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絚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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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是以德服人的。

  段綸當年也是以德服人,這一點務必搞清楚了。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當時是武德年。

  所以,段綸以武德服人,不是很正常麼?

  紅口白牙告訴人家,我兵多將廣,你趕緊歸降, 哪個理你?

  不見於諸史,未必就沒打仗。

  看看各族首領對段綸畢恭畢敬的模樣,就能夠猜到端倪了。

  畏威不畏德,並不是蠻夷戎狄的特性,而是整個人類中多數人的天性。

  打服了,什麼都好說。

  光憑說服、睡服,呵呵……

  各族首領逗留的時間並不長,只是臨走時看向柴令武的目光多了一絲熱切與忌憚。

  段綸的話,並不是紅口白牙, 他說了看他薄面,誰敢不給?

  還好,因為地緣關係,多數人與柴令武暫時不會起什麼衝突,郎州的謝龍羽與段綸私交又比較密切,只有爨弘達真覺得難受而已。

  柴令武對段綸拱手:「多謝姨夫。」

  人情要領,不管有多少能落到實處。

  段綸輕輕擺手:「自家親戚,能幫就順手拉扯一把。日後有緣,能順手幫幫段儼就行。」

  段儼與柴令武年齡相近,卻早已成婚,娶了獨孤信玄孫女、觀州刺史獨孤瑛之女獨孤人。

  貞觀十二年正月初七,獨孤人薨於洛州,享年二十一歲。

  略為奇怪的是,此時段儼並未繼承紀國公爵位,獨孤人的墓碑卻敢刻上諸侯、高官妻室才享有的「薨」字, 有僭越之嫌。

  貞觀十五年, 續娶表妹文安縣主, 即巢王李元吉之女。

  從此再無段儼在史書的消息。

  值得指出的是,段儼小子兩次娶妻,都是親上加親。

  「也就是見你小子是個有靈性的,值得拉一把。盡情發揮吧,貞觀朝是你大展拳腳的時機。」段綸品了一口柴令武自製的炒老鷹茶。

  或許是年紀上來了,柴令武一杯沖泡個三五片茶葉就足夠了,段綸居然得撒上一小把,泡出來那茶色濃得嚇人。

  柴令武沉默了好久。

  段綸的意思,柴令武大致明白,自己再怎麼能耐,在李世民眼裡也不過是小有能耐的子侄輩,跳不出在久經戰陣的皇帝手心,自然可以肆無忌憚地發揮。

  可是,換成任何一個表弟登基,也難免對惡名昭彰的自己忌憚有加。

  然後,又回到了歷史上,又不得不捲入兒戲般的造反,然後自殺, 「仍戮其屍」(《舊唐書》所載)。

  這就是宿命啊!

  段綸怕是覺得,大約自己以後的歸宿, 也類似段綸的現在。

  所以, 段綸才會同病相憐,順手拉扯自己一把。

  段綸卻不知道,他以為的歸宿,對柴令武是個可望不可即的空中樓閣。

  ……

  段綸的工部尚書不是白當的,即便不從事具體操作,依舊言之有物,在湯丹冶煉作坊轉了一圈,就給管事陶宏滇提出三條切實可行的具體意見。

  從陶宏滇到匠人,對段綸都滿是崇拜的目光。

  僅僅段綸的建議,就讓湯丹冶煉作坊的效率提高了一成。

  礦山腳下,看著幾乎在垂直的崖壁上蜿蜒向上的狹窄道路,還有艱難前行的人畜,段綸沉默了許久。

  銅當然用得極爽快,可礦山的辛苦是眾所周知的,這條要命的通道偏偏制約了礦石的輸送。

  「最陡峭這段,有兩里。」

  段綸說的,當然是直線距離。

  然而,這兩里的直線距離,真實路程超過了八里,膽小一點的,站在路上腿都打顫。

  這麼說吧,後世吹噓自己駕車技術高超的,敢跑一次湯丹礦,平安無事地回來,才算得好漢。

  至於落雪嘛,呵呵……

  真不是看不起人,還是不要說為好,免得給人留下心理陰影。

  「落差有點大,可置絚(gēng)橋。貨物沉重,繩索難以負荷,可以用鐵索替代。」段綸開始喃喃自語。

  絚橋,即後世的溜索過江。

  最早有記載的索橋,是秦昭王五十一年(公元前258年)蜀郡的夷里橋。

  在一些險峻之處,則置單索懸渡。

  早期是以藤條、繩子為索,出事的概率不小。

  鐵索也不是問題,最早的鐵索浮橋出現於東漢初年,公孫述為了防止漢軍的進攻依江而建浮橋。

  基本條件是具備的。

  「若是任由容器載礦石直衝而下,對下方橋基損傷太大。必須安放絞盤,控制其上下。」段綸的自語讓柴令武羞愧不已。

  哎,白瞎了腦子裡存儲的後世知識,不說一定能搞成功,至少自己得有建絚橋的意識啊!

  白看了那些溜索渡江的紀錄片。

  「看看,你個泥石流系統啥都不知道。」柴令武忍不住抱怨,有點潛意識推託責任的感覺。

  泥石流系統反噴回來:「本來就告訴你系統不是萬能的。咋地?這是河還沒過完,就打算拆橋了?磨還沒拉完,就要殺驢了?」

  柴令武敗退。

  感覺這泥石流系統,越來越情緒化了,恍惚有種後世女朋友的感覺?

  段綸的身邊,工部司員外郎、主事開始拿著紙筆寫寫畫畫,不時還爭吵起來,主事都敢噴得員外郎不敢還嘴。

  哎,這可愛的技術宅喲!

  換成其他官員,即便與上官有不同見解也是儘量婉轉再婉轉;

  唯有這些技術官員,不能在技術上壓倒他,多大上官都不尿你。

  「尚書,要建鐵索絚橋,難度還不算大,加絞盤就需要加大量匠師、人工、器具。」主事直接沒鳥員外郎,拿著粗略的圖紙上來。「當然,先得確定這幾個點能不能撐得住絚橋的橋基。」

  「普通人工,從礦山上抽重犯。」段綸輕描淡寫地說。

  在這種危險的地段,建這種危險的絚橋,在後世都未必敢百分百的保證零傷亡,何況是條件相對簡陋的大唐?

  技術活,當然是匠師們負責;

  力氣活、風險活,當然是人犯們承擔。

  反正這年頭也沒有什麼人叫喚x權。

  柴令武對此沒有半分意見。

  消息傳到礦區,管事田大野吆喝了幾名礦監,閒扯幾句,抽調的人員便確定了。

  洮州羌。

  其實這結果,早在柴令武意料之中。

  人犯的三個大階層,柴令武還是有所耳聞的,背叛者不招待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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