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甜豆漿與別人的人生
凡天地之間，有鬼，非人死精神為之也，皆人思念存想之所致也。致之何由？由於疾病。人病則憂懼，憂懼見鬼出。凡人不病則不畏懼。故得病寢衽，畏懼鬼至。畏懼則存想，存想則目虛見。
……
人有人間路，假生也走人間路，但井水不犯河水，其原因不是假生不想找人麻煩而是找不了麻煩。
通常來說假生對正常人是不會也不能造成任何傷害的，一個初中生就能通過牛頓力學原理來理解為什麼假生不可能傷害到正常人，因為力是需要相互作用的，而假生本質上並非物質形態，無法與人類產生相互作用。
凡事總有例外，在醫院，重症病人身體衰弱導致精神控制力較低，假生在追溯死前記憶時能夠通過一種類似於腦內共情的機制導致一部分重症病人感受到與假生死前相同程度的痛苦，這些痛苦因著過於真實又毫無來由，患者僥倖從痛苦中掙脫甦醒之後完全無法說清楚自己經歷了什麼。
這就是明一擔心的原因，今晚來到深夜料理店的女孩自稱是劉婉婉，可真正的劉婉婉此刻正躺在風城第一醫院急診室內，而他趕到歌城送蛋糕的時候，劉婉婉已經出發前往這家醫院。
「蘇澈，你特麼給我住手。「貓爺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沖了出來，一記貓撲將蘇澈撲倒在地，蘇澈手上的注射器從貓臨肩膀擦過，差點就扎到貓爺身上，即使是貓臨也會因為這藥劑大腦靜止活動。
「貓臨你怎麼也在這裡，你是瘋了嗎？不要狗命了？」
蘇澈怒了，一晚上這算什麼事，先是值班的另一個醫生暈倒，接著病人掐了他的脖子，明一給了他一巴掌，這下再被貓臨推倒在地，為啥倒霉的都是他？
「我，為什麼攔著我？急診室那麼多病人，這女人死得那麼慘，老弱病殘的人怎麼受得了回溯之痛，你有沒有毛病啊？」
貓臨不說話，推開蘇澈朝婉婉走去，面對著臉上掛著血，半個脖子都快掉下來的女人，貓臨依然十分溫柔，細聲細語道：「婉婉，別怕，有什麼事我替你想辦法？」
「她說我死了？」劉婉婉歪著脖子看向貓臨，雙手捂臉，隨後她看見了自己沾滿紅血的手，驚慌失措地尖叫起來，「我！我！我！死了？」
「明一，你不管管？就任由她在我這害人？」
「我覺得貓臨剛才做得沒錯，她現在是兩個假生交疊狀態，這種情況很棘手，如果處理不當，另一個還沒死透的人也會跟著一起消失。」
「這麼說另一個人在我的病人里？」蘇澈試圖從血肉模糊的劉婉婉臉上找到答案，很快他想到，不是李曉就是病房裡的另一個人，而且這裡目前只有兩個人是重病昏迷狀態。
「是那個女兒？」看著假生脖子上的傷口，蘇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想起了那個女孩脖子上的印痕，這下基本上全明白了。
劉婉婉忽然冷笑，「我剛才不是在一家很溫馨的料理店嗎？對嗎？男朋友。」
「對對，我們就是在料理店認識的，別怕，我陪著你。」
「明一，這貓臨還真是賤骨頭，這是他第幾回對著女假這麼深情款款了？」
「不知道，貓臨的毛病你不清楚嗎？」明一冷峻地回了一句。
理智上，明一不贊成貓臨今天的做法，幾個小時前，只要讓這個女孩喝下最後一口豆漿，就沒有現在這麼麻煩的事了，異變一旦發生，隨之而來的回溯危機本來是可以完全避免的，只不過這個女孩會離開的絕望一些，貓臨認為女人一生不容易，又不是什麼壞人，能好好送走沒必要過於絕情，這話明一理解不了，但他理解貓臨，這種折騰對他來說一定具有某種意義，所以他才會一次次飛蛾撲火一般去拯救這些女孩的心靈。
假生也有心靈的話——這話不對，假生更像是只有心靈的存在物。
時間不多了，月色漸淡，黎明將至，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現在不是拯救少女靈魂的時候，是防止另一個女孩死去的時候。
貓臨仍然信心十足，相信自己能動之以情，撞著膽子摟住女孩的肩膀，想用自己的擁抱讓她安靜下來。
誰知劉婉婉忽然大笑起來，「男朋友？你從頭到尾就沒有喜歡過我，你喜歡的是劉婷婷，我在你心裡算什麼？你，還有你們，你們所有人都喜歡劉婷婷不是嗎？」
「你就是劉婷婷。」明一看不下去了，緩步上前將真相說了出來。
「明一。」貓臨急著跺腳。
「你打算瞞到什麼時候？真的劉婉婉就要死了。」
「春雨淚可以控制她至少兩天，現在才幾個小時而已。」
「那時候劉婷婷還沒出事，現在她性命堪憂，春雨淚控制兩個假生，效用減半。」
「你們在說什麼春雨淚？你就是料理店的老闆？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劉婷婷問道。
「是不會傷害你的人。」明一說出了標準答案。
「傷害我？我已經死了你們還能再傷害我一次嗎？」
「能，但我們不會。」
「對對，我們永遠可以相信深夜料理店老闆，他幹這事是專業的。」貓臨緊緊握著劉婷婷的手，拍著她的後背，想哄一個生氣的小女孩。
「所以，我只能接受不是嗎？可是我不甘心，我——」
「你一直是個好姑娘。」明一緩緩說道，「一直都是。」
「是的，我一直都是，學習好，懂禮貌，是媽媽的驕傲是父親的掌上明珠，在學校里我什麼都爭做第一，永遠被老師表揚，家長會的時候我的媽媽和爸爸總是很驕傲，他們是所有家長中最驕傲的，因為我什麼都好。」
「但是你不快樂。」
「誰說我不快樂，不快樂的是姐姐，她什麼都不好，從小到大，她就是活在妹妹光彩之下的可憐姐姐，姐姐什麼都不如我，成績不如我，運動不如我，工作也不如我。」
「但是她擁有你沒有的東西，是某個男人的愛嗎？」明一的眼中閃過一絲暗光，看得劉婷婷一陣恍惚。
……
人有人間路，假生也走人間路，但井水不犯河水，其原因不是假生不想找人麻煩而是找不了麻煩。
通常來說假生對正常人是不會也不能造成任何傷害的，一個初中生就能通過牛頓力學原理來理解為什麼假生不可能傷害到正常人，因為力是需要相互作用的，而假生本質上並非物質形態，無法與人類產生相互作用。
凡事總有例外，在醫院，重症病人身體衰弱導致精神控制力較低，假生在追溯死前記憶時能夠通過一種類似於腦內共情的機制導致一部分重症病人感受到與假生死前相同程度的痛苦，這些痛苦因著過於真實又毫無來由，患者僥倖從痛苦中掙脫甦醒之後完全無法說清楚自己經歷了什麼。
這就是明一擔心的原因，今晚來到深夜料理店的女孩自稱是劉婉婉，可真正的劉婉婉此刻正躺在風城第一醫院急診室內，而他趕到歌城送蛋糕的時候，劉婉婉已經出發前往這家醫院。
「蘇澈，你特麼給我住手。「貓爺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沖了出來，一記貓撲將蘇澈撲倒在地，蘇澈手上的注射器從貓臨肩膀擦過，差點就扎到貓爺身上，即使是貓臨也會因為這藥劑大腦靜止活動。
「貓臨你怎麼也在這裡，你是瘋了嗎？不要狗命了？」
蘇澈怒了，一晚上這算什麼事，先是值班的另一個醫生暈倒，接著病人掐了他的脖子，明一給了他一巴掌，這下再被貓臨推倒在地，為啥倒霉的都是他？
「我，為什麼攔著我？急診室那麼多病人，這女人死得那麼慘，老弱病殘的人怎麼受得了回溯之痛，你有沒有毛病啊？」
貓臨不說話，推開蘇澈朝婉婉走去，面對著臉上掛著血，半個脖子都快掉下來的女人，貓臨依然十分溫柔，細聲細語道：「婉婉，別怕，有什麼事我替你想辦法？」
「她說我死了？」劉婉婉歪著脖子看向貓臨，雙手捂臉，隨後她看見了自己沾滿紅血的手，驚慌失措地尖叫起來，「我！我！我！死了？」
「明一，你不管管？就任由她在我這害人？」
「我覺得貓臨剛才做得沒錯，她現在是兩個假生交疊狀態，這種情況很棘手，如果處理不當，另一個還沒死透的人也會跟著一起消失。」
「這麼說另一個人在我的病人里？」蘇澈試圖從血肉模糊的劉婉婉臉上找到答案，很快他想到，不是李曉就是病房裡的另一個人，而且這裡目前只有兩個人是重病昏迷狀態。
「是那個女兒？」看著假生脖子上的傷口，蘇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想起了那個女孩脖子上的印痕，這下基本上全明白了。
劉婉婉忽然冷笑，「我剛才不是在一家很溫馨的料理店嗎？對嗎？男朋友。」
「對對，我們就是在料理店認識的，別怕，我陪著你。」
「明一，這貓臨還真是賤骨頭，這是他第幾回對著女假這麼深情款款了？」
「不知道，貓臨的毛病你不清楚嗎？」明一冷峻地回了一句。
理智上，明一不贊成貓臨今天的做法，幾個小時前，只要讓這個女孩喝下最後一口豆漿，就沒有現在這麼麻煩的事了，異變一旦發生，隨之而來的回溯危機本來是可以完全避免的，只不過這個女孩會離開的絕望一些，貓臨認為女人一生不容易，又不是什麼壞人，能好好送走沒必要過於絕情，這話明一理解不了，但他理解貓臨，這種折騰對他來說一定具有某種意義，所以他才會一次次飛蛾撲火一般去拯救這些女孩的心靈。
假生也有心靈的話——這話不對，假生更像是只有心靈的存在物。
時間不多了，月色漸淡，黎明將至，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現在不是拯救少女靈魂的時候，是防止另一個女孩死去的時候。
貓臨仍然信心十足，相信自己能動之以情，撞著膽子摟住女孩的肩膀，想用自己的擁抱讓她安靜下來。
誰知劉婉婉忽然大笑起來，「男朋友？你從頭到尾就沒有喜歡過我，你喜歡的是劉婷婷，我在你心裡算什麼？你，還有你們，你們所有人都喜歡劉婷婷不是嗎？」
「你就是劉婷婷。」明一看不下去了，緩步上前將真相說了出來。
「明一。」貓臨急著跺腳。
「你打算瞞到什麼時候？真的劉婉婉就要死了。」
「春雨淚可以控制她至少兩天，現在才幾個小時而已。」
「那時候劉婷婷還沒出事，現在她性命堪憂，春雨淚控制兩個假生，效用減半。」
「你們在說什麼春雨淚？你就是料理店的老闆？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劉婷婷問道。
「是不會傷害你的人。」明一說出了標準答案。
「傷害我？我已經死了你們還能再傷害我一次嗎？」
「能，但我們不會。」
「對對，我們永遠可以相信深夜料理店老闆，他幹這事是專業的。」貓臨緊緊握著劉婷婷的手，拍著她的後背，想哄一個生氣的小女孩。
「所以，我只能接受不是嗎？可是我不甘心，我——」
「你一直是個好姑娘。」明一緩緩說道，「一直都是。」
「是的，我一直都是，學習好，懂禮貌，是媽媽的驕傲是父親的掌上明珠，在學校里我什麼都爭做第一，永遠被老師表揚，家長會的時候我的媽媽和爸爸總是很驕傲，他們是所有家長中最驕傲的，因為我什麼都好。」
「但是你不快樂。」
「誰說我不快樂，不快樂的是姐姐，她什麼都不好，從小到大，她就是活在妹妹光彩之下的可憐姐姐，姐姐什麼都不如我，成績不如我，運動不如我，工作也不如我。」
「但是她擁有你沒有的東西，是某個男人的愛嗎？」明一的眼中閃過一絲暗光，看得劉婷婷一陣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