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勿使朕有傷叔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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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入到夏季上旬的應天並無多少炎熱之感,氣候停留在春季的舒適。

  燕王在北平起兵的消息早就傳得滿城皆知,秦淮河上的歌舞聲色卻是每夜依舊。

  在每天的傍晚,口袋裡有點錢的讀書人……,哪怕是沒錢卻覺得自己有才華的讀書人,他們最想去的地方就是秦淮河畔,有錢就給錢上花船;沒錢則是在花船路過時朗讀自己作下的詩篇,期望能被哪朵花看中邀請上船。

  讀書人那模樣,尤其是國子監的生員沒少往秦淮河跑,應天城內的百姓慢慢也就不將北方發生叛亂的事情當回事了。

  不少有點見識的百姓,他們也不知道是在讚美,還是在進行暗諷,提到當前的應天很是有點兩宋的景象。

  朝廷對燕王造反並非完全沒有重視,只是要說有多麼重視也是未必,甚至諸多重臣還對燕王敢起兵造反感到挺高興的。

  飽讀詩書的大臣,他們哪能不知道諸夏的歷史之中從未有就番的藩王造反成功的例子,基於那一點他們已經等著西漢中央對八王之亂的故事重演。

  在半個月之前,大將軍耿炳文帶著三十萬大軍北上。

  這三十萬其實是一種「號稱」,實際上的兵馬並沒有那麼多,大約也就十五萬左右,戰兵的數量就更少了。

  其實在耿炳文離開之前,對於帶走大軍會讓應天變得空虛,有過相關的警告。

  當時兵部尚書齊泰當場訓斥,說耿炳文在危言聳聽,並且還問耿炳文是不是不想出力,要不然有大軍北上,怎麼可能讓朱棣帶著造反的大軍逼到應天呢。

  如果是朱元璋還在世,遭到明明是好心好意提醒卻遭到詰難的耿炳文絕對敢把齊泰的臉扇腫。

  當然,在位的人是朱元璋,地方上的藩王也不敢造反,爆發戰事基本上也不會有不懂軍事文官敢瞎雞兒插嘴的份。

  問題是現在的皇帝叫朱允炆,不但是一位儒教信徒,還對齊泰異常信任。

  看到朱允炆對齊泰的話一臉贊同,老實說耿炳文一時間透心涼,差點沒忍住落淚。

  兵者,國之大事,不可不察。

  皇帝看著對戰爭一無所知。

  主事的大臣有著謎一般的自信心。

  是皇帝和大臣的腦子有病嗎?

  然而,中樞朝廷能調動的軍隊著實太多太多,有兩百多萬呢!

  在絕對優勢下,皇帝和大臣還會害怕燕王殺到京師,該是多麼膽小?

  耿炳文想到一幫老兄弟幾乎全被朱元璋帶去地下,又看到朝中袞袞諸公皆是認同齊泰的模樣,霎時間什麼都不想說了。

  另外,耿炳文也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太過於小心了一些,帶著那麼多大軍北上,只要堵住南下的路,外加用心建立防線,哪會讓反叛軍有兵逼應天的可能性。

  大軍出征了,是吧?

  中樞朝廷與往日有什麼變化嗎?有,但是並不多。

  覺得自己是張良、諸葛亮、李善長一類人物的齊泰,每天會去坐堂了解耿炳文所部和朱棣麾下大軍的動向,興致來了想插手出征大軍,理智戰勝了衝動,還是硬生生忍住了。

  作為翰林學士的黃子澄每日依然會去給朱允炆讀書,有鑑於削番致使燕王造反,近期黃子澄給朱允炆講的是漢景帝怎麼對付叛亂八王的歷史記載。

  「皇上較於漢景帝略有不同,漢景帝所掌兵源甚寡,八王合兵號稱百萬之眾,需仰仗梁王多也。」黃子澄這是提醒朱允炆還是要留心朱允熥這位兄弟。

  畢竟吧?從朱元璋定下來的法統而論,朱允熥的生母是敬懿皇后,跟朱允炆是朱標後面納為續妃的呂氏所生是不一樣的。

  在今年,朱允熥已經被封為吳王,只是並沒有就藩王,還留在應天不提,自由方面其實也遭到了某種隱性的控制。

  朱允炆還是皇太孫的時候,沒有少被身邊人提醒要防著自己的那些叔叔,其中黃子澄就是「主力」之一。

  現在好了,朱棣按照某些人的意願造反,他們以為撲滅叛亂是遲早的事情,把燕王滅了就輪到其餘的「塞王」,又開始引導著朱允炆要小心自己的兄弟,哪天就該提議像是對付那些「塞王」一般來對付兄弟,不是流放到養尊處優的王爺去了必死的地方,就是逼著造反再幹掉。

  如果翻閱史書,他們這一幫人的所作所為跟秦二世時期的趙高有什麼兩樣?

  然後,他們為什麼要唆使朱允炆那麼干呢?原因就在於朱元璋制定的國策中,藩王是「藩籬」一般的存在,皆有財權和兵權。

  有這麼一幫藩王在,就問一問他們心裡會樂意嗎?還怎麼去創造兩宋時期一切由文官說了算的環境嘛!

  重新復讀了史書的朱允炆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說道:「朕需去旨,不使征虜大將軍有傷害燕王之舉。」

  黃子澄愣了一下,不顧直視「龍顏」有違儒教名臣的禮節,看清楚朱允炆那假惺惺的吝惜關切表情,琢磨明白那是要暗示耿炳文能殺朱棣千萬別手軟。

  意思就是這麼個意思,要不然朱允炆不該稱呼「燕王」,應該使用「四叔」這種帶著親情的用詞。

  有宦官通報,說是齊泰求見。

  朱允炆當然是見的呀。

  齊泰進來之後先行禮,隨後說道:「燕逆揮師南下,有奪取雄縣意圖。臣等商議,以為需命征虜大將軍速速進兵,不使逆賊奪取雄縣,再使真定有失陷之危。」

  以現如今兩個陣營的情況,真定確實是一個很關鍵的所在,一旦真定丟了的話,代表東北沿線很難跟中樞朝廷再有及時的聯動,並且一旦燕軍成功奪取了真定,順德府和河間府也將要面臨燕軍兵鋒的威脅了。

  朱允炆思索了一下下,問道:「命征虜大將軍,不可沿途滯留,速速撲滅叛軍。可否?」

  齊泰還沒有說話,跟武職一點都搭不上邊的黃子澄搶話了。

  「如今優勢在我,自是該當如此。」黃子澄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雖然很不爽被搶了話,齊泰還是進行了附和。

  眼見兩位心腹加肱骨大臣都贊同,朱允炆心想:「恰好跟暗示耿炳文殺掉燕王的旨意一塊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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