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練槍思前路,軍府帳上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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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妖司巡使陳瓊走了。

  走得急急忙忙,甚至連自己受傷同伴都顧不上理會,托王玄讓其留在軍府暫時養傷。

  城隍廟廟祝李道士也走了。

  騎快馬連夜上路,披星戴月遠去。

  「山雨欲來啊…」

  王玄望著二人背影感嘆。

  不過這些事自有人操心,永安縣上下卻要收拾爛攤子。

  ……

  石瓦村,月明星稀。

  叮!叮叮!

  白髮老道搖著安魂鈴踱步,聲音滄桑悠遠:

  「上有九天,下有九幽,天地茫茫,苦多樂少,魄兮散於天,魂兮歸於地…」

  在老道面前,是一排排屍體。

  男女老少,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衙役們舉著火把,驅不走秋夜寒風冷意。

  曾經雞犬相聞的山村,如今已成鬼蜮。

  老道姓顧,是永安縣衙的「殃師」,因為這個世界特殊情況,所有亡者都要經過「殃師」審查,安撫怨念,打散殃氣,方可下葬。

  妖巢屠村,若不儘早處理,必成鬼穴。

  隨著「殃師」顧老道安魂鈴響徹夜空,平地忽起陰風,大大小小打著旋,隱約傳來嗚嗚咽咽的聲音,令人悲切。

  衙役和府兵們口唇蒼白,滿臉驚懼。

  永安縣十幾年沒出現過妖巢,而且上次早早被靖妖司平定,哪見過這種慘象。

  王玄也是眼神微黯。

  前身幼年蒙頭練功,只是聽說過什麼地方邪祟作亂,屍山血海,親眼見到也是第一次。

  這一刻,什麼長生,什麼名望,都是屁話。

  兵者,保家衛境,自己還遠遠不夠格。

  過了許久,陰風和鬼泣聲漸漸散去,那「殃師」老道早已滿頭汗水滴滴答答往下落,對著衙役們虛弱地點了點頭。

  火光起,數百屍體熊熊燃燒,屍臭刺鼻。

  這個世界沒有輪迴一說,人們相信魂入幽冥獲得安寧,亡軀得地氣子孫興旺,因此流行土葬。

  但這些屍體沾染妖氣,恐生屍變,只能火葬。

  「王校尉,辛苦了。」

  一旁滿臉疲憊的李縣令拱手悲切道:「想我治下子民竟遭外來妖物屠戮,咱們定要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看看是附近哪家玩忽職守弄出的禍亂!」

  好嘛,你個老油條。

  妖巢成了「外來」,還附近「玩忽職守」,擺明了一幅推卸責任嘴臉,說這話也是要他配合。

  王玄點頭沒說什麼,也沒反對。

  就他所知,李縣令雖然滑頭,但做事也算勤勉,附近幾個縣可真是搞得天怒人怨。

  而且這妖巢,確實來得蹊蹺…

  就在他琢磨時,李縣令突然湊過頭低聲道:「王兄,我見那陳巡使和李廟祝都急匆匆騎馬離開,可是發生了什麼?」

  王玄猶豫了一下,沉聲道:「從妖王身上發現了一幅圖,是關於封神…」

  「別說了!」

  李縣令大驚失色,拱了拱手,「我只是個小縣令,什麼都沒聽到,什麼都不懂。」

  說罷,扭頭就走。

  王玄嘴角一抽,「果然是李滑頭…」

  封神術。

  上古人皇傳下,傳聞和他這兵家道一般,社稷、長生不可兼得,古來帝皇壽命不過百。

  但長生虛無縹緲,江山卻非水中月。

  光陰流轉,朝代更迭,圍繞封神術的各種恐怖血腥傳言從未斷絕。

  妖物竟有封神術相關圖紙,

  還是印刷物!

  暴風雨,要來了…

  …………

  諸事忙完,天邊已現魚肚白。

  半邊微藍半邊黑,啟明星高懸於上。

  從山上下來,兩百多名府兵各個臉色發白,雙腿發抖,雖說秋風寒冷,但真正的原因卻是昨日所見。

  張橫身上扛著虎皮虎骨,腥臭撲鼻,見手下兵丁如此,當即訓斥道:「你們這群慫包,怕什麼怕?!」

  說著,將手中提溜的虎鞭晃來晃去,「瞧見沒,那虎妖再兇狠,還不是被咱割了XX!」

  王玄也停下腳步,眼神微凝沉聲道:

  「本官知道,你們平時沒少背後罵我,但昨日之事還請各位多思量。」

  「今日起,我會令劉隊正傳授軍中血煞鍛體術,只是訓練之法過於殘酷,路怎麼走,自己決定!」

  「劉順張橫帶隊,我要去練功…」

  說罷,扛著槍轉身就走。

  望著王玄身影飛速消失,一名軍府兵丁咋舌道:「這忙了一天,大人他不累麼?」

  張橫冷笑道:「大人家道敗落,自小打柴種地照顧老母,還要兼修鍛體術,吃過的苦遠非你們想像。」

  「別學那些婦人整日嚼舌根說大人是非,什麼都是假的,本事才是自己的…」

  …………

  北面山坳陰谷中,再次槍影縱橫。

  功夫練得再好,但對敵經驗同樣少不了,這也是許名門子弟需要江湖遊歷的原因。

  昨日一番戰鬥,看似閒庭信步,但其中兇險錯一招便是身死道消,王玄要趁機增長槍術。

  「雖說中平槍,槍中王,當中一點最難防,但與人不同,妖物飛禽走獸,弱點各不相同…」

  「還有,妖物多皮糙肉厚,動作迅猛,昨日險些吃了大虧…」

  「陰魂鬼物也要有克制之道…」

  隨著槍影迅捷如龍,王玄眼中似乎也出現了種種飛禽走獸,一邊思考一邊變化槍式。

  練至精疲力盡,他又於陰谷煞氣關竅巨石上盤膝而坐,演練陰煞鍛體術。

  所謂煞氣,也是天地靈炁變種,不過靈炁清靈滋養萬物,煞氣肅殺擅於破滅。

  鍛體術,便是以天地煞氣為爐,將自身煉成神兵,但相應經脈也會被破壞消融,故只能借七魄凝聚煞輪。

  待體內煞氣充盈,王玄繼續開始演練。

  不過,這次的對象卻化作了人。

  他一邊出槍,一邊回想昨日所見。

  靖妖司巡使陳瓊,書院子弟,養正氣練劍,劍法中正平和,攻守俱佳,且劍氣四射,顯然已煉精化氣…

  光頭大漢丑僧兒,雖心智殘缺,只修佛門金身,但體魄強悍如妖,遠勝自己,如今槍煞,怕是連皮都刺不破…

  道士李守心,太一教傳承,既然授籙,必然煉精化氣,步法奇快,顯然鍊形術也極深…

  不一會兒,王玄收槍而立,眉頭緊皺。

  這三人,自己竟然一個也打不過!

  這個世界修煉體系紛繁複雜,但也有跡可循,無非是煉身與煉神,境界則有煉精化氣,鍊氣化神,煉神還虛,煉虛合道。

  尋常江湖人士,無不是易筋易骨易髓,縱橫閃躲,以力量速度招式取勝,若再修得一些秘術,比如驅鬼、制蠱、詛咒…便能出其不意殺敵。

  當然,這些秘術雖各有千秋,但不煉精化氣,只能以氣血驅動,威力越大,越容易傷及根本甚至反噬死亡。

  大燕朝各地武館林立,尋常招式出錢便能學得,但想要更進一步,就要有家族傳承,或者拜入各個法教大宗。

  而修習功法,則可分為煉身與煉神。

  像是太一教的日月鍊形術是煉身,玉液煉神術是煉神,佛門的金身術是煉身,涅槃心是煉神,煉身煉神一起,謂之性命雙修,長生之道。

  能夠達到煉精化氣者,使用神通詭術不傷根本,通常各法教都有,有的是大路貨,有的是不傳之秘。

  但達到鍊氣化神,功行圓滿,便能延壽三百年,只是這類功法已是各大教的鎮教神功。

  至於更往上煉神還虛成就陽神地仙,他只在一些話本小說歷史人物中聽過…

  想到這裡,王玄微微搖頭。

  他如今可用煞氣攻敵,但質量卻不佳,凝聚第二層煞輪可添加精神震懾,第三層吞賊可化煞為罡,到時才能顯出強悍威力。

  但凡人壽不過百,氣血隨年齡衰老,越來越難以承受煞氣煉身,想更進一步難於登天。

  家傳陰煞鍛體術,凝聚吞賊煞輪已是極限,必須想辦法繼續推演!

  …………

  「你怎麼跟個婆娘一樣囉嗦…」

  「你這廝才是沒腦子!」

  結束修煉剛回到軍府,王玄便看到劉順和張橫臉紅脖子粗在對峙。

  這倆憨貨…

  王玄無語,皺眉冷哼道:「怎麼回事?」

  「大人,嘿嘿…」

  張橫嬉皮笑臉湊了過來,晃了晃手中碩大妖虎鞭,「這玩意兒可是好東西啊,屬下有個藥酒方子,補腎壯陽不說,還有助鍛體術修煉。」

  「放屁!」

  劉順一把將他推開,對著王玄倒起了苦水:「大人,府衙帳上可是沒錢了,剛夠發下個月糧餉,眼看年關將近,難道咱又要去打秋風?」

  永安鎮邪軍府人少,配不起軍曹,兩名隊正中張橫勇猛主要負責訓練,劉順粗通文墨,則負責管理器械帳本,前身平日這些事一概不管。

  王玄愕然:「帳上…沒錢了?」

  「對啊!」劉順一五一十掰扯起來:

  「州府那邊撥下的銀子本就少,咱們又足額發放軍餉。後屋漏水需要修葺、年關將至州府那邊也要備上薄禮、還有平日吃喝開銷…」

  張橫插嘴道:「不是還有虎皮虎骨嘛?」

  劉順大眼一瞪:「那也不夠,老子還借了縣衙一筆帳,再說沒錢,你吃得一柱擎天去逛窯子,難道靠打臉?!」

  「嘿嘿…哈哈哈…」

  遠處憋笑聲打斷了兩人爭辯。

  王玄撇眼一看,卻是一身穿黑袍的灰須老者靠在躺椅上,捂著肚子臉上滿是憋笑。

  正是靖妖司陳瓊那名手下,出身陰門,名叫郭鹿泉。

  張橫臉色難看,「你這老頭笑個屁啊!」

  「諸位恕罪,實在是…」

  老頭郭鹿泉忍住笑意,「老夫走南闖北,像永安軍府這般窮的,還是第一次見。要知道,這軍府雖然敗落,但弄錢卻是不難。」

  「嗯?!」

  三人頓時來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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