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朕只問一遍,太子得的是什麼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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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宮。

  太子寢殿前堂大廳。

  朱高煦陰沉著臉,雙手交叉,按著劍柄,殺氣騰騰的立在堂前。

  十多名如狼似虎的禁軍衛士手持裝有刺刀的火銃,站成一隊,如門神塑像般將廳門堵住。

  太醫院院使戴特、院判孫丹慧、御藥局林紀、御奉謝稚,連同負責煎藥的御醫湯直、柳長靈二人站成兩排,好似做錯事被老師批評的小學生那樣低頭躬身,等待著乾熙大帝的雷霆之怒。

  「朕只問一遍,太子得的是什麼病?」

  朱高煦環視面前眾人,冷聲道。

  除了院使戴特之外,其他人皆嚇得不知所措,慌作一團。

  朱高煦握柄舉劍,指著御奉謝稚,極其威嚴地問道:「告訴朕,太子得的是什麼病?」

  謝稚嚇得渾身發抖,顫顫巍巍答道:「回稟陛下,太子殿下是偶感風寒,喉疾而已。」

  忽然,朱高煦揚手一劍,毫不手軟的將謝稚抹了脖子。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他一把抓住負責煎藥的御醫湯直,再次喝問道:「你告訴朕,太子到底得的是什麼病?」

  「肝陽上亢,氣急攻心。」

  湯直嚇得面無人色,哆嗦著道。

  朱瞻域完美的繼承了老朱家暴脾氣的基因,年輕的時候還好,不過三十歲之後卻患上了胃痛、眩暈之疾,好在都是輕症,並不嚴重。

  朱高煦知道朱瞻域一生氣就眩暈、胃痛的症狀,很可能是中醫病症的肝陽上亢,即後世的高血壓。

  肝陽上亢證是中醫病證名,是指由於肝腎陰虧,肝陽亢擾於上所表現的上實下虛證候,又稱肝陽上逆,肝陽偏旺。

  胃痛,在中醫上又稱「胃脘痛」、「心下痛」,是指以胃脘部近心窩處經常發生疼痛為主證的病症,多由長期飲食不節或精神刺激而發病。

  這兩個病症皆與人的情緒有關,前文說過,朱瞻域是個火爆脾氣,嫉惡如仇,天性如此。

  若非他成年之後城府漸深,養氣功夫還算不錯,否則早就被諸多政務上的煩心事給氣死了。

  朱高煦正是擔心朱瞻域遇到了什麼突發狀況,引發其胃痛、眩暈之疾突然加重。

  畢竟,一個正常的人在氣急攻心的情況下,也會出現頭痛、頭暈、劇烈咳嗽、吐血、呼吸困難等症狀,甚至猝死都有可能。

  而朱瞻域本來就有胃痛、眩暈之疾,雖然平時並不嚴重,但在氣急攻心之下,很難說不會發生意外。

  朱高煦冷聲道:「說仔細些。」

  湯直撲通跪倒在地,看了一眼脖頸冒血還在抽搐的謝稚,結結巴巴的用顫音說道:「如今,太子殿下的脈壓極高……心跳似馬蹄奔騰,稍有意外,便會……」

  「便會怎樣?」

  朱高煦面無表情的追問道。

  「便會……」

  湯直喘著粗氣道:「便會血貫顱頂……這樣即便不死,也必定中風,從而導致……導致……餘生癱啞於床……」

  他說完最後一個字,仿佛耗盡了全身所有的力氣,下一刻如軟腳蝦般趴在了地上。

  朱高煦寒著臉,用怒龍噬食般的目光從太醫院眾人身上掃過,殺氣騰騰道:「若皇后問起,就說太子所患,不過是偶感風寒!若有人走漏消息,朕殺他全家!」

  眾人噤若寒蟬,鴉雀無聲。

  「袁彬?」

  朱高煦冷聲喊道。

  「末將在。」

  錦衣衛百戶袁彬走出隊伍,躬身行軍禮道。

  「你親自帶一隊人送戴院使他們去御藥局值房,沒有朕的命令,不准任何人離開。至於他們的一日三餐,皆由御膳房提供,不可怠慢。」

  朱高煦面無表情的下令道。

  他不讓太醫院眾人離開,一是防止走漏消息,二是方便隨時傳喚他們給太子朱瞻域診病。

  至於殺謝稚,純粹是謝稚這人撞到了他的槍口上,倒不是說他嗜殺,而是眼下這種情況,若不殺個人,沒辦法震懾其他人。

  太子乃國之儲君,若其暴病將亡的消息傳了出去,必然會引發難以估量的影響。

  畢竟,朱瞻域現在還沒有死。

  「末將領旨。」

  袁彬恭聲道。

  與此同時。

  太子寢殿之中。

  于謙跪在太子榻前,聲淚俱下道:「太子殿下!」

  朱瞻域睜開雙眼,微微歪過頭,死死地盯著于謙,乾咳了一陣子之後,抬起左手,虛弱的道:「廷益……你來了……」

  于謙輕輕握住朱瞻域的左手,涕淚交加道:「殿下只要好生調養,一定會痊癒的。」

  朱瞻域眼神里閃爍著無盡的悔恨道:「廷益……他們把孤騙得……好慘……他們害苦了孤啊……若孤不幸薨了……你一定要……替孤……殺了他們……」

  于謙雖然很想知道這個「他們」究竟是指哪些人,但還是強壓好奇心,認真勸道:「殿下息怒,您福星高照,一定會吉人天相。」

  朱瞻域儘可能的點了點頭,卻又囑託道:「父皇已經答應孤……若孤不幸薨了……會封祁錚兄弟三人為郡王……並恩准他們出海建國……將來祁錚建國……就拜託你輔佐他了……」

  截止到目前,朱瞻域有三個兒子,一嫡兩庶。

  嫡子朱祁錚今年才九歲,是太子妃袁寧寧親生,至於兩個庶子,年長的今年已經十三歲,年幼的今年剛滿六歲。

  朱瞻域有些話沒法跟他的父皇朱高煦與母后李瑤說,而于謙與他年紀相仿,兩人年幼時就相識,關係非比尋常。

  他此時說這番話的言外之意很明顯,就是拜託于謙在他不幸薨了之後,保朱祁錚一世平安。

  畢竟,若朱瞻域薨逝,朱祁錚大概率是不會被朱高煦冊封為皇太孫的。

  因為按照朱元璋生前最後一次修訂的《皇明祖訓》規定,皇位繼承必須遵從兩個基本準則,依照七大序列選定繼承人。

  一個準則是「有嫡立嫡,無嫡立長;無嫡無長,兄終弟及」,另一個準則是「國有長君,乃社稷之福」。

  七大序列排行第一的是嫡子嫡孫。

  「即凡大行皇帝駕崩,朝無儲君,須立嫡子嫡孫中已加冠且年齡最長者為皇太子或皇太孫;年幼未冠者,雖嫡不得立;庶母所生,雖長不得立。」

  此外,繼承人在繼位時的年齡不得低於十二周歲且不得超過六十周歲,且繼位時身體必須健康。

  皇位繼承規制中「已加冠」是指年齡已滿十二周歲,提前舉行了加冠之禮,承擔皇室子弟之責任,以周文王十二歲而冠為依據。

  那些本身有資格繼承皇位,但卻自願放棄繼承權,或因違法而被貶為庶民者,或天生有疾者,不享有皇位繼承權。

  雖然《皇明祖訓》定下的是皇位繼承規則,並非冊立儲君的規則,但眼下朱高煦已經六十多歲了,若太子朱瞻域不幸薨逝,新一任儲君必將在不久之後繼承皇位。

  當年漢獻王朱瞻基薨逝後,有嫡子,但年幼,為了大明漢王國的長治久安,那時朱高煦依照祖訓,冊立了朱瞻基的胞弟朱瞻墡為新一任漢王。

  同樣,為了大明王朝的穩定,朱高煦極可能會在太子朱瞻域薨逝後,從朱瞻域的三個嫡弟之中選一人作為新任儲君。

  所以,于謙此時特別能理解朱瞻域的顧慮與囑託,他恭恭敬敬的跪下領命道:「臣答應了,請太子殿下放心!」

  「廷益……是他們……是他們騙了孤……孤是被他們氣的……別放過他們……此事……萬萬不能……告訴父皇……不能……告訴父皇……」

  朱瞻域艱難的伸出右手,將一封密信遞給了于謙,同時說道:「你打開看看……打開……」

  于謙急忙從信封之中捏出信紙,快速折開,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

  他越看臉色越不對,先是由剛才緊張所致的蒼白色,變成了潮紅色,接著又從潮紅色變成了鐵青色,最後臉色青的都快發黑了。

  「太子殿下,這事怕是瞞不住。」

  于謙眉頭緊鎖道。

  朱瞻域無力的搖搖頭道:「瞞不住……也要瞞……能瞞多久……就瞞多久……」

  他見于謙沉默不語,頓了頓,緩聲道:「若孤能挺到下個月……那就證明……孤渡過了這一難……到時候……你就把這封信……呈給父皇……否則……就把信燒了……你退下吧……」

  「臣告退!」

  于謙再次跪地行了一個大禮,無比恭敬的說道。

  他隱約覺得,朱瞻域可能挺不到下個月了。

  因為信中的內容太過駭人,就連于謙剛才都被氣的熱血上涌,這股子氣頂的他頭疼、牙疼,就連眼睛也脹的疼。

  于謙相信,若是乾熙皇帝看完這封信,必定會氣急攻心,氣出病來。

  朱瞻域讓于謙能瞞多久就瞞多久,應該正是有這層考慮,否則現在把信燒了就行。

  因為朱瞻域只要不死,就還能勸動朱高煦,那時于謙把信呈上去,基本不會出大問題。

  否則朱瞻域一死,朱高煦必定遭受巨大打擊,在那種情況下,若是朱高煦再看見這封信,大概率也會被氣到暴病而亡。

  PS:劇透,這是一封用血寫的舉報某地巡撫的絕筆信,這個巡撫曾是太子朱瞻域的心腹手下,同時也深得朱高煦賞識,有過不少政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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