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柴旦的初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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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益寧城,金馬碧雞市。

  酒樓內,某個隱秘的包廂。

  郎州泉麻縣的男女以空心木為弦管,蒙上獸皮,用篾竹捆緊,再配上小木把兒,系上藤繩掛在肩上, 邊跳邊擊。

  泉麻縣的名稱,大家並不太熟悉。

  替換為南詔國時期的名稱,大家就有印象了,彌勒部。

  按後世的名稱,彌勒縣、彌勒市,熟悉了吧?

  這歌舞,就是著名的「阿細跳月」之雛形, 很是熱鬧。

  柴令武沒看到「呦呦」的歌舞, 此刻柴旦替他看了。

  坐在客位上、不動聲色地品著果酒的「朽木」柴旦,衣著並不特別出眾,就是腰間有塊上好的于闐玉佩而已,輕易不搭腔,卻讓一眾陪客覺得這本就是貴人子嗣該有的風範。

  「想不到,大唐的權貴,對於子嗣的教育竟如此出色。」

  「不驕不躁,穩重可靠。」

  除了雷絕色,沒人知道,此刻柴旦平靜如水的面容下,是有些慌亂、有些手足無措的感覺。

  好在從柴家莊開始,柴旦就練成了一項絕技,心裡即便亂成一團麻,面上仍舊笑嘻嘻。

  既然心慌了,那就藏拙,少說話。

  主位上的爨志遠有些無奈。

  雷東主介紹這主顧, 不好侍候。

  酒,只能是用極淡的果酒招呼;

  色, 滾一邊去,沒看人家如此年輕嗎?

  倒不是沒有人極幼便破了色戒,但多數人都沒那麼誇張。

  酒色開道不成功,大事一半都成風。

  總不能陪他去盪鞦韆吧?

  「蔡公子覺得這酒菜如何?」

  沒奈何,爨志遠只能紆尊降貴,與柴旦攀談。

  柴旦化名蔡公子,只是不想讓人聯想到柴令武。

  這個化名,也具有柴旦一貫的特色,簡單到讓人無力吐槽。

  說別的,柴旦可能沒資格說話,可說到吃,柴旦可真的吃過不少。

  「感覺昆州的菜式很有地方特色,酸辣。」柴旦挾起炸得金黃的蜂蛹往嘴裡扔。「個頭不小啊!是馬蜂?」

  「對比起來,益州的口味就是麻辣,一個兔頭啃下來,辣我就不說了,那嘴巴麻得仿佛是別人的。」

  「吐谷渾的牛血是一絕,關鍵人家給牛放血之後, 包上藥物, 幾天後那牛同樣活蹦亂跳。」

  「這還不是最奢侈的。雅利安人烤駱駝,駱駝熟了後, 從腹中取出一隻羊,羊腹中一隻雞,雞腹中一顆蛋,唯有最尊貴的人可以吃到蛋。」

  柴旦一開口,瞬間和者如雲。

  即便柴旦年輕過頭了,可人家的見聞,還真碾壓了許多人。

  吐谷渾的牛血,倒是多少有人聽說過;

  雅利安人的烤駱駝,因為地緣的關係,昆州這頭知道的人極少,連爨弘達都只是偶然聽過一次。

  「蔡公子見多識廣。慚愧,我都沒吃過這樣的烤駱駝。」爨志遠笑著捧場。

  話匣子一開,柴旦緊張的情緒漸漸消散,開始滔滔不絕:「上一次,府上有個家奴背主,被抓到了,可被他拐走的東西死活不說。本公子一怒之下……」

  「我猜是五馬分屍!」

  「我猜是磔刑!」

  「會不會是河州的仙人指路?」

  柴旦飲了一口果酒:「嘿嘿,讓他上高台,一腳固定,枷鎖往後墜,這叫玉女登梯。」

  眾多陪客紛紛讚嘆,貴人就是貴人,刑罰都能取出詩情畫意的名字。

  爨志遠和道:「好手段!哪天我也拿府上不聽話的家奴試試。」

  雷絕色優雅地坐在次席,面無表情地輕輕晃動酒樽:「小首領,不用這樣拐彎抹角、磨磨蹭蹭的,蔡公子年紀雖小,做事卻爽快,不妨直說。」

  爨志遠擺手,讓陪客、夥計退下,神情凝重:「真人面前不說假話,蔡公子,你真能吃下三十萬斤鹽礦石?那足足六百車啊!」

  柴旦笑了一聲。

  不好意思,提煉了半年多食鹽的柴旦表示,區區三十萬斤而已,也就是三個月的活兒。

  至於錢,對於財大氣粗的唐興縣來說,是個事麼?

  「鹽不是問題,錢也不是問題,問題是你我雙方沒有信任度。」柴旦懶洋洋地應了一聲。「所以,我要求在唐興縣長嶺子交割。錢嘛,因為我府上與雷東主有舊,會請他為中人,如果沒問題了,我會出具憑據,由雷東主代付。」

  「明說了,大家都是初次接觸,誰也不會多信得過誰,尤其昆州繞暈還是天下一絕。據說,小首領身邊,隨時有兩個繞暈相伴,所以我不敢在爨族勢力範圍內交割,怕連兜襠布都賠了。」

  柴旦不太客氣的話,讓爨志遠臉上無光。

  一直以來,爨志遠都覺得身邊的繞暈幫閒個個是人才、說話又好聽,第一次知道他們對自己的名聲有如此大的負面影響。

  換個人說這話,爨志遠說不定會翻臉。

  可是,柴旦是大主顧啊!

  接了雷絕色的好鹽,攫取了其中的利益,就要面對安寧縣鹽礦的不滿。

  要不是承諾了替安寧縣鹽礦找銷路,人家上個月就能告到阿翁面前了。

  唐興縣交割……

  爨志遠敲了敲桌面,突然展顏一笑:「蔡公子應該與唐興縣令沒什麼瓜葛吧?」

  柴旦心中暗嘆一聲。

  這年頭,別把誰當憨憨,即便有遮掩,也不可能與柴令武完全撇開關係。

  「都是在一個圈子裡的,你覺得可能沒瓜葛麼?不過,因為年齡關係,與他交厚的是我嫡親兄長。」

  柴旦大大方方地開口。

  柴旦的話,倒讓爨志遠消除了不少顧慮。

  能把安寧縣的鹽礦石銷出去,對他們有個交代,讓本小首領在阿翁面前有顏面,以便爭取三年內被確定為繼承人,才是當務之急。

  至於柴旦可能與柴令武是一夥,重要麼?

  不重要的。

  柴旦說了不是一夥,那就不是一夥,是也不是。

  「如果,蔡公子在柴明府跟前能說得上話,請為我美言幾句。」

  爨志遠舉樽輕笑。

  柴旦眼睛瞪得賊大,卻不敢開口。

  言多必失,如果露了怯就不好了。

  雷絕色纖細的手指輕敲桌面,秀眉輕蹙:「小首領是想,通過柴明府,讓大唐支持你繼位?」

  爨志遠輕嘆:「雖然我被稱為小首領,可爨族與我地位相近的有八人,其中還有我阿耶。我能怎麼辦?」

  爭取外援,對爨志遠而言至關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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