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薅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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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義寧坊見過柴哲威與裴氏嫂子,柴令武顧不上兄嫂的挽留,執意回柴家莊。

  在柴令武看來,分家還是很有必要的。

  與兄嫂同住一個屋檐下,短時間沒得問題,時間長了,什麼矛盾都難免。

  矛盾多了, 當初有多少情誼都能被消磨了,甚至反目成仇。

  更何況,還是這種年齡差不多的嫂子,就更需要注意了。

  瓜田不納履,李下不整冠,這種髒水只要挨到身上,一輩子都難洗。

  至於說年齡差距頗大、長嫂為母,那自然什麼事都沒有。

  柴令武騎馬,白雨棠兩口子在前面的戰車上左顧右盼, 意氣風發。

  回到長安城,柴令武請了幾名杏林國手把脈,均確認白雨棠身懷六甲,且母子安然無恙。

  也是托培訓班的福,柴令武在長安城的醫藥行業還是有幾分薄面的,只要不是太過分的要求,沒人會拒絕他,懸壺藥行當家人都親自出面了。

  這就是人脈啊。

  白雨棠雖然動作間多了幾分小心,眉宇中卻透著幾分得意。

  莫那婁捷雖然是那顆撥一下動一下的算盤珠子,可婆婆莫那婁氏卻極為關切她。

  美中不足的是,莫那婁氏將白雨棠的羊肉給停了,全部改為豬肉、牛肉,說是防止孩子從娘胎裡帶出羊癲瘋來,白雨棠也只能忍住了。

  不曉得這說法靠不靠譜,但是,萬一呢?

  牛肉在長安城是難買,但柴令武從吐谷渾回來,帶了大量的氂牛肉乾, 足夠白雨棠吃過整個孕期了。

  更何況,柴家莊的雞,數量頗多。

  回到柴家莊,住進在坪子旁邊為自己修建的三進宅院,柴令武喝了一口阿融燒的茶湯,抬頭向外看了一眼,眉宇間滿是厭惡。

  「柴旦,帶上在幾個人,將阿史那咄苾的墓與柴家莊隔開。噁心!」

  噁心只是針對阿史那咄苾。

  事實上,柴家莊旁邊的地頭,都有不少墳頭,慘死的也有不少,柴令武卻從不覺得有何異常。

  經過在吐谷渾的戰火淬鍊,年紀不大的柴旦,做事已經帶了幾分悽厲之氣。

  柴旦原本對柴令武安排他跟宣胡學刑罰有所不解,在給慕容孝雋上手段之後,業已煙消雲散。

  本事無論明暗,只要用在合適的地方,就是好本事。

  在外頭闖蕩過了、見識多了,柴旦的主意也多起來, 帶著一群小夥伴,用亂石堆疊了隔離牆,牆上伸出去的兩條長形石塊,像是兩把橫刀,刀尖直指阿史那咄苾的墳頭,惹得小夥伴們起鬨叫好。

  新宅院旁邊是新蓋的學堂,李不悔專用,教授算盤與《基礎會計》。

  柴令武稍稍控制了一下,一期就五十人,柴躍偶爾過來巡視,看看哪個不開眼的敢唱反調,拉出來就是一頓教訓。

  關中漢子的教訓通常比較溫柔,最多是棗木棍子來個愛的撫摸。

  唯一的遺憾是,柴躍總共才教訓過一個不開眼的。

  柴令武府上,終於來了第一個訪客。

  不怎麼受待見的訪客。

  這一點,可以從阿融親手製作、咸到發齁的茶湯中感受到。

  太原王家的管事王秋水,有「望穿秋水」之意,一個很有女性傾向的名字,結果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糙漢子。

  再不討喜的訪客也是訪客,阿融之類的給點下馬威很正常,柴令武卻不能將人趕出去,免得落人口實,說失了禮數。

  整個太原王家,並非如外人想像的鐵板一塊,而是分為兩大支。

  晉陽王氏,可追溯到東漢王柔、王澤兄弟;

  祁縣王氏,可追溯到東漢末年的司徒王允,就是《三國演義》里貂蟬的義父。

  《三國志·卷二十七·王昶傳》記載,只是稱晉陽的王昶與祁縣的王凌為同郡人。

  本來並非同源,為何合流,想來還是為了利益。

  據後世和慶峰考證,王珪所在「烏丸王氏」這一說法是歐陽修自創。

  王秋水只抿了一口,便輕輕放下重口味的茶湯,態度很誠摯:「太原王家祁縣房,很有誠意與博士緩和關係。之前的誤會,是王敬直那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紈絝造成,王家願意與博士在未來攜手。」

  柴令武打了個呵欠,微微覺得奇怪。

  太原王家的鹽業被自己弄垮了,居然看上去似乎沒什麼事似的。

  難道自己這一刀,真跟某面似的,一年才給牛造成點皮外傷?

  王秋水微笑解惑:「祁縣房的主要產業是琉璃。琉璃不倒,就不會有大礙。」

  難怪太原王家有底氣在外頭硬撐,無論損失多大都無所謂。

  除非你把他們家主業給滅了。

  偏偏在這個時代,琉璃是極受人追捧的,那些胡商更是趨之若鶩。

  柴令武承認,自己對太原王家祁縣房感興趣了。

  琉璃是要燒得五彩斑斕的,稱之為美。

  那麼,純純素淨的玻璃,對他們來說應該沒有難度吧?

  谷吶

  王秋水驚訝地怔了一下,才斟酌著回話:「難度還是有一點的。即便不刻意添加色彩,琉璃中也含有一定的雜質,需要工匠花時間琢磨處理。」

  至於說弧度,這個不用問,琉璃杯可不是沒曲線的。

  「太原王家給我造成每年萬緡的損失呢,不賠不合適吧?這麼著,你們給我在柴家莊修建一個小型的琉璃作坊,派一個能燒淨色琉璃的匠人過來指點,直到柴家莊能憑自身燒制。」

  「別說會影響你們家的買賣,五彩琉璃與淨色琉璃,不衝突。」

  王秋水苦笑。

  這一把,柴令武薅得夠狠的,毛都要薅禿了。

  只是修建一個小型琉璃作坊,花不了幾個錢。

  指導燒純淨的琉璃,也與家業不衝突。

  就是感覺有點虧。

  好在祁縣房如孫悟空一般,渾身都是毛。

  而眼下,太原王家祁縣房最需要的,是獲得柴令武許可,准他家帳房入培訓班,這些代價也是可以接受的。

  「博士不入商賈行業,真是給我們留一條生路了。」王秋水笑道。「行,最多十天,祁縣王家的匠人、材料與帳房一起到柴家莊,希望博士傾囊相授。」

  柴令武大笑。

  傾囊相授是不可能的,就一個《基礎會計》已經夠你們用了。

  一次教完了,以後怎麼辦培訓班,怎麼搞繼續教育?

  就算柴令武不在乎培訓班那點小錢,可李不悔在乎呀!

  小財迷前幾天才去柴家櫃坊將私房錢全部存下,摺子捂著,任柴令武怎麼逗也不肯給他看,只是嘻嘻笑著。

  柴令武讓柴躍劃地時,柴躍支支吾吾的。

  呸,看他這一點小心思,就是捨不得長滿莊稼的土地變成作坊!

  沒轍,這才是真正的莊戶人家,只有看著地里長糧食了,心裡才覺得踏實,掙再多錢也趕不上的踏實。

  最後,柴躍硬是選了個靠河邊的荒草灘,劃出了一塊地。

  柴令武一指不遠處的一個土堆:「那塊地圈起來,準備建酒坊。」

  柴躍眼睛一亮,隨即有些不安地問:「可是,莊主不是說過,世間再無燒刀子麼?」

  柴令武笑著搖頭:「你啊!就是老實過頭了。燒刀子沒有了,可以有燒春嘛。」

  柴躍啞然失笑。

  換個名頭的事,自己怎麼就沒想到呢?

  呵呵,還是老本行幹著舒坦,制犁嘛,丟給柴火負責就是了,自己帶柴禾兩年,可以撒手養老咯。

  大娃柴刀麼,現在追隨著柴刀,說是已經得了一個流外官的官身,想來不會繼續在土裡刨食了。

  妹娃子李不悔嘛,也是不用愁的。

  偌大的本事,還一直跟隨著莊主,不為莊主的妾室也說不過去。

  就說說,以後有誰敢娶?

  大家早默認她成為柴令武的婆姨之一了。

  還小,還得等兩年……

  太原王家與柴令武這一段恩怨,宣告落幕。

  太原王家非但沒占到便宜,還損失了鹽業,現在還要賠一個琉璃作坊,偷雞不著蝕把米。

  不要臉的柴令武重新建酒坊,為了不打臉,燒刀子生生改名叫燒春,讓人有一種被愚弄的感覺。

  總而言之,要招惹柴令武,做好賠本的準備,甚至可能連兜襠布都賠進去。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消息慢慢傳出去,讓人對柴令武多了許多忌憚。

  甘露殿內。

  李世民直搖頭:「朕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長孫皇后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當初人家就說世間再無燒刀子了,如今可不驗證了麼?」

  是,沒有燒刀子了,改名燒春。

  唯一的遺憾,是最少半年後才能喝到了。

  任城郡王府。

  李道宗啜了一口酴醾酒,嘆氣道:「這廝果然藏了一手。唉,本王得厚顏去走動一下,免得日後都沒有燒春喝。」

  自己沒得喝都是小事,若是燒春不再賣給曉月樓,而是賣給競爭對手,後果將是此消彼長。

  當初,還是不應該猶豫啊!

  王珪府邸內,聽到這消息,王敬直拍案大怒,調回長安任檢校禮部尚書的王珪卻一口老血噴了出來。

  本家如此屈意求和,表明他們對柴令武前景的看好,以及對王珪一家持不樂觀態度。

  你想想,這種破事,王珪一家之前竟然一點風聲沒收到!

  無論如何,你至少應該知會王珪一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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