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食言而肥的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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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武陽閣。

  遙看不遠處,岸邊坐著一個人,其他的則是圍繞站在一旁。

  走近才看到,是武陽。

  武陽正在釣魚,這是鄭年見到的第二個喜歡釣魚的人,而且比師爺看上去高明多了,坐在那裡就像一個超然世外的強者,不怒自威。

  鄭年背著兩把金鐧根本走不快,慢悠悠地晃蕩過來,被武陽身後幾人的目光炙烤著,等走到岸邊的時候,整個人已經快烤熟了。

  耳根通紅。

  武思燕也武陽身後的人群里,不過她的目光很恍惚,似乎受了很大的委屈。

  從人群之中走出了一個年輕的將領,他穿著一身鎧甲,步履夯實,走到鄭年面前,行了一個軍禮,雙手抱拳向前躬身,「在下武元楓,武成軍將領,你所在杏花樓見到的那個將領,便是我的副將。」

  鄭年立刻作禮回道,「在下鄭……」

  「我知道你是誰。」武元楓道,「不必浪費口舌解釋,我也知道你是大姐的徒弟。」

  「別難為他。」武思燕走了過來,擋在了鄭年的面前。

  「大姐,你是帶徒弟還是養兒子啊。」武元楓眯著眼睛不可置信道,「武家滿門忠良將,也有人在外面收過徒弟,但可不是誰都能認祖入宗,成為武家將帥的。」

  「你可能理解錯了,我並不打算進入武家成為你們的將帥。」鄭年道。

  「那……」武元楓微笑道,「你打算做什麼呢?武家並不能在仕途上提攜你,說白了,這裡不養閒人。」

  「我也從未讓你們養過我。」鄭年的臉色難看了下來。

  「你身上的東西,便是我們武家的。」武元楓道。

  「還給你。」鄭年將那兩柄金鐧取了下來。

  「哈哈哈,骨氣。局氣!」武元楓笑著走到了鄭年的身側,一腳將那金鐧踢到了河邊上,「這東西自從你碰過之後,便已經不是我家的了,你想拿走便可拿走,不想拿走便麻煩扔到外面去。」

  「夠了。」武思燕道,「這把鐧是我送給他的,還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

  「喲,大姐生氣了,我好怕啊。」武元楓回頭看向了自己的兄弟們,他們皆是哈哈大笑,隨後又一輕便寬服的少年走了過來。

  他打量了幾眼鄭年,輕聲道,「大姐,不回家可以,不姓武也可以,這都不是什麼大事。爹說過,你什麼時候想回來都可以回來,想帶走什麼也都可以帶走,都是你的,但是你收徒弟,就永遠都是武家的徒弟,要認祖入宗,要拜祠堂的。」

  武思燕低下了頭,神情略顯落寞。在她的世界裡,似乎只想過給鄭年那些好的東西,培養他成為一個有作為的人,並沒有想到這一層家族的關係。

  如今事情擺在面前,自然不可能輕易的說走就走,這是師徒的規矩,也是家族的規矩。

  「大姐,我從沒有勸你回來過,甚至你走的時候,都是我給你開的後門。」說話的是武元吉。

  他滿臉無奈道,「我得出來打個圓場,這小子今天肯定走不了了。」

  「你敢!」武思燕怒道。

  「我給你兩條路走,如果你打算藏在你師父身後一輩子呢,現在點點頭,不過一定要小心,我大姐總有不在的時候。」武元楓說道。

  「如果你不打算在你師父身後藏一輩子,就站在我面前,我不欺負你,我雖然七品實力,但是我不使出武家心法和你打,只要你勝得了我,我就讓你出去,金鐧我雙手奉上。」武元吉說道。

  「你們最好讓……」這一次,武思燕的話只說了一半。

  「師父,我來。」鄭年的面色平淡如水。

  武元吉和武元楓對視一笑。

  鄭年第一次站在了武思燕的身前。

  「三哥,借兵器一用。」武元吉厲聲道。

  岸邊坐著的男子甩手將身旁的大刀丟出,那刀至少有三四十斤重。只見武元吉空身躍起,單手穩穩抓住刀柄,隨後一道金色的炁赫然出現在手臂上。

  「你的兵器呢?」武元吉問道。

  鄭年轉身將雙金鐧抓在手中,眉心一動,剛剛抓穩的瞬間,波濤洶湧。

  那武陽自始至終沒有看向這裡。

  當!

  劇烈的晃動從手中傳來,長刀砍向金鐧的同時,鄭年的左手手臂傳來一陣酥麻,這種力道他第一次體會,足可以讓他記住一輩子。

  這大刀的力道一度讓鄭年感覺到手中的金鐧即將脫手而出。

  「我還沒用招式,僅僅用了炁。」武元吉道,「你的炁呢?」

  鄭年的手臂上,赫然燃起了紅色的炁。

  眾人皆是一驚。

  這一次,武陽的頭終於扭了過來,那英武的臉上閃過一次詫異,隨後便是欣慰和原來如此般的點頭微笑。

  魁祖手記上關於鐧的記載很詳細,鄭年少說也看了幾十遍,當下一字也不會忘記,立刻輪起金鐧。

  【以身為勁,傾瀉炁下,全力與點。共擊一處。不用臂力,乃用全身。】

  鄭年赫然起身的剎那,左手反握,右手成正手,僅僅維持雙鐧在手臂上,便要幾乎耗盡他一脈之中儲存的炁。

  「起勢了!」身後看熱鬧的武元楓笑道,「弟弟你要小心了。」

  「放馬過來!」武元吉玩笑道。

  鄭年腳步放快的同時,雙手下沉,制式那金鐧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尖嘯,隨後衝擊到武元吉面前的剎那,左手猛然上抬。

  武元吉露出了無奈的神情,「這樣的攻擊方式無異於找死,鐧可不是普通人就能夠用得……」

  話只說了一般,也只夠說一般,就在他橫刀下壓左手金鐧同時向前準備橫砍鄭年之時,鄭年右手的金鐧砸在了他的刀上。

  爭!

  兵器相撞的抖動聲傳出。

  那刀鋒肉眼可見的彎曲了幾下。

  「鐧最大的能力就是碎器,小六,若是你將我的刀弄碎了,扣你軍餉給我打刀。」三哥看到此處,趕忙說道。

  「早說不借你的了!」武元吉氣道,立馬抽身而出,手中長刀滾動幅度越來越大,最後不得已嗎,強行用雙手炁壓住,這才停止了手中無窮無盡的顫抖。

  「我好像有些低谷你了。」武元吉但手捋了捋刀鋒,隨後信步直接躍起,雙手持刀直接向下劈砍。

  鄭年此時發現,只要他將炁提升到三脈同開的時候,就可以完全駕馭金鐧,而且這個量更是非常完美。

  完美在於,鄭年發現了一點,【萬炁海體】可以在戰鬥之中吸收炁!速度竟是比平時更加快!

  這個吸收和消耗的速度,剛好持平!

  舉鐧上擋!

  這一次,武元吉驚了。

  鄭年僅僅只用了左手鐧就將他的長刀擋住了,而隨之的右手鐧直奔中間穿上而來,武元吉眉心一皺,左手單掌直出,拍在打來的鐧上。

  雙炁相對的剎那,鄭年身形向後趔趄了三步。

  這三步,險些要了鄭年的命!

  那長刀,橫在了鄭年的脖頸上。

  「你輸了。」鄭年眯著眼睛道。

  武元吉收刀冷笑道,「我用了武家炁,算我輸了。」

  「那還不讓開?」鄭年歪著頭問道,「武家的人,不會食言吧?」

  「哈哈哈哈。」武元吉大笑著看向身後的幾人道,「你可能不知道,武家的人說話從來都可以不算。」

  「不知廉恥!」鄭年怒道。

  回過頭來的武元吉道,「那再讓我看看,你有沒有什麼底牌。」

  登時,金色的炁狂躁了起來,長刀揮動,瞬間化作三刃直劈而來。

  鄭年單鐧抵擋,隨後轉身橫擺一鐧而來,硬生生敲擊向武元吉的背心!

  這一招快如閃電,武元吉當即向閃身下潛,躲過一擊,隨後冷聲道,「這才像是比武的樣子,我需要你的殺氣。」

  「那就殺了你!」鄭年怒道。

  登時,紅色的炁破體而出,籠罩住了身體,雙鐧在手的鄭年,揮同而出,一股強烈的炁勁從鐧內發出。

  鐧氣!

  武元吉橫斬一刀而過,金色光芒的刀鋒赫然出現三道刀氣直奔鄭年而去。

  可是……

  那紅色的炁瞬間大增,就在眾人愕然之際看到了那炁中……竟是藏了一個人!

  鄭年雙持雙鐧藏於鐧氣之中,頓身而來,速度如千里寶馬奔騰過海,氣勢如虹!

  雙氣撞擊。

  轟然炸裂。

  鄭年炁身包裹撕裂的剎那從那轟然炸裂的中心奔來,此時不過距離武元吉十步之遙。

  這十步對於一個七品高手來說,並不遠。

  鄭年一個側身躍起,在空中轉身,借動全身的力氣,以腰胯為點,以身體為線,左手掄起直直劈下!

  這一招!

  武元吉看蒙了。

  他從未見過如此狂躁的招式!

  隱藏自己與氣中發動攻擊,以炁抵消撞擊的傷害,發出攻擊……

  這是什麼招式?

  從未見過……

  當鐧出現在他的頭上的時候,甚至沒有來得及抵擋。

  下一瞬,一襲黑衣擋在了二人的面前。

  那黑衣人單手抓著鄭年的鐧,當下了這一招的攻勢。

  武思燕急忙幾步來到了鄭年的面前,「林叔叔。」

  被稱為林叔叔的男人並沒有說話,而是鬆開了鄭年手中的雙鐧,這才向後一掠,消失在叢林之中。

  鄭年也怔住了。

  方才的那一剎那,他似乎感覺到了身體要裂開的程度,對方甚至連炁都沒有使用,輕而易舉的擋下了自己的攻勢……

  武元吉的臉色變了,怒目道,「你差點殺了我。」

  「話如糟糠,一派滿口無信的小人,我能如何?」鄭年道。

  「你敢殺我?」武元吉皺眉。

  「你敢殺我,我憑什麼不敢殺你?」鄭年道。

  武元吉方才還怒目的表情,忽然就笑了,笑的聲音極大,回過頭對著自己的兄長說道,「聽到了嗎?他說什麼?」

  「他說,你敢殺他,他就敢殺你。」武元楓笑道。

  此時,武陽緩緩從岸邊站了起來,背著手向後走去。

  忽然丟下了一句,「關進去吧。」

  話音剛落,十幾個兵衛從四面八方走了出來,直接架起了鄭年,將他直接舉到了空中,長刀橫在勃頸之上,一時之間根本無法動彈。

  隨後順著林蔭小路,直奔後方而去。

  鄭年看著遠方的幾人,指著武陽所在的地方罵道,「說話不算數的小人!」

  隨後就被捂住了嘴巴。

  「你要做什麼!」武思燕根本無法阻止兵衛的行動,她知道武家的規矩,紫紅色黑袍的兵衛是武陽的親衛,只聽他一個人的命令,若是其他人阻攔,無論是誰,殺無赦。

  她疾步走到了武陽的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說話。」

  「女兒啊,我只是想看一看,這是不是一個好徒弟。」武陽道。

  「我自己會看,不需要你來看。」武思燕道。

  「是麼?」武陽只是笑了笑,繼續向院落里走了進去。

  「你這樣抓他,他會死的。」武思燕道,「明日奉令去青門縣剿匪,若是耽擱了,便是延誤軍機,是死罪。」

  「誰的命令?」武陽冷冷的問道。

  「太子殿下。」武思燕道。

  「讓太子殿下緩一個月,告訴他,我說的。」武陽道。

  武思燕攥緊了拳頭,怒目看著武陽,「你到底要做什麼?」

  可是這一次,武陽再也沒有說一句話,揚長而去。

  ……

  鄭年被丟在了一個漆黑的坑裡。

  這個坑很深,上面還有鐵製的鋼管籠罩在外面,即便是爬上去也不可能爬出去。

  兩把金鐧插在地上,武家確實沒有想再收回這個東西,倒不是因為他們言而有信,而是他們認為,送出去的東西,已經不必拿回來了。

  「他媽的都是些說話不算數的畜生!一堆煞筆玩意!」

  「老子打贏了不讓老子走,他娘的廢物!」

  「七品打九品打輸了你他娘的算個什麼東西?你是個啥?廢物一個!你敢不敢再來一次,老子給你嗎打得醫保卡欠費你信不信!」

  「放老子出去!我干你大爺的屁!」

  鄭年氣得渾身發抖,將金鐧從地上撿了起來,直奔上方,雙手揮足了力氣向上一打。

  這鐵質的欄杆似乎像是灌注了水銀,非常的結實,這一下讓鄭年在空中失去了平衡,硬生生栽了下來。

  他感覺到半邊身子巨疼無比。

  痛苦地趴在地上。

  「哎喲喲……你大爺的,我把你武家全家都打個稀巴爛……你放我出去啊!」

  鄭年用拳頭奮力敲打著地面,嗚咽著聲音哽咽在喉嚨里。

  隨後他躺在地上,運足了身上的炁,以媽為圓心,以親人為半徑,以祖宗十八代為面積,對武家進行了全方位,地毯式的問候。

  當然,沒有提及武思燕和她的娘親。

  之外全部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前前後後,左右左右罵了個遍。

  直到天黑了,他仍然在罵,但是聲音卻越來越小,到最後竟是半夢半醒的狀態,如同和沙地在聊天一般。

  此時的他已經精疲力盡,再加上地窖里本來就寒冷。

  天上飄起了鵝毛。

  「操你娘咧,凍死了!」鄭年怒道。

  大雪飄灑而下,絲毫沒有給長安縣縣令一丁點的面子,硬生生給他來了一個獨自觀雪景的機會。

  不出一個時辰,鄭年只剩下了一顆頭在外面,壓抑的氣息讓他喘不過氣來。

  忽然,上面傳來了一個聲音。

  「喂,小子,你怎麼不罵了?」

  頂著月色,鄭年根本不知道是誰,再加上精神已經渙散了起來,聽也聽不出來。

  「你……媽……蛋……」鄭年嘴不停。

  「好的,你一定渴了吧,我請你喝水。」上方站著的正是武元吉,此時的他帶了一大幫的僕人站在地牢之上,咯咯咯笑道,「以後記得,別忘了謝謝我就行!」

  「謝……你……大……爺……」鄭年似睡非睡。

  下一瞬,傾盆的水澆灌在了地牢之中。

  冰冷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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