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老友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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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城五里,兩側是築路的阿旺人,雖然男女、高矮、胖瘦,體型差異頗大,手中也只是鋤、鎬、釺之類的工具,卻給人一種能直面護衛、敢拼死廝殺的錯覺。

  謝龍羽嘆道:「縣令厲害,連這些漢民、烏蠻都願意為他效死, 除非哪個攻打唐興縣,只要土地、不要人口,否則根本無法傷害到他。」

  爨弘達默然。

  唐興縣隱隱有鐵板一塊的感覺,作為鄰居的爨弘達,自然覺得不舒坦。

  問題大唐的兵鋒太強盛了,惹不起, 否則當年爨弘達也不會歸唐了。

  如果還在隋末, 爨弘達一定起兵攻之。

  唐興縣,離益寧城的距離太近了啊!

  離城門一里, 六百護礦隊兵甲齊全,身上的殺氣凜冽,似乎想從各族護衛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爨弘達臉色凝重。

  不得不承認,吐谷渾軍士的整體實力,是要比久未經大戰的爨族軍士強上許多,即便由騎兵轉為步卒也同樣厲害。

  這一點說起來有點虛幻,但經歷過戰亂的首領都能感覺得到。

  護礦隊的人數不多是唐興縣的硬傷,但這不多的人數,估計能拼下大半各族護衛。

  何況,不算太高的城頭上,影影綽綽,旌旗招展,竟是不知埋伏了多少人馬。

  如果有誰起了異心,怕不會在柴令武挖的大坑裡把自個兒埋了吧?

  一時間,各族首領牙疼似的吸了口冷氣,悄然示意麾下規矩一點。

  城門內,是護衛段綸的衛軍。

  人不多, 三百而已, 卻個個是久戰之士,比護礦隊的吐谷渾軍士還要精銳、還要彪悍!

  幸虧沒有造次,否則,會不會集體成為人家的京觀喲!

  難怪區區縣令敢放他們那麼多人進來,敢情有恃無恐啊!

  看到容顏依舊、撫須輕笑的段綸,各族首領心頭莫名一動,立刻跳下馬背,近前叉手,幾近哽咽。

  「想不到在有生之年,還能於西南見到段公!」

  柴令武有些莫名其妙。

  就算當年段綸將你們收歸大唐,也不至於感動到這地步吧?

  沒法,這就是思維方式的代溝,跨越了千年的溝壑。

  在後世,再也難有這種真誠的感動,有的只是游離於形式的奉承、口不對心的浮誇。

  看看這三四千護衛,柴令武撇嘴。

  各部族的護衛,彪悍是有餘的, 操練卻之法卻早已脫離了時代。

  大唐的操練、作戰之法, 在李靖的標準之下,早已超出周邊各國、各羈縻州, 合擊更是遠超時代。

  時代不同了啊!

  柴令武出面,在城外給各族護衛劃了營地,首領只帶著幾名貼身護衛進城。

  見到段綸的面,之前各種狀況的首領們只剩下熱絡,步入縣衙的公廨中,依舊在問長問短。

  「段公之才,就是宰輔也當得,區區工部,屈才也!」

  這話倒真沒說錯,貞觀年的六部九卿,隨手抓一個也能入三省而不怯。

  只是,段綸與隱太子的關係,終究還是讓某人耿耿於懷。

  所以,即便段綸文韜武略也過得去,卻邁不過那道檻。

  當然,段綸自貞觀年起閉門修道,也表明他不願意更進一步。

  「不說那些。今天只是老友相聚,大家身子骨還好好的,老夫就開心咯。」段綸哈哈一笑。「謝龍羽都快花甲咯!再好好養著,讓我們看看你皓首的模樣!」

  眾人鬨笑。

  謝龍羽是他們之中最年長的,段綸此言有祝長壽之意。

  如果這話是其他人說的,大家頂多付之一笑;

  段綸所說,則是老友的關懷,字字情真意切。

  謝龍羽笑道:「段公也要保重身體。老夫身體倒也還好,就是幼孫仰慕大唐風華,想入長安見識……」

  段綸笑道:「多年老友,遮遮掩掩的做什麼?雖然國子監蔭監多為官員子嗣,孫輩也不是不能通融,老夫說一聲的事。若有事,永興坊紀國公府大門隨時敞開!」

  「當然,若是你願將刺史交給兒孫,自己去長安耍,老夫陪你日日飲酒!」

  「你們是不知道,這小小的縣令,老夫家婆姨的外甥,釀的那酒,叫精品燒春的,入喉如火燒火燎,入腹身起暖意,在冬天飲一口,竟有回春的感覺。」

  謝龍羽目光在柴令武身上停留了三息,展顏笑道:「如此甚好!最多三年,老夫匹馬入長安,與段公一醉,見識這世間的美酒!」

  爨弘達厚顏道:「老夫也有一事想請段公斡旋一番。爨族各地,雖然一年兩收,卻因山高水深,近年雨水不足,灌溉略難,能不能請朝廷派人指點一番。」

  這話,還真不好說人家爨弘達過分,畢竟羈縻州名義上也是大唐的地盤啊!

  段綸想了想:「此事倒不用經過朝廷,我工部下轄水部司就能解決了。」

  工部四司之一的水部司,職掌天下川瀆陂池之政令,以導達溝洫,堰決河渠,凡舟楫灌溉之利,咸總而舉之。

  爨弘達面現喜色。

  沒辦法,爨族的領地水源雖然充足,卻因為複雜的地形,很多時候面臨對淵而渴的尷尬局面,導致收成不是太滿意。

  當然,這還不是後世遍地桉樹、降雨極少的困難時代。

  嚴州、湯望州、歸武州、奏龍州、英州、聲州、勤州各地刺史紛紛獻上金不換(田七、三七的別稱)。

  上述七個地方,在南詔時期被稱僚子部,在後世統歸文山州。

  段綸揚眉笑道:「各州、各部之誠意,老夫會上呈天子。水部司也不會厚此薄彼,自然各地都會輪番指點。倒是嚴州、湯望州、歸武州、奏龍州、英州、聲州、勤州,你們的山地實在太多了,可能效果不會太好。」

  聲州刺史熊飛武笑道:「段公之言一出,下官心頭更實在了。」

  眾人大笑。

  這一點不算好聽的老實話,細思讓人更放心,那些信誓旦旦的鬼話聽多了,這種真話才顯得難得可貴。

  酒菜上桌,段綸舉樽:「唐興縣一地,小兒輩署理,難免年輕氣盛。若是有得罪之處,諸位老友且看老夫薄面,莫與他計較,免得失了身份。」

  眾人大笑舉樽回應。

  別人怎麼想不知道,爨弘達這一樽酒卻品出一絲苦澀的味道。

  話是好聽,可當事人才知道,段綸這是在警告。

  再與柴令武為難,他不介意提一軍南下。

  真以為當年段綸是靠嘴皮子說服大家降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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