牙,擊穿了他所有美好的幻想。

  一開始尤氏肯定是不知道的,但他總覺得無顏面對尤氏,經常躲著她。

  尤氏還關心的問過他是不是有什麼心事,他當然什麼都不敢說。

  後來尤氏也不理他了,他知道,肯定是他和賈珍的事情被尤氏知道了。

  從此更是不敢見尤氏。

  原本他以為尤氏是個完美的女人,沒想到,她居然也有可能與璉二叔有染。

  說不出什麼感覺。

  但肯定不是憤怒。

  因為他也知道,賈璉就是那麼厲害和優秀的人,確實值得那麼多女人喜歡他。

  而且因為心中有了這個猜想,打破了尤氏在他心中完美的人設,讓他心中不由癔症。

  他想著,若是當初自己不是因為年少臉皮薄,主動躲著尤氏。

  會不會,有可能將這位養母抱上床……

  畢竟,賈薔知道自己是生的很標緻的,不然也不可能引得賈珍那個畜生那么小就對他下手。

  想到其中關鍵處,他猛然驚醒。

  連忙扯了一下自己的褲子,有些心虛的望了一眼另一邊那宛若一尊雕塑般站著不動的女子,悄然退遠了幾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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