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麗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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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的求救聲微弱卻震撼,何依依從沒見過這樣的場景,生理反應很直接,眼淚瞬間落出眼眶。救人,一定要救人,這是何依依唯一的信念。

  可是她更清楚,這個女孩,她動不得。

  鋼管的位置太危險,偏偏跟車卡在一起,她沒有把我將人安全拖出來。大部分乘客被救出,除了一個司機當場斃命,卡在車上出不來。

  剩下的,就是眼前這個昏迷不醒,血流不止的小女孩。看年紀,不過十二三歲,稚嫩的面容,本該在學校里上課,在朋友家玩耍,可眼下,卻掙扎在死亡邊緣。

  何依依一次次撥打求救電話,醫院的車終於珊珊來遲。可是小地方自願有限,只來了一輛救護車,甚至醫療人員都不夠。在眾人幫助下,傷勢比較輕的,上了大巴車離開去往醫院。傷勢重的,上了救護車。

  何依依懇求醫護人員救救小女孩,可來人一看,這麼厲害的傷勢,頓時不敢動手,請求消防員支援。警車最後達到,拉了路人錄口供,封了警戒線。

  平日裡沒有什麼事的消防員一聽到救援,火速出發,可是動作還是來遲,等他們到達現場,小女孩已經氣息微弱,醫護人員不忍道,讓她做好心裡準備。何依依緊緊拉著女孩的手,淚水潺潺,後來她想,這不是她第一次見到屍體,卻是她第一次親眼見證死亡的過程。

  那種感覺就像口渴的人用手去抓水,抓的越緊,流的越快。最後,除了濕漉漉的手掌,什麼也沒剩下。

  在醫院的走廊里,何媽媽抱住女兒顫抖的身子。自己的女兒心多軟,她知道。當初並不想她當警察,嬌滴滴的女孩,怎麼能幹那種粗活。但是依依堅持,她說,她想幫助無助的人,就像當初幫助鄰居家孤寡老太太一樣。

  要不是一腔熱血,要不是心懷善意,怎麼會哭的這麼厲害。

  「依依,別哭了,這不是你的錯。」何爸爸嘆息,安慰女兒道。他也同情那個小女孩,可是人死不能復生,相比陌生人,他更在乎自己的女兒。

  何依依含淚道「我要是...要是....」要是什麼呢?她不是神,救不了所有的人。人活著,就要學會直面死亡。

  「媽媽知道,都知道,依依是個好孩子,哭吧,哭出來就好了。」何媽媽抱著女兒緊緊安慰,心裡酸楚不已。

  這時候,醫生走出來,抱歉道「我們實在盡力,孩子沒救了,但是.....」

  「但是什麼?」何爸爸問,把女孩送到醫院的時候,何家承擔了病人家屬的角色。

  醫生目光狐疑,眼裡全是打量,半響才道「你家這孩子今年多大了?」

  何爸爸不解,搖頭道「我們也不是她的家屬,只是見她沒有人照顧,一路陪著她過來,我們也不知道她的實際年齡。」

  醫生聞言,緊張道「這孩子懷孕了。」病人一到手術台,她們忙著治傷,怎麼會不明白髮生了什麼。那肚子因為穿著厚厚的棉衣,別人沒看出來,實際上,懷孕4個月了。

  「孩子懷孕4個月左右,我看她的年紀可能不到14歲,要是這樣的話.....」醫生的話欲言又止,但是話里的意思很明白。

  這女孩,要不就是早戀,跟同齡男孩偷嘗禁果。要麼,就是性侵事件,這就涉及到未成年人性侵罪,問題可就大了。

  何依依聽到這話,嚇了一跳,可以緊張看著醫生「醫生,你確定嗎?我是警察。」

  醫生感嘆「我騙你們做什麼,我也不相信,可...不瞞你們說,這種小縣城,尤其是偏遠山村,那些未成年的小女孩...偶爾會出現這種問題。早戀被人騙,性知識缺乏,不懂事就莫名懷上孩子,很多時候,都是家人帶著來縣裡做流產手術。」

  醫生的話讓何依依震驚,她的世界從沒有這樣無恥的事,可是....何依依看一眼緊閉的手術室大門,心裡悲涼萬分。人活著,總有許多讓人氣憤的事,明知是錯,可偏偏無能為力。

  警察來錄口供,問何爸爸他們是女孩的什麼人,見何爸爸只是做好事的,便淡淡散去。何依依喊住那個穿著警服,也顯得猥瑣的中年男子。「這孩子的屍體怎麼處理?」

  「怎麼處理跟你什麼關係,既然不是家屬就趕緊離開,不要多管閒事。」中年男子不耐煩道。

  「你.....」何依依哪裡見過這麼態度不好的警察,一時氣不過,就想罵人,可何爸爸趕緊攔下女兒,笑笑讓中年警察離開。

  何依依對著那猥瑣的背影狠狠一瞪,氣呼呼問老爸「爸,你為什麼攔著我?」

  「依依,這不是蘇城,小地方的警察沒什麼素養,你就算是刑警,也不能亂來。」何爸爸拉著女兒跟妻子,慢慢走出醫院。這地方血腥味太重,還是早點離開的好。

  「可是爸,再怎麼說,他們也是警察,可你看看那問案的態度,連死者什麼身份,為什麼懷孕一概不問,這也太敷衍了。」何依依想到那中年警察的三白眼,就氣的很。

  何媽媽勸慰女兒「依依,不是所有的警察都是警察學校出來的。這種小地方,警察學校的學生怎麼回來?都是縣裡村里某些領導的親戚擔任的,連培訓都沒做過,你不能指望他們跟你一樣,是個有正義,有素養的警察。」

  小地方的警察有多黑,當地人都知道。可是人性自私,只要不是侵害到自己的權益,誰也不會去管別人的閒事。何依依的不忿,註定只能化作輕嘆,消失在空氣里。

  醫院裡,幾個比保安還猥瑣的警察,衣衫不整,不耐煩地做筆錄。傷者在醫院裡哀嚎,死者冷冰冰躺在停屍間。所有的一切,都在混亂中進行,眾人似乎習慣了這種混亂,吵吵鬧鬧中,將問題胡亂了結。

  真相不重要,別給自己惹麻煩才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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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睿開著車,不時看看一旁睡著的余姬。心裡忍不住想起當初在菩提洞府,她總是這樣睡在洞府門前一顆萬年梧桐樹上。他到了洞府要是找不到人,一準能在樹上找到閉眼睡著的余姬。

  那時候,她才來道菩提老祖這裡十年,身體的魂識雖然完整,可那些七情六慾,世間諸事,完全是一張白紙。而且總是精神不好,十分貪睡。

  菩提老祖說,別看余姬是個少女的軀體,可實際這還是嬰兒期。嬰兒就是要多睡覺,才能發育的好。作為第一個見證余姬出生的人,那時候的敖睿,對她充滿好奇。不僅如此,更是有一種做家長,做哥哥的心態。

  每天都想看看她,想知道她長大沒有,變漂亮了沒,吃飽了沒,凍著了沒。看見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給她送來。弄得大哥嘲笑他,簡直是當爹又當媽。

  可是,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自己對她的心思變的不同。

  莊睿想了想,也許,是從迦葉出現開始。

  起初自己以為自己只把余姬當妹妹,寵著她愛護她,可直到迦葉出現。當他發現,那張自來淡漠的臉,也會露出那樣害羞的笑容,也會因為那人不赴約而生氣難過,也會因為那人一句話,就傻的奮不顧身。

  他才意識到,自己大約是愛上余姬了。

  他懷疑過,以為自己只是不捨得心愛的妹妹被人搶走,這是人間說的家長心態。可是自己家的小妹跟人愛慕南海龍太子,他一點也不擔心,巴不得趕緊將妹妹嫁出去。

  那時他終於明白,自己對余姬是不同的。那是愛,男女之愛。渴望天長地久,渴望一生相守,不離不棄的愛。

  可余姬不愛他。

  想起迦葉的嘴臉,莊睿捏了捏方向盤,不小心一錘,按響了喇叭。余姬被吵醒,茫然睜開眼。她迷糊道「到了嗎?」

  莊睿抱歉笑笑「沒,還差十幾分鐘,一會兒才到。你再睡一下!」

  余姬看看窗外的天,搖頭。「算了,睡的差不多了。」她揉揉自己的脖子,穩穩坐好,打開手機看了看時間,上午十點。

  「你有什麼打算?」莊睿見她清醒,找話題聊天。

  「先進村看看,找到那幾個人再說,但願我們來的及時。」余姬收好手機,在心裡過一遍幾人的名字,盤算著到達目的地會見到哪幾個。

  「如果找不到人呢?」莊睿有些擔心,誰知道這幾個人會不會離開當地,去外面打工。中國的流動人口很多,尤其是這些小鄉村的,種地賺不到錢,比不上外出打工來錢多。

  余姬想了想,輕笑道「找到一個算一個,若是一個都沒有,至少弄到他們的聯繫方式。」

  「你倒是想的開。」莊睿看她一眼,車子正好穿過隧道,橘色的燈光打在兩人臉上,誰也看不清對方的眼神。

  余姬淡淡道「不想開怎麼辦,活了上千年,要是還學不會淡定,早就急死了。」漫長的歲月里,沒有人陪伴。世人來來往往,死了又生,生了又死。換了軀殼,換了記憶,一次次重來。唯有她,守著一間雜貨鋪,上千年了,都離開不了。

  有時候她覺得那家店就像烏龜的殼,到哪裡她都必須帶著。想逃離,卻無處可走。有時候很恨,可更多時候是感激,讓她有個安身之所。

  莊睿不再說話,想到千年的歲月里,她都背著包袱前行,他心裡就一陣酸楚。那個自己恨不得放在手心裡疼愛的人,如今卻像幽魂一樣,在人間徘徊。

  穿過隧道的那一剎那,陽光有些刺眼,莊睿假裝保護眼睛擦了擦眼角,抹掉心酸的眼淚。刺眼的光讓余姬忍不住遮擋眼,那一瞬間,兩人都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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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依依跟隨何爸上了三輪車,慢悠悠開了半個小時,才到達鄉鎮集市。這些年雖然國家經濟在發展,鄉鎮經濟也有所增長,可是鎮上的建築幾十年如一日,沒什麼變化。何依依恍惚記得,路口那些小商店,還是一樣的招牌。

  三人好不容易到達農村的自修別墅,院子裡已經開始忙碌。不時有熟悉的鄉親對著一家人打招呼,何爸爸何媽媽笑呵呵應對,何依依跟在身後,笑的禮貌生疏。她雖然是在村子裡出生的,但是2歲就離開村子,跟隨父母去了蘇城。這麼些年,很少回來,這些父母熟悉的鄉親,在她眼裡就是陌生人。

  「哎呀,大伯,你來了,快快快,就要開席了,自己找地方坐。」堂嬸嬸看到何爸爸,笑呵呵招呼,胖胖的身子動作迅速。

  這是農村式樣的別墅,有個大大的院子,院子裡已經擺了很多桌,客人們陸續到來,準備開席。此時何依依幾人已經清洗了身上的血跡,才進的院子。

  鄉下人忌諱喜事見紅,他們來之前,先去別處洗刷乾淨,換了衣服才進門。今天是何爸爸大伯做大壽,整整80歲,可喜可賀。村子裡還能放鞭炮,不時有年輕的男子甩出衝天炮,炸的震天響。空氣里滿是火藥硫磺味,何依依忍不住躲在堂屋,避開這刺鼻的氣味。

  早上出門太早,加上後來幫著救人,何依依已經疲累不堪,靠在堂屋的沙發上短暫休憩。幾個中年大嬸交了禮金,見還沒開席,就進入堂屋吃瓜子糖果,開始閒聊。

  何依依被這吵雜聲弄的頭疼,艱難起身準備去堂妹的房間睡一覺。兩人關係挺好,堂妹在外地求學,今日不知是否回來。

  「今天縣上出車禍了你們知道吧?」一個大嬸吐一口瓜子,神秘兮兮道。

  「那還用說,一大早就傳瘋了。」另一個大嬸把糖紙丟在地上,感慨道「我跟你們說啊,我侄女的男朋友在醫院當醫生,他說了,看到馬家村的村長老婆一起被送到醫院的。」

  「死了沒?」一人八卦道。

  「死個屁,禍害遺千年,那....我聽說那小女娃死了,村長的老婆好好的,才斷了腿而已。」一人翻白眼,不屑吐口唾沫,對村長老婆很是鄙夷的樣子。

  何依依聽到小女娃,就知道說的肯定是自己救不了的女孩,頓時停下腳步,裝作吃瓜子看電視的樣子,實際上偷聽消息。

  「嘖嘖嘖,才斷一條腿,真是可惜了,我聽說還死了好幾個人,怎麼那人渣沒再車上一起死掉。」胖大嬸又抓了一把瓜子,邊嗑邊吐。

  「就是就是,他們夫妻兩個不是人,在村子裡做了那麼多缺德事,居然還活著,老天不收,真是沒天理。」一個大嬸附和,十分不屑。

  「哎,那女娃娃最可憐,自小死了娘,爹又不是哪裡去了,只能跟著爺爺奶奶過日子,誰知道.....」穿花棉衣的大嬸嘆息搖搖頭,語氣雖然是憐憫,但是八卦的成分居多。

  何依依心裡有不好的揣測,她忍不住走過去,坐在一旁問道「嬸子,你說的那小姑娘是怎麼回事?」

  幾個大嬸見到何依依,都是認識她的,驚訝笑笑「呀,依依都長這麼大了,什麼時候到的?」

  「剛到,早上正好碰到那車禍,你們剛剛說的小姑娘,到底怎麼回事啊?」何依依禮貌笑笑,問起小女孩的事。

  幾個大嬸臉上有點不自然,何依依見狀,感慨道「我早上來的時候正好遇見那樁車禍,還跟人一起送傷者去了醫院,我是親眼見過那小女孩的,哎.....死的太慘了。」

  幾個大嬸雖然八卦,可性子不壞,聽到何依依的感慨,心裡也酸楚起來。一人道「依依,你是不知道,那小姑娘,真真是命苦。」

  「怎麼說?」何依依緊張看著幾人。

  幾人想了想,一人道「告訴你也沒什麼,反正村里知道的不少。」

  那小女孩叫馬紅,今年十三歲。年紀小小的時候,媽媽在城裡打工被車撞死,肇事者逃之夭夭,他們家連賠償都沒拿到。馬紅的爸爸實在不願意負擔家裡的老小,居然離家出走,再沒有回來。

  這個家就剩下一個身體不好的奶奶,一個爺爺。小女孩早早當家,6歲就會做飯,幫著老人家做家務,干農活。馬家村的人都夸小女孩人好,可是,好景不長,幾年前,老村長死了。新的村長馬富貴起初還好好的,可是才一年,渣子本性就露出來。

  為了錢,居然引著村里人去賭博,把人家好不容易賺的打工錢騙個乾淨不說,還在外面搭上黑勢力,糾結了一幫人,占地搞養殖,圈了很多錢。甚至,把村里貧困戶的名額都分配給自己的親戚。村里真正的貧困戶,一分錢都拿不到。

  這還不算,那王八蛋一次醉酒後,居然把馬紅那小丫頭拖到草垛里給....強了。當時馬紅才12歲,什麼都不懂,被村長威脅,要是敢說出去,就殺了她全家。

  馬紅怕了,什麼都不敢說,忍著傷害回到家。

  本以為村長就此放過她,誰知,村長嘗到味道,竟然再次對馬紅出手。每次完事,村長都會給馬紅一點錢,馬紅家裡窮,沒錢交學費,於是默認了這種做法。

  可是從此以後,噩夢徹底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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