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容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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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霆生口中的顧姨唇角含笑,隔著遙遠的湖心,我瞧見她的衣擺無風飄動,更見她莞爾道:「阿梔說的沒錯,謝謝阿梔的禮物。」

  我聽的一頭霧水,顧霆生給了禮物了麼?

  顧姨頓了頓,視線落在我的身上說:「阿梔,你的媳婦兒很漂亮,你很有福氣。」

  顧霆生勾唇:「顧姨的眼光不錯。」

  作為被誇的對象,我心裡很平靜。

  忽而,顧霆生低聲對我說:「微兒,我有些事要和我父親談,你去陪陪我顧姨。」

  我略侷促,顧霆生輕聲安撫道:「別怕,顧姨人挺好的,你和她像普通婆媳那樣……隨意的聊聊天,我待會過來接你。」

  我看向湖心對面的婦人,道:「那我等你。」

  她帶我進了她的房間,我坐在桌前,她給我泡了一杯花茶,笑說:「你嘗嘗。」

  花香肆意,我端起茶杯輕輕的抿了一口,笑說:「真好聞,像我媽平時種的薔薇。」

  「是薔薇。」她溫雅的笑開說:「我平時喜歡種花,花開以後就採摘晾乾做成花茶。」

  她又給我泡了金銀花茶,坐在身邊說:「阿梔給我打電話說過,你是一個很乖順的女孩,懂事又識大體,很適合做容氏的兒媳婦。」

  乖順?懂事又識大體?!

  我絕對稱不上乖順,顧霆生在他的家人面前倒挺抬高我的,我尷尬的笑了笑,聽見她又說:「阿梔平時冷漠了些,所以你跟著他應該也受過不少的委屈,鬧過不少的矛盾。」

  我和顧霆生的確鬧過好幾次的矛盾,我盯著眼前這張柔和的臉,笑說:「的確鬧過幾次矛盾,但夫妻間過日子吵吵鬧鬧是很正常的事。」

  她笑:「你這孩子看的通透。」

  我放下茶杯,聽見她說:「阿梔的性格很像他的父親,不懂得疼人也不懂得哄人,但現在看到他對你的態度,我心裡鬆了一口氣。」

  顧姨的氣質很溫雅,神色雖淡但挺善談的,既不會讓人覺得壓抑也不會讓人覺得無聊,「顧……容梔挺好的,雖然有時他的性子很暴躁,但卻能在下一刻安撫我的情緒,不會太過自我的,而且他還能夠反省自己做錯的事。」

  顧姨笑說:「我沒見過這樣的阿梔。」

  她突然握上我的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發現她的手指很顫抖、惶恐。

  我不解的看向她,她輕輕的撫了撫戒指,語氣輕輕的說:「這枚戒指很有韻味。」

  我盯著酷炫的戒指問:「是嗎?」

  顧姨說:「看起……像男款。」

  她問的似無意,我毫無防備心的答道:「這以前是我二哥貼身攜帶的東西,但他前段時間讓人改小送給我做了生日禮物。」

  「他挺有心的。」顧姨拍了拍我的手背說:「你提起他的時候眼裡很崇拜,他應該對你很好。」

  「是啊。」我點點頭,感嘆的說:「他從小到大都護著我,每次有什麼事都是他在我身邊。」

  她泛紅了眼說:「那他真的挺好的。」

  我驚疑的問:「顧姨你怎麼了?」

  顧姨的眼角有隱隱的淚水,就像剛剛在湖心對面的她,悲喜難辯,不知道在難過什麼,也不知道在喜悅什麼,莫名其妙的。

  我低頭忽然看見手指處的戒指,那一瞬間我的心裡似被扔進一顆炸彈,炸的驚天動地。

  我愣愣的望著顧姨,她伸手抹了抹自己的眼角說:「年齡大了,容易無故的泛淚。」

  我哦了一聲,顧姨突然笑說:「阿梔向我要人了。」說完她的目光笑吟吟的看向窗外。

  我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顧霆生兜著一身長直膝蓋的黑色大衣,路過風雪、路過湖邊、走過長長的台階,步伐沉穩的向這邊走來。

  我起身說:「顧姨,我先離開了。」

  她點頭道:「去吧,孩子。」

  我推開門走到顧霆生的身邊,他握緊我的手塞進他的衣兜問:「小東西,餓了沒?」

  我把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手臂緊緊的貼住他的胳膊問:「顧叔叔,以後我是喊你顧霆生還是容梔呢?以後我是顧太太還是容太太呢?」

  顧霆生眯了眯眼,說:「在容氏我是容梔,但離開容氏我仍舊是顧霆生,那個士官證、身份證、學歷證、結婚證上也都只是顧霆生。」

  顧霆生是不打算放棄這個身份。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臉說:「一個名字罷了,無論我是容梔還是顧霆生,那都是你的老公。」

  我翻了個白眼,顧霆生帶我徑直的離開容氏老宅,看來他心裡是不打算住在這裡的。

  顧霆生帶我去了他在北京的公寓,一進公寓他就打了電話叫外賣,在等外賣的過程中我按耐下心裡的疑惑去了臥室。

  我取下手中的戒指看了一遍又一遍,心裡的疑惑漸漸被確定……我不傻,顧霆生每次握我手的時候手指都在摩擦這枚戒指。

  容臻眼神犀利的望著它,甚至指名點姓的問:「小丫頭,葉湛與你有什麼關係?」

  顧霆生也說,他確定了一件事。

  而這件事讓他鬆了一口氣。

  我記得他以前說過,他這輩子唯一對不起的人就是那個被家族拋棄的……顧霆生。

  那個,真正的顧霆生。

  而剛剛顧姨,她盯著我的戒指無言的流下眼淚,兩人還打啞謎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再加上剛顧姨又盯著我的戒指泛紅了眼淚,而且主動提起了這枚戒指,這些種種,再加上顧霆生說他小的時候見過這枚戒指……

  答案不言而喻。

  葉湛就是真正的顧霆生!

  當我得出這個結論時,我的心裡像被劃了一道口子,疼痛難忍,不知道在難過什麼!

  我立即給葉湛打電話。

  等他接通,我著急道:「我發現了一個驚天的秘密,二哥,這個秘密和你有關係。」

  葉湛語氣平靜的先問:「回容氏了?」

  「……」

  他問的很突然,我說:「回了。」

  「那容臻應該看過你手中的那枚戒指了。」葉湛頓了頓,嗓音低呤的說:「我在孤兒院長大的,那時也算有一個朋友,他說他叫容櫻。」

  真正的顧霆生名字叫容櫻。

  梔子花、紫荊花、櫻花。

  倒挺帶有容氏特色。

  我緊張的問:「那他呢?」

  「他沒挨過那漫漫的寒冬與孤寂。」葉湛的嗓音很平靜,他淡漠如水道:「六微,容櫻死在了芬蘭的一所不太出名的孤兒院裡,他死的時候我就在他的身邊。他把兩枚戒指交到我手中,讓我替他活著!哪怕是骯髒、狼狽的活著都無妨,只要能夠帶著他的信念活下去。」

  骯髒、狼狽,我想起那些照片……高高在上、目中無人的葉湛不該去經歷那些恥辱。

  我以為葉湛就是真正的顧霆生,但他卻在我說出這番話以前率先的給了我答案。

  我忐忑的問:「那二哥心裡難過嗎?」

  容櫻去世時,葉湛難過嗎?

  那個他算的上他朋友的容櫻。

  「那時我年齡小,所以忘了當時自己究竟是怎麼個情緒,約摸……沒有難過的感覺。」

  我沉默,葉湛亦沉默。

  許久,我問:「他恨自己的家族麼?」

  葉湛肯定道:「不恨。」

  我問:「為什麼?」

  葉湛嗓音低低的問:「人都死了還恨什麼?再說按照容櫻的性子,他應該是不屑去恨的。」

  不屑去恨也意味著看不起。

  葉湛說話,也絕。

  顧霆生突然推開門進來,我掛斷電話聽見他打趣的問:「怎麼?怕我偷聽?」

  我搖頭坦誠說:「給葉湛打的。」

  顧霆生問:「給葉湛打電話做什麼?」

  「這枚戒指是顧霆生的對嗎?」我拿起那枚戒指對著他,提醒說:「真正的顧霆生……容櫻。」

  顧霆生愣了愣:「你知道了?」

  「你、你爸、顧姨都做的那麼明顯,我能不知道嗎?」我戴上戒指說:「我剛剛打電話給葉湛求證,他說容櫻在孤兒院就去世了。」

  顧霆生凝眉問:「他是這樣給你說的?」

  我反問:「不然呢?你覺得葉湛就是他?」

  窗外的雪停了,顧霆生的唇邊噙著一抹笑說:「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反正你也信他。」

  我眯著眼笑問:「顧叔叔在吃醋?」

  他笑而不語的坐在我身邊,我摟住他的腰輕聲說:「我心存疑惑,所以就問了他。」

  「嗯,我沒生氣。」顧霆生的手指解開我的衣服,嗓音清朗道:「我信任我家顧太太。」

  我說:「顧霆生,顧姨怕是空歡喜了。」

  「你信葉湛的話,但我信自己。」

  我好奇的問:「你還是覺得葉湛就是容櫻?」

  顧霆生無所謂的語調說:「你信葉湛,那容櫻就真的沒了!但我卻信自己,至少這樣容櫻還在,微兒,在此刻我只能信自己。」

  葉湛曾說,「我葉湛從不說慌。」

  再加上他在我這裡也從來沒說過慌,所以對於葉湛的話我是堅定不移的相信。

  而顧霆生卻堅信葉湛就是容櫻。

  我猶豫了,但潛意識裡我還是信葉湛。

  顧霆生狠狠地抓了把我的胸起身,語氣微微喘息道:「先起身吃飯,待會饒不過你。」

  我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斜他一眼笑說:「我家親戚昨天來了,你恐怕得忍著了。」

  「呵,爺有的是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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