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風起青萍末,客自遠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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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冬剛過,朔風勁吹,天低雲暗。

  雪停不到半日,又鋪天蓋地襲來,縣城大小房屋全都積上了一層雪帽,冰凌尖刺在屋檐下垂了一排排。

  廟會過後,附近村民紛紛躲在家中貓冬,除了趕節令的賣炭翁還駕著牛車進城,整個縣城肉眼可見地冷清下來。

  「列隊舉盾,持矛要穩!」

  「站穩陣型,側翼不得隨意冒進!」

  軍府校場,每日例行訓練還在繼續。

  「左三右四,天突!」

  「殺!殺!殺!」

  「前三後四,地陷!」

  「殺!殺!殺!」

  隨著張橫號令,府兵們變幻陣型,演練天地人小三才陣,盾與矛相互交錯突進。

  石瓦村的兵丁原本都是石匠,終日鑿石建屋身體強壯,這些時日迅速適應軍中生活,已初顯殺氣。

  王玄站在土台上心中滿意,但仍面冷如玉,待眾人列隊後眼神冰冷掃視了一圈,「有進步,你們在其他地方已是合格府兵,但在我王玄這裡,還遠遠不夠!」

  「因為你們的敵人,將是邪祟鬼怪,將是修煉邪術的高手,血衣盜那些人,可不會管你是不是農夫。」

  此話剛落,原本有些疲憊的府兵們眼神頓時凌厲。

  王玄微微點頭,「你們唯一的機會,便是儘快引煞入體,明日隨我入山,到時不僅天寒地凍,還有隨時可能襲擊的野獸山怪,若有誰怕死,現在還能退出。」

  「不退!不退!不退!」

  「好,明日寅時,整備出發!」

  ……

  豎日,天色尚黑,軍府便已人聲鼎沸,燈火通明。

  不多時,便有大群人影背著包裹列隊離開,腳步整齊,氣氛沉默肅殺,軍府也隨之熄燈陷入黑暗。

  路過縣城十字街時,正值城隍夜間最後一次出巡,陰陽兩股隊伍交錯而過,一對不見其影只聞其聲,一隊昂首挺胸煞氣沖天。

  縣衙打更的老少師徒正好看到這景象。

  「師傅。」

  「你說府兵遲早撤銷,王校尉為啥這麼拼?」

  「沒聽過說書先生的話麼,風起於青萍之末,或止於草莽,或狂嘯九天,這人啊,一輩子起起伏伏,誰能說得准將來呢…」

  篤——咣咣咣咣!

  「寅時五更,天清地寧,前路順風!」

  「師傅,咋改詞咧?」

  「哼,老夫樂意……」

  ………

  石瓦村三十二人,城中庶子七人,連帶張橫、劉順及王玄自己,共四十二人,這便是永安鎮邪軍府全部人馬。

  若是在中央御林、龍武等禁軍,僅算個小隊。

  若是在邊疆四大軍團,連令牌都混不上。

  然而,這便是王玄目前負擔極限。

  四十多人出了城後,直接拐道往北而去,迎著刺骨寒風,腳下全是積雪,但沒人說一句廢話。

  王玄也持槍而行,望著遠方魚肚白下群山。

  他組織這次行動,自然有所考慮。

  血煞鍛體術需要磨礪身心才能激發血脈煞炁,一次野外拉練,能夠更快凝聚隊伍人心,同時磨鍊鍛體術。

  正如道士李守心所說,隨著封神術圖紙傳遍天下,必然會引起不小動盪,原以為永安偏僻,但接連出現的怪事,已隱約顯出不尋常。

  四十人雖然不多,但若全部引煞入體,加上他的軍陣特殊效果,到時可不是一加一那麼簡單。

  想到這兒,王玄又看了看推演盤。

  鍛體術融合進度:65%

  他的野訓計劃,至少持續十天,出山時自己也會實力大增,到時祁隆歸還地陰珠,正好建個修煉之地…

  完美!

  王玄心情不錯,豪氣大增。

  「眾將士,與我去搜山!」

  「大人,何為搜山?」

  「風雪寒兵甲,妖邪俱逃竄!」

  「諾!」

  「汪汪!」

  …………

  與此同時,距永安數百里外官道之上,亦有數騎馬蹄聲聲而來,濺起飛雪碎冰。

  騎手有五人,俱是黑衣玄袍,披風獵獵飛舞,曾巡使永安的山海書院子弟陳瓊赫然也在其中。

  他的兩名手下也在,郭鹿泉黑著臉凍得直哆嗦,身軀高大的丑佛兒則依舊嘿嘿傻笑,大步狂奔速度不輸快馬。

  除此之外,還有三人。

  一名是中年男子,頭戴斗笠,面色冷漠,鬍子拉碴的臉上有道碩大疤痕,從右眼直穿而過,顯得有些猙獰。

  一名少婦身軀婀娜豐潤,姿容艷麗,眉目含情,背後背著個碩大葫蘆。

  另一人則是個少女,身材雖窈窕多姿,但卻挺拔如劍,五官清秀,膚若凝脂,眉間自有一股英氣。

  明顯可以看出,其他二人是以少女為主,策馬緊隨其後,而那少女則眼神陰鬱,俏臉緊繃,死死盯著前方。

  陳瓊看了一眼身後大步奔跑傻笑的丑佛兒,眼中閃過一絲無奈:「蕭巡使,我們已經趕了一夜路,還是休息一會兒吧。」

  少女臉色一冷:「陳巡使,好不容易有了那妖道的消息,讓他跑了怎麼辦?」

  陳瓊臉色尷尬:「蕭巡使說的是,可丑佛兒跟著跑了一夜,在下實在於心不忍。」

  少女蕭巡使先是一愣,隨後對著丑佛兒點頭道:「丑大師對不住,是我考慮不周,讓您受累了。」

  丑佛兒嘿嘿傻笑摸了摸光頭。

  接著,少女又望向陳瓊:「陳巡使,既如此,咱們就兵分兩路,在下先行一步。」

  說罷,扭動韁繩繼續催馬而行,另外兩人緊隨其後,不一會兒就消失在風雪中。

  「這姑奶奶真難伺候…」郭鹿泉抱怨了一聲,隨後捂著腰:「哎呦,我這老腰啊。」

  陳瓊也搖頭嘆道:「蕭巡使師門被那妖道血屠,滿門上下七十口人皆被摘取五臟,深仇大恨,情有可原。」

  「這次事出突然,蕭兄囑咐我千萬看著世妹,還請郭先生多擔待些。」

  郭鹿泉冷笑一聲:「人家可是蕭家子弟,趙半刀是西北道上出了名的狠人,李春娘又是五仙堂高手,有這二人護衛,還用得著咱們?」

  說著,從腰間取出葫蘆,晃了晃後立刻眉開眼笑,「大人,這是我從那傻校尉手裡騙的妖虎鞭,添了數味大補之藥,來一口暖暖身子?」

  陳瓊不知想起了什麼,臉色一白連忙搖頭,「不了不了,在下無福消受,先生自便。」

  郭鹿泉淫蕩一笑,「大人,你們書院學生就是太古板,這麼拘謹可是抱不得美人歸的。」

  陳瓊臉色尷尬:「蕭世妹劍術不凡,在下心中唯有欽佩而已。」

  郭鹿泉擠眉弄眼也不點破,自顧自拿起葫蘆猛灌幾口,舒服地打了個酒嗝。

  見這無良老頭表情,陳瓊越發尷尬,轉移話題道:「郭老,我上次的話,你可曾暗中警示那王校尉?」

  郭鹿泉噗嗤一聲笑道:「說了,那王小子到是個精明的,聽說逮住祁隆倒霉鬼敲了三千兩銀子。」

  「不過大人,你有心提點那小校尉,為何不自己說?」

  陳瓊嘆了口氣:「這話你說得,我說不得。朝堂動盪,世家大族各懷心思,書院亦不寧靜。」

  「眼下封神術泄露,皇家世家彼此顧忌,恐怕不會輕易出動軍團,靖妖司又人心複雜,若是各地動盪,鎮邪軍府必乘勢而起,那王校尉為人剛正,希望能護得一方平安吧。」

  郭鹿泉撇了撇嘴:「這世上,最不可靠的便是人心。」

  陳瓊面色不變微微搖頭:「世道、人心,豈是我們能掌控,陳某力弱,但求問心無愧便是。」

  「走吧,先除了那妖道再說!」

  說罷,三人繼續前行,往山陰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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