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家裡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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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死如燈滅。

  孟川並未尋到宋淮的魂魄。

  想來他死後,就已入陰司。

  彌留之際,聽了封建論與六國論。

  這是他近年來,最喜歡的兩篇策論。

  是由他最看好的學生所寫。

  塵世間,再也了無牽掛。

  縣學裡的幾位夫子還有曾經的那些同窗,第一時間來到這裡,送別宋淮。

  按照孟川的意思,他們在講堂辦起喪事。

  傍晚。

  前來弔唁宋淮的人越來越多。

  孟川披麻戴孝,蹲坐在門前,門內是躺在棺材裡、一聲不吭的宋淮,他不禁有些怔怔出神。

  別人衣錦還鄉,都想著怎樣炫耀一番,或者是向他人講述著自己飛黃騰達的歷程。

  但是唯獨孟川...

  卻沒有了自己值得炫耀的人了。

  閆言在家裡屁股還沒坐熱,便聽到宋淮去世的消息,立即趕到了縣學。

  見到了發呆發愣的孟川。

  閆言坐在了他的旁邊,喃喃道:「山長是個好先生,每當我不想讀書的時候,都是他老人家苦口婆心的將我勸回來。我有個兒子,今年四歲了,名字叫閆闖,就是山長給取的。」

  孟還在愣神。

  他在想,這個世上,是否還有親人。

  諸葛靜遠?

  對他只是敬重,算不上親人。

  還有其他人,都稱不上。

  但是唯獨宋淮是個例外...

  如今,他這一走,仿佛這個世上,再也沒有自己可依靠的人了。

  或者說,自從自己離開方與縣以後,宋淮也不是自己能依靠的人了,但是總能在對方這裡,使自己得到一份慰藉。

  「老師的喪事,要辦的隆重一些,我不太懂這裡面的道道,就有勞閆兄了。」

  孟川淡淡說著。

  閆言點了點頭,「你放心,老師用的這口棺材,只是暫時的。我剛才已經派人去城中的棺材鋪,訂了一口上等的棺材,至於碑文...還是由你這個當朝狀元寫吧。」

  孟川微微頷首,「老師臨走之前,聽我念了幾遍封建論和六國論。」

  「想來老師...已經無憾了。」閆言道。

  宋淮的一生,都交給了這間講堂。

  而且還教出了一位狀元,並且聽這位狀元郎,朗讀了當世兩大千古策論。

  確實可稱無憾。

  「子淵。」

  「樂老師。」

  孟川聽到有人叫他,連忙起身。

  正是縣學中諸多師長之一的樂經。

  也是那個讀了一輩子書,卻無法接觸儒道,老是被宋淮笑話的酸秀才。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了孟川,「這封信,是山長寫給你的,他早就知道,自己大限將至,所以提前將這封信寫好了,並且還叮囑我,一定要親手交在你的手裡。」

  「多謝老師。」孟川深深作揖。

  樂經搖頭笑道:「你現在是當朝狀元,論學識,早已穿越了我,我再也當不得你的老師了。」

  「您別這樣說...」

  「好了,這裡的事情,你們多操持一下,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明日再來。」

  「好。」

  ...

  對方走後,孟川打開書信。

  閆言跪倒在靈棺面前,帶領著諸多學子守孝。

  宋淮一生從未娶妻,自然也無子嗣。

  所以,就只能閆言他們這些學子,為老人家守靈了。

  兗州府境內,不少出自於方與縣的秀才,都陸陸續續接到了消息,馬不停蹄的從四面八方趕來。

  宋淮育人一生,很多當地讀書人都受到了他的恩惠。

  聽到他去世的消息,大家都想著來見這位老先生最後一面。

  膝下無子,便由他們盡孝。

  整座兗州府,有很多的縣學,自然也有很多的山長。

  但是唯獨宋淮,最為受人欽佩。

  可以毫不違言的說,按照宋淮的名望或者是他教書育人無數的經歷來看,若是兗州府有誰為難他老人家,那麼整座府城包括下轄十二縣,都會翻天覆地。

  孟川的淚痕,不停滴落在那張信封之上。

  只見信上寫到:

  【子淵,見信如晤,為師已去,勿念。】

  【廟堂之高,官場之爭,自有兇險,不可輕信於人,亦不可遇風浪而心灰意冷。】

  【著書成傳,乃為你立身之本,不可捨棄,要持之以恆。】

  【朝中派系之爭,為師素有耳聞,萬不可參與奪嫡之爭,切記切記切記。】

  【江南道EZ城中,有為師一位好友,叫做張佑民,此人雖無大儒之名,卻有大儒之實,為師已寫信告知於他,將來你若有難,他可出手相助一次。】

  【為師死後,可將為師葬於縣學山後。】

  【勿念。】

  ...

  數日後。

  宋淮下葬。

  孟川與閆言二人親自抬棺。

  還有幾名秀才學子。

  按照他的意願,葬在縣學背靠的青山後。

  那日,全城百姓,約有半數以上,基本都來到了縣學門前,前來相送一程,只為感謝宋淮教書育人一生。

  更重要的,是這位老爺子,教出了一名狀元。

  ......

  宋淮下葬之後,孟川來到了家裡。

  只有幼娘一人陪伴在他的左右。

  不少街坊鄰居,都站在家門前,向孟川抱拳或是作揖。

  恭敬之意自是無需多言。

  幼娘緊緊跟隨在他的身後,小聲道:「您在當地的威望,還真是無人能及。」

  孟川沒有回應。

  隨著離家越近,那些街坊鄰居們,便跟隨在他的身後。

  幼娘本以為,那些人,都是想讓孟川給些好處。

  畢竟,他現在可是狀元,一言一行,都影響深遠。

  然而,她根本就沒想到,那些人自發的跟在他身後,只是想來看看他。

  並沒有其餘要求。

  他們都是發自內心的尊重孟川。

  打開房門,孟川看著院子裡的搖椅,嶄新無比,還有桃樹和棗樹,都已經長成參天大樹,也結了果子。

  他站在大樹前,思緒紛飛。

  幼娘不合時宜的驚訝道:「還真是奇怪,現在都已深秋了,居然還有棗。」

  桃子品種不一,有在深秋才開花結果的。

  孟川笑道:「它不是一般的棗樹,所以現在有果子,不很正常?」

  此刻,他的家門前,斷斷續續的來了很多人聚集。

  他們都不約而同的保持安靜。

  只是遠遠看著孟川。

  待其話音落下。

  突然。

  棗樹與桃樹的枝幹,居然顫抖起來,片刻間,便有幾顆棗與幾個桃子落在了孟川身前的搖椅上。

  它們似乎有靈,想請他吃自己結下的果子。

  孟川拿起一顆棗,只是用衣袖簡單擦了擦,便吃了下去,突然感到一股暖流席捲著自己的五臟六腑。

  很舒服。

  他遞給了幼娘一顆,然後看向門外的那些鄰居們,笑問道:「我沒在家的這段時間,是誰來打掃的?」

  連擱置在院中的搖椅,都是嶄新的,沒有絲毫灰塵,這顯然是有人常來打掃。

  「大家輪著來。」有一人高聲道。

  孟川作揖道:「多謝諸位好意,如今棗子和桃子都熟了,大家要是不棄,我請你們吃。」

  他指了指那兩顆樹上結的果子,道:「大家都來嘗嘗吧,味道不錯。」

  「多謝孟先生!」

  「我去打點水,給大家洗洗桃子。」

  「謝謝孟先生!」

  「...」

  他們派出幾個代表,走進院子裡,摘著那些果子。

  「他們居然能這般輕鬆的摘下果子?」

  幼娘看著自己手裡的桃子,有些懷疑人生。

  剛才,她可是嘗試著用手摘來著。

  可是,突然發現,無論如何,都難以將那上面的桃子採摘下來。

  倒是孟川向大傢伙說完以後,再去採摘桃子,卻簡單很多了。

  令人費解。

  莫非這桃樹和棗樹,都成精了?

  孟川躺在搖椅上,看著往來拿棗子和桃子人,向幼娘莞爾笑道:「我家裡的樹,都有靈性。」

  「靈性?」

  幼娘吃了一顆桃子,突然感覺有股充沛的靈氣縈繞己身,頓時瞪大了雙眼,顯得不可置信。

  果真有靈啊!

  只是...

  那槐樹和柳樹,有什麼作用?

  然而,她心裡剛產生這個疑惑,就見到槐樹的枝葉似乎在悄無聲息中變長了許多,在為躺在搖椅上的對孟川遮擋著陽光。

  對於這個變化,就連孟川本人都未察覺。

  幼娘心中凌亂了。

  看著這狀元家裡比較寒酸,怎麼有種遍地是寶的感覺?

  「那些靈棗和靈果,對修行之人大有卑益,你就這麼給他們吃了?這未免有些暴殄天物了。」幼娘似乎有些不甘心。

  也不知為何有的這種不甘心。

  畢竟那桃樹和棗樹又不是她的。

  孟川毫不在意,「樹上結了果,不給人吃,才是真的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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