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我在太和殿上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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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年不敢耽擱大小姐傳下來的旨意,回到了長安縣府衙門。

  頂著月色鄭年來到了庭院之中。

  師爺在寒冬的夜下仍然躺在搖椅之上,身子略微傾瀉,整個人已經入了夢。

  鄭年緩步走去,將自已的上衣披在了師爺的身上,才走向了屍房。

  屍房的燈光灰暗,按照錢好多的意思,這裡永遠不能沒有光,白天要開門,晚上要亮著燈,如果燈黑了預兆不好。

  鄭年也沒管那麼多,她想亮著就讓她亮著吧。

  開門進入,房間裡沒幾戶人家。

  林長欽蹲坐在角落裡的爐火旁邊搓著手,果然他的模樣確實不像個能睡著覺的。

  鄭年慢步走了過去,「林公子。」

  「鄭大人。」林長欽的眼神望著爐火,看著裡面搖曳的火光,淡然道,「這屍房真冷啊。」

  「屍房平日裡也沒什麼人,所以就……」鄭年剛要解釋,卻被林長欽打斷了。

  「我死了以後是不是要在這裡住一段時間啊。」林長欽喃喃道。

  「大男人哪兒來這麼多哀怨勁兒?」鄭年笑了笑,坐在了林長欽的身邊,拿出了一壇酒和兩個碗,「給你帶的。」

  「你愛喝酒?」林長欽問道。

  「不愛,但是只能喝酒。」鄭年笑道。

  「這天下那麼多的官職,那麼多的武林秘籍,那麼多的寶物,你都不要,只要喝酒?」林長欽舉過酒碗,有些詫異地問道。

  鄭年笑了笑,和其碰杯一飲而盡,再倒上酒之後喃喃道,「若是人一生有很多機會,可以俯瞰日月,可以踏足山巔,又可以輕而易舉的睥睨天下,換做是你,你想抓住麼?」

  「何嘗不想?」林長欽笑道,「若是抓住這樣的機會,豈不是人生一大快事?能夠踏足山巔,我便可以帶著芮兒遊山玩水,再不會為俗事煩身。若能有俯瞰日月的實力,哪會在乎朝廷之中一二?若是能夠輕而易舉的睥睨天下,那豈不是要受到萬人敬仰,天下人皆會祝福我等?」

  「那時候,你想要的又何其是一個建安公主呢?」鄭年問道。

  「這……」林長欽不解且嘲笑道,「你莫要質疑我對她的愛,這份愛天地可證,日月可鑑,絕無二心,就算是我坐上那九龍金座,此愛也不會更改。」

  「古書記載帝王四十八人,沒有一個不是後宮佳麗三千。」鄭年道,「這又何解?」

  林長欽搖頭嘆息,「人皆有不同。若是真如你所說,天下之心終是我一人占盡,自然會活到與眾不同之處。」

  「哦?」鄭年問道,「天下有過多少第一,又有幾人獨善其身,四世同堂?真龍天子無數,又有幾人身邊沒有痛楚。」

  「可現在我們要做的,不仍然是如此?」林長欽道,「誰不想成為天下第一?誰不想成為真龍天子呢?」

  「天上掉下來的,和自己成為的大不相同。」鄭年舉著酒杯大隱三口,「忽然有一日給你一萬兩黃金,你便可以三日揮霍完畢,五日窮困潦倒,十日命喪京城,但如若是靠著雙手賺來的,那麼十年之後,你便可有十萬兩黃金,百年之後,就有一處富甲天下的名號。」

  「誰都想富甲天下,可是真正富家天下的那人,和所有一夜暴富之人,天差地別。」鄭年道,「名師訓教修身養性,養的不是成功之後的身,而是奮鬥路上的性,只有性合,才能穩固,才能保全。」

  「你是何意?」林長欽問道。

  「你不是問我,為何只喝酒麼?」鄭年問道。

  「是啊。」林長欽道。

  鄭年端起了酒碗,「所以才要講些掏心窩子的話,這人心不古,天道亦是難以輪迴,狼狗虎豹夾著尾巴,狐狸魅妖化身做人,世上已難尋幾個人面人心之徒。吃了兩瓶丹藥的,便敢自稱為仙,學了三招武功,便敢自稱為俠。」

  「笑一笑這世間,看一看這荒涼,本就是殘破的一局。」鄭年碰了一下林長欽手中的碗,「天下都覺得你放棄了強大的一面,惋惜、憤怒、不屑。可是誰又想過,天上掉的,能否接得住呢?」

  「我自知心境不行,當然不接,這世道滄桑,但凡不是一步一步成長,即便天下無雙之人也難免陰溝翻船,崑崙祖師十六歲單手蓋江湖,三個月帶了七個徒弟,壓得仙武兩界三十年抬不起頭來,現在不還是早早身死殞命,命喪黃泉?」

  「所以我不看世間,只當我的酒中仙,豈不是人生一大樂事?」

  鄭年再飲一口,「江湖小,但這杯中乾坤大,能悟出來的道理,都在酒中。都說酒醉皆幻影,虛無漂亮,我卻認為這酒中才是真,真真切切的真。」

  「哈哈哈。」林長欽豁然笑了起來,他的笑爽朗非凡,舉碗幹了一口,「此言一出,便知你鄭年非常人,若是能讀懂你之人,恐是你知音知己,我林長欽撫琴多年,世人皆說我琴聲絕美,卻聽不出我琴中深意,更是生平難求一知音,今日我便為你奏一曲,看看我能讀懂你,你是否能聽得懂我,琴來。」

  那建安公主親手打造的蓮花古琴放在了林長欽的手中,一曲愴然悲憤的樂曲悄然出現。

  曲風婉轉,飄忽千里,鄭年端起酒碗,一瞬間,像是一腔孤血噴灑而出,直上雲霄,俯瞰之下,儘是悲嘆。

  忽的從窗外傳入一聲清脆的笛聲,恰到好處的融入了這琴聲之中,鄭年微微一怔,望向窗外。

  可是那林長欽似乎並沒有聽到這笛聲,仍然陶醉在自己的琴聲之中。

  鄭年緩緩站起身,走到了屍房門外,望著笛聲悠然傳來的方向。

  寒風拂過,刺入心間。

  端起酒杯,清酒入喉。

  剎那之間,天地似乎只剩下手中一碗酒。

  不知何時,琴聲盡,笛聲停,酒杯空。

  鄭年仰起頭,看著那悠然的月光。

  一個輕柔溫雅的聲音傳入耳畔。

  「這一曲,我只贈你一人。」

  「多謝。」鄭年道。

  「今日一過,你便要啟程了。」

  「啟程做什麼?」鄭年道。

  「大丈夫生於亂世,當帶三尺劍,立不世之初。」洛七七笑道,「我在太禾殿上等你。」

  鄭年渾身一怔,說不出話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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